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夏天的无知少年》边蛮

28、那些花儿

　　由于时间紧张，我在家待了3天，等到爷爷出丧完就直接回了云市，这期间并没有元晴的确切消息。
　　谣言还是在漫天飞着，在街头巷尾的闲聊里，在旁敲侧击的打探中，在给爷爷守丧的篝火旁。
　　我本来是个极软弱沉闷的人，在出丧那晚的围坐里，忍不住起身驳斥了起来。
　　其实最后并没有什么改变，我也没有完全有理智地推翻了他们。
　　可是在我起身的那一刹那，看着也起身的荀例，仿佛一切都无所畏惧起来。
　　可能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和荀例的关系似乎没有那么僵硬了，回程的途中，除了交换目前的有价值信息，也在路途中坦然地说了好多生活小事。
　　世间的确纷纷扰扰。
　　可我们又不必在乎所有人的意见和想法。
　　珍惜，珍惜是在这个世界里最值得学习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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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再过了一星期左右，元晴终于有了确切的消息，他们要从海城医院转回家了，由于身体还很虚弱，元晴爸妈决定先让元晴转到云市医院再住一段时间，我也就终于有了和元晴见面的机会。
　　出乎意料的，等我和荀例忐忑地进了病房，元晴却在忘我地玩游戏，显得有点没心没肺。
　　我假装埋怨地看着她，递给她最喜欢吃的草莓。
　　“嗯……医院实在太无聊了，不玩游戏实在过不下去……”
　　她也知道她做得过分了，明明还在输液，刚刚甚至差点激动地跳脚。
　　“哈对了忘了介绍了，这就是贺飞啦，好像你们还没见过。”
　　刚刚她就是在和贺飞玩游戏，怪不得那么开心。虽然知道她在转移话题，不过第一次见面，我也就不拆穿她，跟着一起互相寒暄了起来。
　　贺飞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其实真人偏沉稳腼腆一些，但能看出来对元晴很照顾。
　　车祸的细节，也是这次才了解得那么明确。
　　那晚贺飞的店在店庆，大家一起出去吃宵夜，结果回来的路上碰到一辆逆行的酒驾车，同行的三辆车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贺飞跟元晴坐在第二辆车的后排，受到了前后的冲击，车祸后有短暂的晕厥。
　　元晴是撞到车门，身上有不少的皮外伤，但这段时间的治疗，已经都开始恢复。
　　贺飞坐在中间，皮外伤少一些，却被诊断出有轻微脑震荡。
　　脑震荡？这个在狗血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字眼。
　　“我清醒的时候跑过去找他，他都不记得我了。”
　　元晴此刻神情已经淡然了许多，但眼神还能看出落寞。
　　“那……那现在呢？有记起一些吗？”
　　我看向门内的贺飞，他还在认真地打着游戏。
　　“转院回来之前，只是被动地接受了我是他女朋友的事实；最近能记起一些我们在一起的片段了。”
　　我抱抱元晴的肩。
　　想象不到心爱的人说不认识自己的时候，该有多么受伤。
　　“其实也还好，因为，除了他爸妈，我也是他第一个想起来的人。”
　　元晴的眼睛眨了眨，多了一些光亮。
　　“小元，快来，你看我打到哪儿了！”
　　小元，我知道，这是贺飞最开始就给元晴起的特别称号。
　　元晴答应了一声，我和荀例看了看时间，委婉地告别，约定下周末又来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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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脑子糊糊的，不知道是难过多一些，还是感动多一些。
　　如果我发生了这种事情，我还能记起谁呢？
　　能记起荀例吗？
　　如果我不记得，我会不会很难过呢？
　　至少现在的我，想起来会很难过。
　　可是，我怎么又有这样的想法。
　　如果不忘记他，我当初那么直接地拒绝他，又显得多么虚伪。
　　我刚刚问元晴，“如果他真的一直不记得你了，你怎么办？”
　　她摇摇头，说不知道。
　　她说听到说不记得的时候，心好像灰了一大半。
　　她又反问我，“如果荀例不记得你了，你怎么办？”
　　怎么办？
　　也许不记得，反而会更好做选择吧。
　　至少自己不是罪魁祸首啊。
　　我还在发着呆，荀例拍了拍我，公交车到了。
　　窗外下雪了，确切的说，是雨夹雪，落在地上，全都湿了，南方永远是这样。
　　想到雪还没落到地上就不见了踪影，想到爷爷就永远消失在我的生活里，想到甜蜜的情侣有一天会忘记对方，心里也湿了一大半。
　　他应该是注意到了我的出神，掏出了手机，把连上的耳机递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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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互相沉默了好久，我知道有点唐突，可是还是问了。
　　“荀例，这个世界会好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很认真地想了下，
　　“放心，有我在。”
　　我的心嘭地一下，可能有那么几秒都忘记了呼吸。
　　他知道，他永远知道怎么安慰我的莫名其妙。
　　“你知道吗，我最近也在想，既然世界有那么多不确定性，有那么多虚无缥缈，我们究竟在坚持什么？”
　　“坚持无休止的习题，坚持维持终将疏远的关系，坚持在人前保持礼貌和理智。”
　　“假如生命就到此为止，假如2012真有世界末日，我们的坚持是不是显得毫无意义。”
　　“可是，总有值得永远纪念的东西。”
　　“总有什么人和事，让我觉得，如果就这样离开，我会觉得可惜。”
　　我没敢看他，他好像也只是在低头自述，然而我也懂了，我知道他的欲言又止。
　　他又笑，“你还记得我们初一的时候，互相打赌说，谁先哭出来谁就赢了吗？”
　　我当然记得，当时我的想象力还非常丰富，想了无数个电视剧的狗血情节后，很快就流泪了。
　　我也笑，“那时候，还不知道原来生活真的有值得那么难过的事情呢。”
　　“是啊，但难过了，也许反而就哭不出来咯。”
　　“却道天凉好个秋……”
　　我们又异口同声。
　　“我其实，还记得好多好多琐碎的小事啊。”
　　他眼睛亮闪闪的。
　　这时耳机里飘来应景的《那些花儿》。
　　“我，我想睡一会……”
　　他抿嘴，“好，待会到了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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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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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也开始湿湿的了。
　　我知道自己很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在反复什么。
　　荀例回家后不知道为什么，还给我发了一条信息，是个网站链接。
　　在我以为他被盗号的时候，他敲门。
　　“你要是无聊的时候，可以打发时间。”
　　我点进去，才发现是个□□日志，点击后有密码，提示是，你的名字。
　　我手抖抖的，输了我的拼音。
　　原来他说的还记得好多琐碎的小事，都是真的记得。
　　他的日志正文其实就几句话，警句似的告诫，
　　“虽然可耻，但是，仅作为记录。”
　　看得出个人非常纠结。
　　然后是十几页的留言翻页，留言都是自己。
　　时间是中考以后，今天之前。
　　有说记得某次拿到我的橡皮，私心存起来的（其实我知道，也故意没找他拿）。
　　有说平安节收到我的苹果，放了很久，最后担心坏了还是吃了的。
　　有说记起我和程宇也相处得很好时，继续发誓忘了我的。
　　有笑有泪。
　　然后是高一以后，看时间记录，更多的是和徐萱在一起之后。
　　他连说了7条不知道，不明了，是错了。
　　然后更多的是描述风景，还有一些飘忽的往事。
　　连私密日志都显得很克制。
　　再后来应该是分手了，找我表白了。
　　更新的就变成了现实的记忆。
　　“还是喜欢下雨的时候望着窗外发呆。”
　　“物理题还是不会做，抓耳挠腮。”
　　全是描述的词语，没有任何感情语气，却又不得不承认很生动形象。
　　最后脸上就全是黏糊糊的泪水。
　　他还发短信轰炸我，说，“我记得你的。”
　　荀例，你听到了元晴的问话对不对。
　　你故意气我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