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依》群玉苔

2、采

　　清明刚过，阴沉的雨天也随之被晴日代替。

　　京城某一处府邸，墙外是最繁华热闹的街市，墙内却是出人意料的宁静
　　祥和。

　　姜玞枕在书桌上，看着窗外阳光明媚，春风和煦就忍不住叹气。

　　珠帘被那皎月般的玉指掀起，“阿玞妹妹，如今正逢阳春三月，春意甚是盎然，何不与我去踏青寻春去？”

　　姜玞闻声起坐相迎，只见佳人十四五岁的模样，一头浓密柔顺的青丝，眉如烟雨中秀丽的远山，双眸如沧海明珠，顾盼生辉，唇不染而赤。

　　来者为左相嫡出三女顾云兮，据说出生时天降祥瑞，彩云追月。京都临安无一人不知当时之景，大都拍手叫奇。甚至惊动了深宫红墙里的天子，庆安帝立即命人翻阅古籍，查阅何意，守藏吏根据《符瑞志》中符瑞之兆将顾云兮视为祥瑞之子，龙颜大悦，亲笔下诏封为太子储妃，当时太子才仅七岁。

　　是以顾相便从顾云兮三岁启蒙时就聘请了许多名家大师，教习各种礼法，如今她正随着姜鸿姜太傅学习经书之礼。

　　云兮今日着一袭粉色百褶如意裙，把凝脂如玉的肌肤也晕成了淡粉色，恰如《诗经硕人》所言：“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她想大概这世上除云兮就别无他人能完全贴切此诗了，盈盈一笑，随即提起玉沙壶斟了一杯茶给顾云兮，“自从上次同你出游赛马，害你从马上跌下来之后，就被罚了禁足令。直至现在我父亲都不许我出门。”

　　说来也巧，那天也是晴空高照，云兮的琴师因事早早就散了学，恰逢顾府新进了一批从西域来的马匹。闲来无事，云兮就邀约姜玞去东郊赛马，途中姜玞误入了一片樟树林，谁知那竟是一片蛇林。

　　前来寻她的云兮被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蛇咬伤了坐骑，失了控的马载着云兮四处逃窜 。

　　待姜玞找到她时，她已跌落在地，昏迷不醒。

　　回想起上次见到云兮昏倒在地的场景，姜玞如今尚有余悸，若不是因为她误入樟树林，云兮也不会受伤，所以受罚自是甘愿。

　　云兮身后的一丫鬟立即接过茶杯双手呈给她，她优雅的品了一口茶，眼睛滑过一瞬间的晦涩转眼笑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阿玞无需自责。君上特意赐了一只玉肌膏，淤伤早已全好了。”她放下茶杯，美目婉转，“听说城郊外的杏林开花了，美得不可方物，阿玞陪我去看看嘛。”

　　“只是我…”

　　“不必担忧，习课时我已同太傅说明，太傅允许了。明日你便同我去赏花吧！”

　　看着笑靥卿卿的云兮，姜玞只好扶额点头。

　　晚饭后，在书房温书的姜玞向姜太傅提到此事，姜太傅听闻沉默了一会，说道：“云兮向我恳请允许你同她一道出游踏青。罢了，早去早回，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姜玞轻轻颔首。

　　姜鸿手捧着经书目光却是散漫的，随之看着正在习书的小女儿，表情格外的凝重。

　　尔后，老友中书侍郎刘正前来拜访。刘正见姜玞在此就随口夸了几句，姜玞向两位长辈告安后，就起身离开。

　　夜里，姜玞望着窗外高升的明月，她想起方才小起无意间看见东院书房处透过的点点光亮，内心隐隐的感到不安。

　　那时大概已是子时，究竟是何事会让从来起居有节的父亲与人彻夜相谈。

　　还没有入睡的不仅仅是姜玞一人，还有坐书房里的姜太傅。送走刘正后，姜鸿就知今夜已无法入眠，他正准备倒杯茶冷静一番时，手肘却将桌上的书碰了下去。姜鸿附身捡起，瞥见封皮时略有吃惊，最后沉思良久，直至远方传来了鸡鸣。

　　姜鸿慎重地换上了当年进士及第，圣上亲赐的大红袍，戴上官帽，手持象牙所制的笏板。

　　寅时已到，该上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