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夏天的无知少年》边蛮

10、谁顾念旧日情分

　　经过下午四节课的软磨硬泡，一向秉承着“有趣文具无用论”的思然，终于答应和我一起去赴文具店之约了。
　　当然作为交换，我得给她带一星期的早餐……
　　早餐嘛，非常简单，总比一个人吃狗粮的好。
　　下课铃刚想，徐萱便兴致冲冲地到我座位旁等我，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我低着头收拾好书包，决定当是朋友日常的放学聚会。
　　我们一路上聊变态的补课，聊喜欢的明星，荀例话倒不多，更多的时候就是沉默地走在我们后面，偶尔徐萱和思然会问他几句，他才会有所回应。
　　气氛比我预期的要正常很多，等到了文具店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专心致志地挑选我可爱的笔记本和文具。
　　“你们在这好好挑哦，我去隔壁书店逛逛。”思然摇摇头，没有一丝留恋地走了。
　　我和徐萱对望一眼，偷笑起来。
　　“对啦，你买信纸是要回信是吗？我今天看到陆晓松给你递信了。”
　　“嗯……对，是之前在林城的两个朋友。”
　　“他家除了好看的信纸，笔记本的样式也挺多，也都可以看看。”
　　我跟着徐萱走到较里侧的架子旁，这里的笔记本确实更精致一些，光是封面就有好多吸引我的。
　　“这种好像是刚出的，里面的样式也不怎么重复，很适合写信或者写日记。”
　　“嗯……确实很不错……”我点点头。
　　有一本样式是四季的落叶，我突然想到严叙的枫叶。
　　“对了徐萱，你知道云市比较有象征性的植物是什么吗？”
　　“象征性？嗯……梧桐算吗？但满大街都是，也没什么特点。”
　　“好像也行，在林城确实不容易见。”只是梧桐叶可能比较大，不知道怎么保存。
　　“你要寄给林城的朋友吗？好有心的回信啊。”
　　“没有啦，他们先给我寄了，所以想着是不是也回寄一个云市的特色更好一些。”
　　“或者哪天去石板街看看，那边特色礼品店挺多的，对了，你去过那吗？来云市的人几乎都会去那，应该算是个地标了。”
　　“嗯……我之前去过了，那里，确实还挺好的。”
　　“哦？荀例带你去的吗？没想到他居然会尽地主之谊啊。”徐萱回头看着荀例调侃道。
　　“嗯……也不算，是初中来云市参加竞赛的时候一起去的。”
　　我有一瞬间的失神。
　　那时候，荀例和我的关系已经很僵了，到云市竞赛的两天我们都没说过一句话。
　　直到临走的那一晚，带队老师为了让我们放松一下，带我们去了云市有名的石板街和景峰公园散心。
　　那晚大家都在公园里看广场人流和喷泉表演，只有荀例站在树影下发呆。
　　我给自己做了五分钟的心理建设，憋着一口气就走过去了。
　　我早已忘了我是怎么没话找话的，但到对话的最后，他意外地开口了：
　　“小觅，你现在有想考的高中吗？”
　　“当然是云市一中，大家不都这样想吗？”我瞥一瞥他，这个“大家”，当然包含了他。
　　我没想到他居然抬头看我，树影里衬得他的眼里满是光芒。
　　“好啊，那就希望我们都考上心仪的学校。”
　　这，应该是说，希望我们在云市一中见吧？
　　我自认为语文成绩很好，然而每次这样的阅读理解总是总结不到中心思想。
　　因为回到罗阳后，我们的关系仍然没有任何改善，还在毕业那晚达到了冰点。
　　“嘿小觅……”徐萱摆摆手，把我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好吧，那我就不带你去那了，那地方去一次就够了，其实没啥意思。”
　　我点点头，把话题转到拿着的笔记本上。
　　从始至终，荀例的背影也没有任何变化，他一直在专心地挑选合适的签字笔。
　　我摇头打断自己的瞎想，拿着挑好的本子准备结账，刚好思然也从隔壁走了回来。
　　“买得很顺利诶，现在还早，要不我们一起吃饭再回去？”
　　徐萱刚说完，思然痛快地应了下来。
　　荀例看向我，示意由我做主，在外面吃的话打电话给张琳阿姨就可以。
　　“嗯可以啊，你们想吃什么？”
　　“吃火锅吧，街角那家豆米火锅好久没吃了！”
　　思然已经准备往街角走了。
　　大家也都开心地点头，往那家豆米火锅走去。
　　徐萱到了门口，就熟练地找店员看座位和点菜，而后又热情地拉着荀例帮我和思然做酱料，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这样的女生有谁会不喜欢呢？
　　“啧啧啧，谈恋爱就是好呀，两个人在一起做什么都很开心。”
　　思然敲着筷子朝我眯眼。
　　我本来想跟着附和，但心里涩涩的，只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放下和成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不过也是徐萱才这么有毅力，如果是别人，也不一定就追到荀例了。”
　　“嗯？是徐萱追的荀例吗？”
　　除了他们在一起的消息，其他的我真是一无所知。
　　“怎么说呢，之前只知道徐萱喜欢荀例，但是他们在一起好像是荀例主动的，所以，一直以来的坚持是会有回应的吧。”
　　“哦……”
　　“我们也都挺惊讶的，那天徐萱生日，荀例也喝醉了，等快结束徐萱跟别人告别的时候，荀例突然很大声地对徐萱说了一句什么。虽然大家没听懂，但都识相地先走了，再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
　　后面的我没听下去，没有人会听自己喜欢的人表白的细节。
　　所以并不是所有的喜欢都像我一样无疾而终的，有了更优秀的人，喜欢也会有结果的吧。
　　这时徐萱他们也做好了酱料过来了，看着很开心的样子。
　　我忍不住地猜测，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里，是怎样的甜蜜。
　　我的脸色大概有点难看了，荀例递给我酱料的时候，我几乎是低头闭眼拿过来的。
　　我快速接过后，荀例的手也明显地一顿。
　　“小觅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可能有点饿了，没啥力气。”
　　“那我们开动吧！锅里已经有熟的菜了。”
　　“嗯嗯。”我对徐萱点点头。
　　“诶？感觉你和荀例的酱料跟我们不太一样啊，是罗阳的吃法吗？”
　　我刚蘸好了一片肉吃完，但因为出神没有在意味道。
　　“嗯……不知道，应该都差不多吧。”
　　“那我试试。”思然听着就把筷子伸了过来，徐萱也拿着筷子试了一下。
　　“嗯……好像是有点不一样，但说不出是哪里不一样。”
　　“好像是诶……呐，小觅你再试试我们的。”
　　我拿筷子试了下，确实不太一样。
　　“嗯……应该是加了花椒油和豆腐乳的关系……”
　　以前初中门口有一家小吃店，他家的调料非常好吃，后来我们就习惯按照他家的配料调酱料了，荀例给我调的这碗，竟然有那家小店的味道。
　　思然夹了一片肉又往我碗里蘸了一次，“好像是诶，感觉比我的好吃，我跟你吃一碗吧嘻嘻”。
　　我无奈地笑笑，把酱料碗挪到我和思然中间。
　　这顿饭最后是徐萱坚持付的钱，说是给思然的道谢和对我的欢迎，另外也说因为要表达诚意也不让荀例买单。
　　他们的关系好像非常理智，非常独立，好像电视剧里举案齐眉互尊互敬的模范夫妻。
　　有了这些想法后，等到路上只有我和荀例时，空气中就只剩偶尔来访的落叶了。
　　荀例大概也没话跟我说，一路都在盯着手机发呆。
　　为了避免尴尬，我也掏出手机假装看信息，结果连条垃圾短信都没有。
　　我打开浏览器，却发现上次浏览的贴吧页面显示有一条未读通知。
　　我下意识地点开，以为是什么官方通告，结果是提醒我，我关注的“墨守成规”发布了一条新回复。
　　“墨守成规”，是荀例的用户名。
　　知道荀例的贴吧用户，是个很偶然的机会，毕业前后他发的有一条动态里转发了自己的贴吧地址，虽然没多久就删除了，但眼疾手快的我“巧合”地保存了这个贴吧链接，之后就不时来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动态。但荀例更新频率实在太慢，所以在知道可以设置关注人发帖提醒后，我就“巧合”地对荀例做了这个设置。没想到今天居然蹲到了。
　　很奇怪的，“墨守成规”在自己两年前的一个帖子下加了一条新留言，留言就写着四个字，叫“夏日晚风”，时间大概是我们准备吃饭的那会。
　　夏日？现在应该快秋天了吧。
　　趁着这时，我又把这篇帖子重新看了一遍。
　　帖子其实不到10条，都是荀例自己发的，第一条写着“再见”，那大概是初三毕业前夕；第二条写着“想说，好久不见”，应该是高一快开学的日子；接下来就有几条频繁更新的回复，大意都差不多，写着“妄想、可笑”之类的词语，似乎他那时候正处于一段很不如人意的日子，现在想来，这可能也是他变得那么沉默的起始吧。
　　刚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我还有些担心他，希望从筱筱那旁敲侧击打听消息，再后来，随着所有回应的石沉大海，就清醒地意识到，他的一切，都不再与我相关。
　　夏日晚风。
　　想来，他现在确实过得不错呢。
　　谁会再留恋往日的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