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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七叶莲花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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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
喜庆的红色从府院门口直蔓延到内堂。丝竹喜乐,琴瑟合鸣,昔日的蔚府,今日的祁府,屋易他主,排场倒是丝毫不减,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红鬃马,大蟒袍,英姿飒爽的新郎迎亲回,俊尔无畴,宛若神人。
喜乐声声,爆竹阵阵,满目满耳皆是欢腾。
凤冠霞帔的新娘下了轿,虽是红巾盖头,但仍可窥得婀娜身形,莲步款款,仪态万千。芊芊素手执过红绸,与那一头的新郎一同跨入门楣。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白首莫相离,情比金石坚的誓言,即将上演。
“一拜……”
“师父!”蔚叶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身鲜少穿着的红艳衣裳,却愈发衬得脸色苍白如纸。
他笑着走向那对跪着正欲叩拜的新人,灼灼目光却不移开祁轩半分:他要身着与他一样的喜色衣裳,走到他的面前,告诉他一千天不变的誓言!
眼眸清澈坚定,不见伤怀失望,明亮得一如往昔。
“师父,我爱你!”你可知道这是第一千遍了?你可同尘儿一般日日数过?倘若你记得,你可会实现你的诺言?不贪心,尘儿一点都不贪心,整整一千遍是否能够换得你心底的一遍?只要,一声就好……一声就好……
单单是这样凝视着,蔚叶尘就觉得仿佛已是沧海桑田,甚至恍惚间自己好像开始坠入梦境:他梦到祁轩转身朝自己走来,唇角含笑;他梦到祁轩执起自己的手,用红绸带系住自己的衣摆拉他上前;他梦到娘亲端坐上座,眼角带泪满是宽慰;他梦到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竟与心中惦念的那人拜天拜地夫妻交拜……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他可不可以但愿从此不复醒?
蔚叶尘只觉得昏昏沉沉地被拉扯着,但温暖却从被紧握的手心一直送达心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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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儿,怎么?傻了么?”面颊被轻轻拍打,耳畔传来沉沉的调笑声音。蔚叶尘回过神来,哪还有什么喜堂与喧嚣,面前是祁轩放大的脸。红艳艳的喜字贴满房间,刺痛了他的眼。但此时此地,除了自己与祁轩,竟再无他人。
困惑地蹙了蹙眉,蔚叶尘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怎么竟会来到了这里,与祁轩二人。只记得自己冲进了喜堂,不要脸地当着众人的面大声对他说“我爱你”。想到这里,蔚叶尘飞红了一张脸,恨不能找个地缝把自己藏进去再不见天日。可是,怎么舍得?怎么舍得藏进地缝再见不到眼前那人?
“傻孩子,谁叫你天南地北,一出门就忘了回家的路?正月十五了,我猜想你也该到了这附近,倘若不出此下策谁知道你什么时候才甘愿跨进这门槛?”
轻柔的嗓音如梦如幻,蔚叶尘僵硬地转动脑袋,傻傻的表情是怀疑,是讶异,也是不解,惹人心疼。
祁轩轻轻叹了一声,将人圈进怀里,含了一口酒哺入那人微启的唇中,轻柔吮吻了片刻方才离开。自己怎的就这般迟钝,竟浪费了那么久方才想明白这情谊?
辛辣,终于唤回了蔚叶尘迷茫的神志,他低低轻咳几声,咳得眸底隐隐泛起了一层雾气,他颤颤地伸手抚上眼前那张自己朝思暮想的俊颜。
祁轩覆住了那只游移在自己脸上的略显冰凉的手,温柔地舔上那粉色水润的唇瓣,舔尽唇角溢出的酒水:“喜欢吗?”
蔚叶尘困惑地歪了歪脑袋,表情天真得可爱。
祁轩失笑,搂紧了他,唇舌移到他的耳畔,啮咬舔舐,满意地感受到怀里的身躯传来一阵阵的颤栗,熟悉的欢愉难耐的颤栗:“尘儿喜欢吗?我们的——合卺酒?”
“合……合卺酒?”蔚叶尘终于有了反应,却是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
“是,合卺酒。我和尘儿的合卺酒。共饮合卺酒,从此结永好、不分离!尘儿喜欢吗?”第三次问道,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那……那是男……男女……”他俩同为男子不是么?世俗怎容得两个男子共结连理?“尘儿难道不愿意做我的妻子?”语气有些哀怨。
“啊,不……不是……我……”怎么不愿?那可是自己日日夜夜的期盼……虽然很不要脸……
“呵,不愿意……也不行了呢!我们方才可是拜过天地了,现在……是入洞房的时候了。”
身子一轻,竟是被打横抱起,下一刻便是陷入大红的被褥之中。那人轻轻地覆了上来,蔚叶尘只觉自己几乎要溺毙在那人眼波流转中的温柔缠绵里:罢了罢了,即便是梦,金风玉露也好歹胜却独望成空无数……
弓起身子迎合他的吻,唇舌交缠,双手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颈,紧紧贴合。再怎么亲吻都不够,再怎么拥抱都不够,为什么这世上竟有这么一个人,能叫他魂牵神往,至死不渝?不知道。他不知道。所以只能……紧紧相拥……哪怕是梦里,也不放开……
皓月如盘,渐上中天。香掩芙蓉帐,帘幕低垂,却是云销雨住,绫衾鸾凤意缠绵。
“尘儿还觉得是在做梦吗?”湿热的气息被送入耳中,引起一阵酥麻。
蔚叶尘似嗔似恼地瞪了一眼,终是红着脸埋进那人的怀中,鼻间满是激情过后的味道,耳边是他稳重的心跳:混蛋!真是大混蛋!竟翻来覆去把他折腾到天蒙蒙亮……
“如果尘儿还是不相信,为师……倒是很乐意做到尘儿相信为止。”祁轩微眯起眼睛,邪邪笑道。
胸口传来些微的刺痛,祁轩失笑:“尘儿这爱咬人的癖好,可当真是分毫未改呢!”
“要咬也只咬你……”咬死你个纵欲无度的。闷闷的声音里透着些许疲惫的感觉。
“累坏了么?睡会儿吧!娘说新婚之夜,明日……今日不必照那些个规矩前去问安了。”
“谁……谁是你‘娘’……”蔚叶尘只觉得脸上烧得更厉害了。
“你人都是我的了,你娘自然也是我娘了!”一派理所当然的语气。
“……”
祁轩的手伸到蔚叶尘的后腰上,力道适中地按抚着。蔚叶尘溢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舒缓非常,尤其是被折磨了一夜,酸痛非常的……腰。眼帘沉沉地阖上,却忽而被窜到喉头的腥甜味道惊醒,低低咳了起来,一阵高过一阵。
祁轩慌忙抚上他的背,轻轻拍打:“怎么咳得这样厉害?又染上风寒了么?我去唤大夫来……”
“不要……没事的。真的没事。”蔚叶尘拉住祁轩的手重新放到自己的腰际,“继续按,不许偷懒。嗯,真舒服!~~~嘻嘻,我要睡喽,你不许停哦!”
不是梦!竟不是梦?!只是谁知道,这幸福会不会比一枕黄粱还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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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叶尘!蔚叶尘你可太不够意思了!!!居然把本少爷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那个破地方!好吧,这就算了!居然背着我偷偷成亲!!居然连喜酒都不给我喝一杯!!!你太不够意思了!!真是太不够意思了!!!~~~”气势汹汹的人奔一路叫一路,一脚踹开房门,活像捉奸在床的呷醋夫婿。
蔚叶尘翻了个身,空的?!这才想起祁轩方才起床为自己端早……午饭去了。
“蔚叶尘!你倒睡得香?!你在这儿春宵苦短地快活,可怜人家披星戴月、风霜雨雪……”
“滕大哥,你又迷路了吧?”蔚叶尘揉揉惺忪睡眼,一针见血。
“你!你你你……你个死没良心的!枉费人家为你提心吊胆,日夜兼程……”
“那倒是。你若不日夜兼程,今儿肯定还在路上。”蔚叶尘支起身子,斜倚在床头懒懒地道。
“哎,有道是‘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啊~~~~”滕逸阳一路赶来,虽已了解了大半,但至这会儿亲眼见到了那人一脸喜色,终是舒下心来。
“滕大哥,我想拜托你件事……”蔚叶尘却忽然有些支支吾吾。
“哼,有事拜托就想到我了?罢了罢了,本少爷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就当是送你的新婚贺礼了!说吧,什么事?”滕逸阳一副悉听尊便、牺牲大了的样子。
“我想……请你帮我离开。”蔚叶尘沉吟良久,一咬牙,终是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