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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成长的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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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高三生活,终于按照最平常的方式继续倒数着,有无尽的补课,有紧张地周考、月考,有困倦的课间……难得在最后一个寒假让人有了喘气的间隙后,又继续向前奔跑。
那时所有科的课程都已经复习了1-2遍,该会的题已经滚瓜烂熟,不会的点仍然一窍不通,我就在这样的无限循环中迎来了高考倒计时100天。
“终于只有100天了,我好想下个月就高考。”
“我也是……”
我跟着思然一路哀嚎,跟着人潮走向操场,想着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待会的誓师大会。
结果被沈晨的一个电话打乱了所有思绪。
他言语里早没了平时的调侃语气,问我知不知道元晴的事。
元晴?我心里一紧,会有什么事?我明明前几天还跟她联系着。
他逐渐又稳定了情绪,“是这样,我听说,她和贺飞好像出车祸了,但不知道具体情况,听说过几天转回家里的医院。”
“你别着急,应该不会特别严重,只是家里,”他顿了一下,“比较混乱,我以为你了解情况。”
由于贺飞也是罗阳的人,沈晨平时混得很广,很早也打过交道,再加上就在家里,所以对这件事情比我了解得早一些。
现在贺飞和元晴人还在医院没清醒,只是通过医院的通知同步到了家里,家里一番着急打听,也只知道当天他们晚上坐车回家的时候出了车祸,但具体情况都是未知。
而沈晨说的“混乱”,也是一些流传在坊间的恶意揣测和议论。
有说元晴经常乱喝酒,早就想到会出事,有说那么小出去混能有什么好下场……
我脑袋嗡嗡的,不是很想听那些谣言,匆匆挂掉后连着打给元晴好几个电话。
都是未接。
誓师大会在说什么,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偏偏这时,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我听着她声音里的不平常,以为她有了元晴的最新消息。
“妈,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啊?没有啊?家里一切正常的,你,你们今天誓师大会还顺利吗?”
我意外地听到她对电话外的谁轻声说,“没有,她还不知道。”
热闹的背景声逐渐隐去,替代更加欲盖弥彰的回答。
我愈发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我都知道了其实,你老实跟我说吧。”
我意识到我掩饰不了自己发抖的声音,悄悄从食堂的排队队伍里离开。
“哎,好吧,元晴,爷爷去世了,是前天的事情。”
我的世界有好几秒,全都停滞了。
“我知道你们最近学习很紧张就没告诉你,还嘱咐你张琳阿姨先不跟你说,既然你现在知道了,那你看看时间,如果回来的话我们就去接你。”
“我当然要回去。”
我第一次很不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思然在远处招呼我,示意给我买好了饭,快过去吃。
我收拾心情走了过去,可是抬起筷子,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我先走了,待会跟你说。”
思然没想到我的表情变得那么凝重,拍拍我让我回去。
我知道我很不坚强。
很没有担当。
可是在这短短的一天内,连续接到两个坏消息,我从来没有预想到过。
我就是软弱了,想逃到一个角落,任由所有人的电话轰炸。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云市的天气还很冷冽,我在阳台吹了1小时的风,逐渐冷静下来。
我要回去的,我现在就要回去。
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
去办公室找陆班的时候,他没有特别询问,只说注意安全,想来我妈应该跟他通了电话。
临走的时候,他最后问了一句,“你和荀例是一起走吧?有什么事互相也有个照应。”
“嗯?我不知道……”
“哦,他也是刚来找的我,可能刚刚你们没碰上面,他还问我有没有见到你来着。”,他拍拍我的肩,“回家的几天啥也别想,顺便好好休息一下。”
“好的,谢谢陆班。”
转身后看了手机,确实也有荀例的未接。
离下午上课还有几分钟,由于决定得有些突然,我先给思然电话简单说了情况,准备直接回教室收拾东西回家。
果然在教室遇见了荀例,他已经把书包放在桌上,看来已经收拾好了。
我心里确实是有气,也没有特别的对象,但是恰好荀例就在这里,还一声不吭就做了回去的准备,也就没有打什么招呼,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出了校门。
“小觅,”他见我犹豫不决,走到我面前,“我爸妈也回去,所以我们可以直接回家跟他们汇合。”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比我早知道消息呢?为什么知道消息了还要瞒着我呢?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他悄悄看我一眼,“我爸妈刚跟我说的,但听起来,他们应该早就知道了。”
不知怎么,心里突然好过了一些。
“那,你知道元晴的事了吗?”
“嗯,刚刚沈晨也打电话我了。”
募地一下,我脸上就湿了一大片。
关于元晴辍学出走、出门打工、交男朋友、出车祸,我们从来都没有聊过。但这一瞬间,我竟完全信任他了,把他当做了同一战线的战友。
他应该没有意料到我的崩溃,似乎也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胡乱地转了几圈,从包里掏了一包纸给我。
“小觅,她会没事的,好吗?”
荀例双手轻轻抓住我的肩,认真地看着我。
我胡乱抹了抹脸,把我们都从这种尴尬的境地解放出来。
“我跟沈晨说了,他一有消息就会通知我们。”
“我们马上就回去了,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们。”
……
我就这样一直听着荀例的安慰,带着无比忐忑的心情回到了家。
下了车,就被我妈沉默地拉去穿了孝衣,戴了孝帽,给爷爷磕了三个迟来的头。
一、二、三……
我没有和爷爷长久一起生活的经验,对他的回忆其实很少,仅残存着逢年过节的几声问候和离开的挽留,尤其高中过后,这种回忆变得更加稀薄了。
在回到家之前,更多的是接受到消息的震惊,可是磕完头再看到他的画像,一些真实地不舍、怀念涌上了心头,我的脑海里,竟复现的是很早一次,他让我给他剪指甲的画面。
他是很传统的中国农民的样子,双手布满了岁月和劳作的沟沟壑壑,他伸出手来,第一次对我提出要求,让我帮忙给他剪指甲。
我也是第一次给别人剪指甲,看着他略带尘土的手指,别别扭扭地剪完。
那时我就应该有所察觉的啊,爷爷已经年迈到,没办法拿着指甲刀给自己剪指甲了。
伴着旁边唢呐的丧乐,我妈又情不自禁地哭了一圈,我也背过身去擦了擦眼。
我所接触的生活,从这时候开始,似乎就有了一丝变化。
不再是简单的学校的三点一线,不再只有单纯的学习目标,也不再是蜻蜓点水似的社交关系。
在这场离别中,才发现离别对于活着的人来说,不再只是单纯的离别,更多的是被追赶着完成世俗的礼仪。安静地怀念和告别的机会,只占很小很小一部分时间。
才发现,父母也有了脆弱的一面,发现我与他们的联结是与生俱来的紧密,发现每个人最终的归宿就是在这样尘世的敲敲打打中悄无声息地离开。
人生是不是总会有那么一两个转折点呢?
以前我以为跟老师说的一样,转折点应该是我的高考。
可是高考对我来说,已经不再占据无比重要的地位,对他们的眷恋,失去的代价,才是我刻骨铭心的转折点。
元晴啊,如果能向上天许愿,我一定把所有愿望都许给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