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夏天的无知少年》边蛮

8、放弃，是成全自知之明

　　我没想到，来到云市一中的第一天，就是这样的状况。
　　至于落下了多少进度，谁还关心呢？我的视线早就被斜对角的位置下了定身符。
　　在那个位置，徐萱以一种慵懒自然的姿势撑在桌上，大部分时间都在无聊地转笔或乱划。
　　偶尔也会有前桌的同学转头回应，而就是这个偶尔，一次次加重我混乱的思绪。
　　是啊，徐萱，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她那么聪明、漂亮、大方、开朗、会照顾人，几乎把所有招人喜欢的特质都纳入其中了，别说是荀例了，如果自己是个男生，应该见我的第一眼就会喜欢她吧。
　　所以，荀例和她在一起了，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吧。
　　“我和徐萱，在一起了……”
　　脑海里不断响起荀例的声音，也不断想起回云市的那个晚上，我刚从新生活的想象里神游回来，却听到这句话时心碎的声音。
　　为什么就没想到呢？明明暑假那次就已经很明显了啊，她帮着荀例招待客人，她可以随意地拍荀例的肩膀，接饭菜的时候她也是第一个冲上去，她和荀例接触最多……
　　为什么……
　　我还有很多个“为什么”，还有很多个“怪不得”，比如怪不得暑假以后彼此都没有联系，比如怪不得自己发出去的生日祝福也没有回复，怪不得……
　　不论是“为什么”，还是“怪不得”，都只能怪自己而已。
　　“一败涂地”，我一笔一划地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四个字，总结得精辟到位。
　　我刚写完，旁边的思然用手肘拐了拐我。
　　我惊讶地抬头，见老师抿着嘴，有些不满。
　　“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学到了哪里，不过现在讲的地方是重点，去年高考就考了一个大题，还是要注意听讲。”
　　“嗯，好的。”我低着点头，拿着笔在书上翻对应的知识点。
　　教室里又是异常的安静，没想到全班大部分人还在看我。
　　“我刚刚说了，这里是重点，课本上没有的，要看黑板。”说完还拿手在黑板上敲了两下。
　　很有效果的下马威了，我想，只好在万般困窘中开始抬头看黑板。
　　这里真的太不友好了，我竟然想回林城一中了，非常非常想。
　　可是谁也不是我的仇敌呀，荀叔叔张阿姨对我那么热情，班主任亲自给我领资料介绍详细情况，同学们都很友好，甚至有些人还记得当初见过一面，还有可爱的思然跟我同桌……难道不是特别幸运吗？
　　“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也不知道你是否关心。但你很快也会跟我一个班，我觉得，由我先向你说明，总比你自己发现要好得多。”
　　“我心里很乱，不知道你有没有听懂，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在云市能过得开心。”
　　荀例的话零零碎碎地又绕着我转，我也不确定有没有听懂，也不确定脑海里的回忆靠不靠谱，但除了怅然外，更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忘掉这件事情吧。
　　毕竟，云市一中的整体进度都比林城快很多，自己还要很多很多课要补。
　　我摇摇头，决定不再去想，我已经为这件事情烦了一整天了。
　　“叮铃……”
　　这节窘迫的数学课终于结束了。
　　我还没呼完，又生生把这口气给吞了回去。
　　数学课结束，意味着今天就放学了……
　　对于走读生来说，目前还没有晚自习，所以现在，我要准备跟荀例回家了。
　　我怎么跟荀例一起回去呢？也许荀例和徐萱会单独再待一会，也许荀例会先送徐萱回家……但无论什么情况，自己都不可能去掺和一脚的。
　　我正在纠结，却见徐萱朝自己招手：
　　“小觅，那我们明天见……”
　　“诶？可是，可是你们不用一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眼神不断在徐萱和荀例之间切换，却见荀例没事一样地坐在座位上收拾书包。
　　徐萱似乎领会了我的意思，笑着走过来，
　　“哦，我们放学都是自己走的啊，又不顺路，其实我准备放学约你喝奶茶的，可是我还有个社团活动，只好明天约啦，拜拜……”
　　我也回应着招手再见，一时更困窘了。
　　思然这时也收拾完，拍了拍我的肩，
　　“你在荀例家借宿吧？那刚好诶，我跟你们同路，可以一起走~”
　　我开心地点头，思然啊，你是老天赐给我的解围天使吗？
　　“你坐哪一辆公交车？”
　　“跟你们一样，27，不过我在中山路就下了，比你们早几站。”思然挽着我的手，又说道，
　　“感觉好有缘啊，暑假刚见到你，没想到你就转学到我们班了，还跟我同桌，回家的路也一样，以后在哪都可以一起行动啦！”
　　我也笑，“对呀，我本来有点担心不适应的，但今天还感觉挺熟悉的，没有想象中陌生。”
　　“没事儿，学校也没多大，还有荀例带着你，过几天就全熟悉了。”
　　荀例和我们保持固定的距离，听到这句话，我和他都有点不太自然。
　　从那晚后，我们几乎都没怎么说过话，鬼知道今早和他单独坐车的情形有多尴尬。
　　还好思然没发觉，又继续说，“刚开始分班那会我也不习惯，现在再想，好像也没什么值得丧气的。”
　　我才想起来我要问思然的问题。
　　“对了思然，怎么分班后是你一个人单独的座位呢？”
　　一般即使单出一个人，也应该是个淘气的男生，或者就是其他特殊情况被“隔离”的，怎么看思然也不像是能被单独出去的人。
　　“哎……这个故事就有点长了，以后可以慢慢跟你说，不过……”思然突然眨了眨眼，
　　“荀哥，什么时候请我吃饭呢？”
　　思然见我一脸疑惑，又狡黠地给我说了一个八卦。
　　好奇害死猫，让我又承受了一个暴击。
　　照思然的描述，本来单个座位确实是准备给一个男生，但班主任暗地里知道了徐萱和荀例的恋情，趁着这时候想把他们的位置拆开，徐萱突然很硬气地站起来抗议，抗议失败就赌气地自己单独坐了一个位置，思然和阿晓就被调到荀例后桌。
　　“本来也是赌气嘛，萱姐后来就想找阿晓换回来，我怕阿晓一个人坐不适应，我就跟萱姐换了。”
　　“班主任同意了？”
　　如果不同意，是不是现在就不会受他们的影响？至少上课不会再自虐地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
　　“同意了，班主任也没有什么正当理由这样调换位置，毕竟萱姐坐在荀例后面后，年级排名升了近100名呢，现在故意调换，万一两个人成绩反而下降了，事情不是更不好收拾了。”
　　“但你换了岂不是就一个人坐了？”
　　“嗐，我倒不怎么在意啦，我前同桌也去了文科班，一个人两个人坐都挺好的。”
　　我好像看到了思然眼中闪过的失落，但很快又没有了。
　　“总之，荀哥你说是不是该请我吃饭？之前萱姐说她请，但她请不就是你请吗？对吧？”
　　“可以，你什么时候有空？”
　　又是一记重拳。
　　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我和沈晨打赌输了要请大家吃零食。荀例那时也是笑着接受了沈晨的戏谑，痛快地说这次他请。
　　虽然没有看他的表情，但此时，他一定是低着头浅浅的笑吧。
　　可是他的绅士，他的温柔，现在都与我无关。
　　我甚至都怀疑，我的回忆，只是我某次残留的梦境，而不是真实。真实的荀例，有没有对我浅笑，有没有痛快地答应，一切都很模糊。
　　“嘿嘿有你这句话就行啦，可以先欠着，等哪天大家都有空了再说~”
　　公交车一个急刹，大家都踉跄了几步。
　　“中山路到了，请下车。”
　　思然没有提前准备，急急忙忙地冲下了车，对话也急匆匆地结束。
　　接下来就该是长久的沉默了。
　　然而出乎意料地，荀例却开口了。
　　“呃，今天的课，能跟上进度吗？”
　　“不太能跟上，不过，过段时间应该没问题。”
　　“语文的文言文部分，我们已经上完了，这个你知道吗？”
　　“你的意思是？”
　　“虽然现在在上第三章现代文部分，但后面的第五、六章，其实已经上完了，上册的课本只有现代文没教了。”
　　我知道云市进度赶，但这样的赶法，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其他科呢？不会也是混着上吧？”我捂脸。
　　“数学还好，就是你了解的进度，英语我们一般不用教科书……”
　　荀例很耐心的，一科一科地介绍进度，还建议和我交换课本，给我捋补进度的重点，我也认真地听着，气氛变得自然了很多。
　　我突然想，是不是这样的相处就很好了？
　　不计较谁喜欢谁，不计较错过了谁，普通地彼此当做这段路的同行者，相互鼓励，相互答疑。
　　就那么简单的角色，对于一年前的我，也是奢望不来的。
　　所以，蒋小觅，加油吧，安然接受现在的结局，未免不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