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依》群玉苔

3、第二章

　　翌日，虽说姜玞昨夜睡得很不安稳，也在晨曦微露之时起了床。

　　许是昨夜睡得不好的缘故，早上起床她的眼睛就胀痛的很，不一会儿就无故流起泪来。

　　婢女缁衣见着姜玞止不住的流眼泪，忍不住提议道，“小姐，天还早，你要不再多睡会儿。云兮小姐来了奴婢再叫你也不迟。”

　　另一个婢女玳瑁赶紧上前递上准备好的面巾。

　　淄衣接过，轻柔且细致地为姜玞擦拭干净，看着姜玞微红的双眼仍是心疼 ，“小姐，再休息一会儿吧。”

　　姜玞摇摇头，看着镜子里十分熟练的为自己挽出一个少女发髻的淄衣。

　　莫约过了半个时辰，下人就来禀报丞相府的马车到了。

　　姜府大门陆陆续续经过了三四辆马车，玳瑁却依旧没见到顾府的马车。

　　“小姐，云兮小姐不是已经到了吗？怎么没有看见顾府的马车？”玳瑁第一次出府兴奋极了。

　　姜玞莞尔一笑：“你再仔细看看，云兮最是喜欢捉弄人。”

　　就在姜府前不远处一直停着一辆马车，装潢低调无过多的修饰却有处处彰显华丽。

　　但在玳瑁眼中只见到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她半点也没看出这是左相府上的车子，像左相府最华贵的人家怎可能产出这般平凡之物。

　　瞧玳瑁满脸不信的神情，素手轻轻点了点玳瑁的额头： “你呀你，不可以貌取物。这样的马车可是用光我父亲一年的俸禄也买不到的呀。远看普通不起眼，近看却又处处彰显华丽。车架是用上等的金丝楠木制成的，雕刻精美，手法上同家里御赐的屏风很是相似。车门与车窗的帘幕虽说用料很普通，平常人家都用得起的暗花罗，但这上面的刺绣却是千金难求的巴渝蜀绣。你说这般物件还算得上平凡之物吗？”

　　玳瑁刹那就红了脸却更加钦佩姜玞，“是的，小姐，玳瑁谨遵小姐的教诲。”

　　姜玞拍拍玳瑁的肩 ，“快去请她们过来吧！”

　　马车上出来一位丫鬟打扮模样的姑娘，露出一张笑靥卿卿的脸：“姜小姐快请上车，小姐已在车中准备了吃食。”
　　姜玞认得她，她是云兮的大丫鬟霜色，因此就扶着她的手登上马车。想必车中应该还有云兮的另一个丫鬟露华了。霜色和露华是从不离云兮半步的。

　　“阿玞，还真是没有把你难住。这辆马车可是我父亲专门为我寻来的考我的，当初就连我差一点都被它的外表骗住了，不过我还是从一百辆马车里挑出了它。”

　　杏林是顾府家业中的一处庄园，因顾云兮极其喜爱杏花，顾相把一处山头改成了杏林，整座山一夜之间全种上了杏树。马车行至西郊外，果真杏林里的杏树都开花了，周围的山几乎都染上了粉色，朵朵粉嫩的花儿美妙极了。

　　杏树下，云兮身穿翡翠烟罗绮云群翩翩起舞，万千发丝随之舞动，一阵微风过来吹散了枝头上的杏花，下了一场杏花雨。跳够了的云兮停下来对着姜玞盈盈一笑，姜玞想恐怕她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这个场景。

　　在杏林里行过午饭，两人枕着阳光伴着飘飘洒洒的杏花稍稍小憩了一会，姜玞就要告辞了， “”

　　云兮许久没有出门，今日倒是不想这么早回家，“在家呆了大半个月，还想多转转，云兮你有要事且先回去吧，有玳瑁陪着我不碍事的。”

　　云兮也不再勉强，一行人乘着马车回城了。

　　漫山游遍，阳春三月果然是美不胜收，万紫千红，百花争鸣，各有千秋。但姜玞最爱的还是那白得独树一帜的梨花，白的那么纯粹，白的那么无暇，白的那么那么令人心动。

　　即使身在万花丛中也不染一丝杂色，坚守本心，这就是姜玞所动容的

　　姜玞主仆二人漫游至傍晚才尽兴而归，只是回城时，天宫不作美，在半途中就下起了磅礴大雨。

　　乌云翻滚如墨，雷声轰鸣,如千座高峰倒塌，暴雨倾注,烟云滚滚忽而倾盆如瓢泼。

　　这样大的雨在三月春分时节是从未有过的，就如同六月飘雪，八月生冰一样极其反常。

　　由于大雨来的十分突然，行人们纷纷都躲散不急，街市上小贩们火急火燎地收拾货物，在这匆忙间也不知是那个莽撞的行人忽的就将整个脂粉摊撞落了。

　　散落一地的脂粉在大雨的冲刷下已经化为脂水全都流走了，漂亮的脂粉盒也被见财起意的路人哄抢一空，只留下那倒霉的摊主瘫坐在雨下嚎啕大哭。

　　摊主老伯撕心裂肺地哭道：“我的老天爷啊，明日就是上巳节，全家就盼着这天，脂粉能买个好价钱。如今我的胭脂水粉全没了！这可要我怎么办哟！”

　　有热闹可看行人们也不再匆忙避雨，而是纷纷挤在帽檐下静静地看起热闹来，甚至还有许多好事之徒专门举着伞来看热闹，顷刻间就把脂粉摊围成了一个水泄不通的圆。

　　姜玞路过时恰好全部过程都看见了，同情之心油然升起，就让玳瑁从包裹里再拿出一把伞来。

　　玳瑁立刻就明白了，随即走上前去为老伯撑起了伞。她正想安慰他时，就听见一个粗旷的声音：“老伯，莫再哭了，我已经捉住了罪魁祸首。”

　　众人见好汉一身粗皮厚肉，体魄粗壮高大，一字黑眉交加，两眼布满血丝再加上被雨淋湿的头发浑如铁刷一般，甚像暴徒流民。

　　他一手单拎着一个十一二岁小厮模样打扮的少年，另一只手捏成铜铃大小的铁拳，恐吓道：“还想逃！还不赶快向老伯赔罪，把脂粉钱陪给人家。嗯？”

　　最后一声“嗯”吓得少年直哆嗦，脸上泪水与雨水混作一起，颤颤微微地说道：“老伯，对不起，东西确是我撞倒的，等我寻到我家公子之后，再向你赔偿道歉可好？”

　　但那壮汉是位性趣急躁之人，忍不得一男儿如此墨迹，火气一下就上来，提手准备痛打他一顿。

　　众人都呼吸禁闭，姜玞也颇有些紧张。

　　这时人群突然一阵骚动起来，一位如玉雕琢的龆年从姜玞旁边走了出来，他怒斥道：“住手！是何人掳走了我家小厮，当天化日还想行凶么？”

　　“少爷”扶风听见他家少爷的声音，底气都上来了，想用力挣脱桎梏，那只手臂竟是纹丝不动。

　　“这位小公子，这不关你的事，这么大的雨，衣服会被打湿的，还是赶快回家去吧！”一位路人好心的提醒道。

　　沈栖川听见外面他家小厮的哀求声，就急匆匆的从旁边一家店铺里冲了出来，倒没注意天上竟下起了雨，一时间衣服都被打湿了一部分。

　　但当他看着这混乱的场景时，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他家小厮一直被拎着的模样却是十分可怜。

　　他仰首高声道：“这位大叔，我家小厮因急于找我无意间撞倒了这位伯伯的摊子，却是我们的不对。该是我们赔偿的，我们自当不少一厘。不过，你若想动手打人，我可是会立马报官的。”

　　“按照夏朝例律第十二条，当众打人闹事者，罚银十两，受鞭挞十五下。”稚嫩的声音却是格外的不容置疑。

　　姜玞看着眼前这位振振有词的小少爷，悄悄将手中的伞向前倾斜了一下，恰巧使二人不被雨水打到。沈栖川微微一愣，继续说道：“大叔，你还不赶快将他放下。”

　　壮汉愤愤一哼，松开了手。

　　扶风赶紧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跑到小主子身边撑起伞。

　　姜玞见此事差不多已经解决了，这小公子也有人照顾着，便叫上玳瑁，准备回府。

　　哪知事情还有后续，在她们走了大约三丈时，就听见那位小少爷说道：“我们只赔着损失中打湿的脂粉钱，至于那些被路人抢去的脂肪盒子，那就不是我们要赔的了。不过，大伯你可放心，明日这个时候那些盒子不花一分一厘，全都会完璧归赵。”

　　不花一分一厘完璧归赵？玳瑁想那些盒子可是全都被不知姓名的路人抢去了，就算那位小公子身处高门府邸动用全部官府人员也不可能在一日之内将盒子全都追回来啊。

　　“小姐，你说这小公子是不是在说大话啊，怎么可能在明日之内追回盒子？”

　　这也把姜玞难到了，她也想不出究竟是何办法将那些盒子在如此短的时间全部找回来。但是听着这位小少爷如此自信满满的口气，看来他确实有办法做到。也不知是哪家府邸才能养出如此的少慧之子，联想到云兮也是从小聪慧过人，想必也是不凡的权贵人家吧。真想知道他长大了会是怎般光景。

　　沈府，某个竹林小院里，听着屋外哗啦啦的雨声，一个扶风不停地转着圈，而自家少爷却还坐在石凳上气定神闲的逗着小青鱼，忍不住抱怨道：“少爷，你快想想办法啊，怎么才能将盒子在一日之内全都要回来呀。”

　　沈栖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小青鱼懒得很，不管沈栖川如何逗弄，它都毫不理会。

　　扶风就知道少爷没有听见他的话，瞥了一眼懒懒沉在鱼缸底的小青鱼，心里叹道：唉，真不知道自家少爷为何喜好如此独特，放着竹子不养，鹦鹉不逗，偏偏养喜欢人人都可食的青鱼呢？

　　突然扶风好似想起了什么，说道：“这京都比起池城，真是大。难怪我一会分神就找不着少爷你了，差点闯下大祸。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为你撑伞的那位小姐，如不是她好心相助，恐怕现在少爷你又得犯病了。”

　　良久，沈栖川晃着踩不着地的小脚，回了一句道：“方才让你安置的人，可有安顿好？”

　　扶风立马正色道：“已吩咐人好生照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