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妆》花繁宸

10、桃花夫人

　　子都来上殿了，朝臣们却并没有认为君夫人有功劳。相反，还觉得君上太听君夫人的话了，这对于一国之主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史官发现有些奉章上的笔迹不太像君上的，怀疑是君夫人所为。尽管君上坚决不承认。众臣们却忧心不已，于是暗中想寻出君夫人的错，让君上能够疏离君夫人。
　　从织锦开始，民间盛传息夫人的传奇，关于小丫的许多故事都被发掘出来了。谁知，连小丫出生时天带异象，被陈国智者指为祸国妖女之事，也被人挖出来了。
　　这一下，息国朝中大乱，老臣们要求君上立即休了君夫人。
　　小丫额间美丽的桃花印，一下子成了妖异之兆。
　　子都连连拍案，怒斥道：“胡说，胡说。天下那么多女子画桃花妆，寓意甜蜜吉祥。夫人面带桃花，当是喜庆吉兆，怎么会是妖异？”
　　臣相道：“陈国智者所言，绝非空穴来风。否则君夫人幼时怎会被陈国公置于宫外不理？”
　　子都道：“陈国智者早已过世，这些传言无从查证，就是空穴来风。至于君夫人幼时为何住在宫外，臣相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去陈国问问陈公。”
　　臣相哑然。他当然无法去问陈国公。就算问了，陈公也不会实说的。
　　臣相又道：“事关国家安危，君上不可不防。即使没有确凿实据，也不可再盛宠君夫人。”
　　子都道：“君夫人何曾做过于国有害之事？相反，君夫人织丝锦、开学馆，于国有多大好处，你们怎么不提？相反，那些妖言惑众者，查出来才应该被打死。”
　　臣相道：“那些传言都是来自陈国，并非有人刻意抵毁君夫人。”
　　子都抬脚踢翻了桌案，怒道：“谁敢再抵毁君夫人，谁敢伤君夫人一根头发，本君就杀了他。”
　　“事关息国安危，臣等不惧死。”老臣们齐齐跪下。
　　子都气噎。
　　此事被闹腾了好多天。子都跟大臣们都争执的头疼，相持不下。就在此时，在民间女子中，忽悄然兴起了一股画桃花妆之风。
　　同时，息候与息夫人的爱情故事再次被传扬。而且越传越玄奇。戏班中排出了“桃花夫人”的戏，引得场场观众爆满。戏中称息夫人为桃花夫人，是下凡来辅佐息候的桃花仙子。很快，桃花夫人成为人们对息夫人的尊称。
　　子都还特意让人把戏班请到宫中演了一出，他与小丫一起观看。扮演的桃花夫人虽然不及小丫真容，但戏中意境优美，唱词曲调极是深情。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子都大喜，命重赏戏班。
　　这戏编的如此用心，小丫猜测是有谁在背后帮她，却想不出会是谁。
　　桃花娇艳动人，又代表美丽的爱情。女子无不喜爱。尤其是年轻未嫁的女子，都喜欢在额间画一朵桃花妆，期盼能遇到一份如同息候与息夫人那样的甜蜜爱情。
　　这股风气不止在民间，也在贵族闺阁中盛行。公女、夫人、千金小姐，都画起了桃花妆。当然也包括息国朝臣们的妻女。
　　借着这个机会，又到桃花盛开时节，小丫宴请了大臣们的妻女到宫中赏花。有臣相的夫人范氏，有礼官的孙女田姑娘。
　　田姑娘年纪小，对君夫人充满好奇和羡慕，试探着走到君夫人身边，问：“君夫人，您未施脂粉，肤色却如此白里透红，晶莹剔透，可是用了什么保养之法？”
　　小丫打量着田姑娘，微笑道：“田姑娘的皮肤娇嫩水灵，其实也用不着施脂粉。”
　　“真的吗？”田姑娘乐了。
　　“当然。”小丫点头又道：“花能养颜，小姑娘们若想更美丽些，可用花间晨露洗颜，还可以用花蕊泡茶喝，桃花瘦身、茉莉理气、芙蓉滋润……”
　　田姑娘见君夫人回答的耐心细致，很快胆子就大了，又问了几个问题，跟君夫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在林间赏花的女子们听到讲述养颜美容的话题，都纷纷凑了过来，跟君夫人说笑起来。君夫人又细细为众女讲了桃花汁如何滋面，桃花茶如何润颜等。
　　女子总是感性的，又爱美。见君夫人如此美丽和善，桃花开的如此芬芳迷人，实在不愿把这美人美景与妖异联系起来。
　　小丫话语一转，又道：“本宫刚才给大家讲的都是外在之美，身为女子，也要修内在之美。在这方面，本宫和众位都应该向范夫人求教。”
　　范氏的才德是众所周知的，无人不服。君夫人又如此说，众女既赞范夫人兼内外之美，又赞君夫人为人谦虚，气度雍容。
　　范氏表面严正些，其实心底是挺赞赏君夫人的。又被君夫人当着众女的面如此推崇，心中更添了一层惺惺相惜之感。
　　小丫与众女们在桃林中说说笑笑，悠然散步。一阵轻风吹来，枝头桃花瓣纷纷如雨坠落，如粉蝶乱舞，飘飘洒洒，沾染在发丝上、衣裙上，香气袅袅。
　　众女都被笼罩在这片粉红如画的美境中，仿若自己都成了桃花仙子。田姑娘更是情不自禁地在林中翩然起舞。直到宴会散去，一个个仍意犹未尽。
　　众女回去后，难免为君夫人说了不少赞扬的话。甚至礼官反对自己的孙女画桃花妆，竟遭到了孙女的强烈抗议，气的礼官老胡子直翘。
　　民间言论强大，大臣们不好再逼着君上处置君夫人。关于妖女的事勉强暂时消停了。
　　小丫坐在妆台前，拈起一片花钿贴在额间，把那朵桃花遮住了。
　　子都站在她身后，对着镜中看了看，问：“为何要遮住桃花？”
　　小丫问：“子都，你真的不相信那个传言吗？”
　　子都在她旁边的绣凳上坐下，握着她的手，一本正经道：“我现在明白，为何商纣王、周幽王能够为了一个妃子，甘做亡国之君。别说夫人是仙子，即使是妖女，我也宁可不要王国候位，只要夫人。”
　　小丫伸手掩住子都的口：“夫君可千万别这么想。被朝臣们知道了，我就非死不可了。”
　　子都语气激动道：“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会保护夫人的。”
　　“那夫君可要努力做好君上啊。夫君强大了，才能保护我呀。”
　　“好，我听夫人的。”
　　子都的确开始勤政，虽然他治国的才德有限，总算是在努力了。君上勤政，朝臣们对君夫人的防范就少了。
　　秋天时，小丫说，她想回陈国省亲。
　　小丫嫁过来两年了，都没有回过陈国，她说想家了。
　　子都不舍，道：“夫人可要早去早回。”
　　小丫道：“姐姐来信说有身孕了。回来时，我想顺道去蔡国，看一看姐姐。”
　　子都不爽了一下，道：“好吧。不过在蔡国不要待太久了。姬季虽然是姐夫，可他那么好色，如今已继任了候位，你去了还是远着他些。”
　　子都一提醒，小丫也心闷了一下，她很不愿意见到那个姐夫，道：“我知道。我自然天天跟姐姐在一起，不会怎么见到他的。”
　　天气凉爽时，小丫就在一队宫卫侍女的护送下，回陈国省亲。
　　说是省亲，小丫心里其实是想回去弄清楚关于桃花胎记的那个传言。那件事，当初只有国师和爹娘知道，她自己是毫不知情。息国的传言初起时，她还被弄懵了，以为是谁故意诬陷她。
　　回到陈宫，小丫先去问奶娘。奶娘说：“小公女，你出生的时候的确桃花盛开，满宫花香，都说你是仙子，是祥瑞。哪有什么妖女的预言？”
　　小丫问：“那我为何从小住在宫外呢？”
　　奶娘道：“那时因为，国师说你命中有劫，要住在宫外才能化解。”
　　奶娘是不知道，或是不敢说，反正小丫是问不出来了，只能去问陈夫人。
　　起初陈夫人也不说，小丫道：“娘亲可知，那件事只是暂时过去了，可是息国的大臣们随时都想再置我于死地。我却像个傻瓜似的一无所知，以后让我如何应付。”
　　陈夫人无法，只好实说：“当年国师的确有过如此预言。当年只有我跟你父君知道，谁知过去这么多年了，天下还是没有不透风的墙。”遂把国师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小丫。
　　小丫听完，脸色发白，惨笑了一下，道：“原来他们没有冤枉我。”
　　陈夫人安慰道：“小丫，这些毕竟是虚妄之事，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女人的一生，就是安心相夫教子。子都，他对你好吗？”
　　小丫道：“子都对我很好。”
　　陈夫人抚着她的头发，感叹道：“那就好。你幼时吃了很多苦，娘亲也希望你出嫁后过的好，从此能够命运平顺。其它的都不要在意。”
　　小丫心里想：她不在意，可是当年，爹娘不是在意了吗？如今，息国的朝臣都在意。子都目前不在意，以后传言听多了，也会不在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