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雪阁随笔》慕山飞雪

1、第一话 化龙

　　我是一条蛇，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蛇。自我有记忆以来就生活在这片大泽里。也许是时间太久远，我才会忘记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是怎么来到这片大泽生活的。
　　我虽然记不得自己多大从哪里来的但我却记得我来到这里的目的——我要化形成龙。你要问我为什么，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心中有个念头就是化形成龙。
　　很多个夜晚里我都会梦到一样的场景：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背对着我站在冰梅树下，我接近不了，他也不曾转身。
　　每一次他都会问我：为什么？为什么想要化形成龙？我很想回答他的问题但是每次在我想要张嘴的时候都发不出声音。他似乎也并不需要我的答案，自顾自的继续问道：你可知道化形成龙的代价是什么？你要修炼成千上万年，修满万般功德，最后历尽千道雷劫脱胎换骨飞升成龙，值得吗？像现在这样做这北冥之畔的一条自由自在的蛇不好吗？
　　我多想回答他的问题啊，他那种淡然中夹杂着失落的语气仿佛一块巨石一般压在我的胸口让我喘不过气来。一次又一次，我被这种感觉折磨着从梦中惊醒过来。
　　醒来后依旧每日感受着大泽中汹涌的暗流听着江河川流不息奔腾而入的声音，孤独却又欣喜着。孤独是从梦中带出来的而欣喜则是因为我很快就可以功德圆满化形成龙了，虽然我依旧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化形成龙。
　　最后一份功德记录在册之时，我在大泽之畔见到了梦中的那个白衣男子。依旧的白衣胜雪，他踏风而来，颇具仙气。不同于梦中的背影，这一次我看到的是他的正脸，如若真的用语言去形容他的话，只怕就连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都不足以言明他的万分之一。
　　他站定在我面前，翻看着手中的功德簿却从不曾分一缕目光给我，“功德圆满。却有一情债未了。”
　　我怔怔的看着他想要出口询问，他却不曾停顿过话语，就像梦中不曾等过我的回答一样，“景运十三年元月二十六日，你曾在京都的运河中救起过一个失足落水的书生，自那以后他便一直在寻你，虽然每一世都没有前生的记忆但他每一世都在找你。你是打算亲自当面了却情债继续飞升还是以债化雷甘受雷劫洗净前尘化形成龙？”
　　我依旧看着他的脸，心中不知在期待着什么。良久他都不曾再对我说半个字，也没有看过我一眼。我定了定神，做出了选择，“亲自了却。”
　　我静静地站在他的身侧等着，等着他派出去的人将那个书生带到我的面前。我原本安定的心凌乱的像极了大泽底部汹涌的暗潮，我也不知为什么我竟然会放弃以债化雷而去选择生路最小的当面了结。
　　“若他来了对你持剑相向则你情债未了，功德尽失前功尽弃。你可想好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他看向我身后的大泽，目光平静的询问着。而我却不明白为何我竟会在这淡然的语气中听出了他期望我后悔的想法。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再想，我甩了甩头看向了远处翻滚而至的雷云终究是回了他一句，“我不后悔。”
　　在雷云到达我头顶，书生被带到大泽边的那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他的叹息，“你竟还是这般倔强。”
　　雷声轰鸣，我看到了他挥手间便让书生记起了前世也听到了他询问书生的话，“她便是你生生世世所寻之人，如今这般模样，你可还愿意带她回家娶她为妻长相厮守？”修长的食指伴随着他的话指向了我。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收回手，将手中的剑递到书生手中，“做个选择吧，带她走或者杀了她。”
　　雷声大作，如此震耳欲聋的雷声之中我还是将书生呢喃的那句“怪物”听了个清清楚楚。剑光闪过，雷云随风散去，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我躺在他的怀里看着他额前随风飞扬的碎发，笑了。
　　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上万年前，我还是一条普通的刚刚破壳而出的小蛇，只因贪玩溜出了紫金峰的结界，被飞至此地的金翅大鹏选作了食物带向了极北之境。又因着佛祖对金翅大鹏的一句“不可杀生”的训诫，我掉进了北冥阴冷幽暗的海水之中，被生活在北冥之畔的他救起遇上了他。
　　他很孤独，我一直都知道。他给了我名字——琼琚，教会了我修炼，而我也在北冥之畔陪了他数万年。可是北冥之畔真的好冷，冷的让我想睡觉。生活在这里每一天我都在昏昏欲睡与昏睡之间苦苦挣扎，能陪他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少。
　　直到那日我在他的书房之中无意间看到了一本书，那本书就摆放在他的书桌之上，翻开的那一页纸中记载着蛇可以在经过成千上万年的修炼之后渡雷劫，渡劫成功之后可以化形成龙。而成了龙就不会害怕寒冷，也会拥有无尽的生命。自此我便打定主意，一心要化龙。
　　那之后，我不顾他的阻拦离开了北冥之畔来到了这片大泽之中，努力的修炼，努力的帮助所有需要帮助而我又能施以援手的人。也许是时间过得太久了，也许是我修炼的太专注，我竟然忘记了他，忘记了一心想要化龙的原因，也忘记了我自己。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那么迷人，终于在这万年之后重新看向了我，并且眼中只有我。我想起了无数次在梦中他问我的问题，抬起手紧紧地抓着他胸口的衣服，努力的张着嘴告诉他答案，“我想要化龙只是为了能够永远的陪着你，而不是每天在你的身边昏睡着看不到你也听不到你。”
　　可他却笑着对我说：“我懂你的心，但是你却不懂我的。”
　　“你可知道为什么给你起名‘琼琚’？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这其中的情意，你都没有去细想过吗？你可知道这整整一万年我有多想你，失去你的北冥之畔有多孤独又有多冷？琼琚，自始至终身陷情债的从来都不只有你一个人，还有我。”
　　“带我回北冥吧。我不想化龙了，我想陪着你。”我似乎终于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眼前的世界和他的模样也变得越来越模糊。那柄剑是他最趁手的兵器，虽不是他持剑却也有着无穷的威力，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熬过这一劫，所以就算是要形神俱灭，我也要在他的怀里，在属于我们两个的北冥。

　　我似乎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他并不在我身边。我急忙出去寻他却看到他坐在冰梅树下与佛祖弈棋。
　　“你可真是极端。为了让她回来竟然不择手段。”佛祖笑着落下一子，示意我不要出声，“就不怕她会因此形神俱灭吗？”
　　“我自有把握。清风剑的威力没有人比我更熟悉，我在剑上下的禁制最多破了她为化龙所做的努力，免了她要受的千道雷劫，同时帮她脱胎换骨让她不再畏惧寒冷罢了，不会伤到她的性命和修为。”
　　“蛊惑人心始终不好。”佛祖摇了摇头，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是那书生意志力不坚定，怪不得我。我只是使了个障眼法让他看到了琼琚的本体而已。”他依旧拥着淡然的语气，语气中却隐隐夹杂着一丝得意。
　　“你输了。今日就先到这吧，灵山还有事。”佛祖落下最后一子，笑着站起身脚踏莲花而去。走之前还特意指了指他身后的我。
　　我看着他猛然间转过来的脸和问我的话“你都听到了？”心中竟生出了一股怒气，还说什么我的心他懂，他真的懂吗？我竟才发现他是这样一个“无所不用其极”、“自私自利”的人。
　　越想心中越气，又不见他来跟我解释，更是觉得自己不能化形成龙委屈的很，只好跺了跺脚撂下一句“气死我了。”化作本体想要潜进北冥之中。
　　气急的我却忘了这北冥的水比不得人间的大泽，这水中的寒气龙都没有办法抵御更何况是我这没有化龙的蛇，好在他及时的拦住了我的动作，将我禁锢在了他的怀里。
　　“琼琚，我承认不该不择手段的阻止你化龙。可你知道化龙之后的事情吗？你会被留在人间镇守人间水系，再也回不来北冥之畔，而我也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忍心吗？我们已经分开那么久了，难不成你心里就丝毫不想回来吗？”
　　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我感受到了他语气中的伤感，仿佛这一切的错处都在我，而他则是受尽了委屈一般。
　　我刚想出声反驳他，却感觉到了他放在我腰间的手微微颤了颤。掰开他的手转身看向他，在看到他眼中遍布的血丝时，心里所有的怒气都烟消云散了。
　　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只要他的眼里有我心里有我，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作者有话说

　　说实话这是我做梦梦到的【吐舌】，我也不知道为啥梦见我是一条蛇，不过梦里“我”死了，个人不喜欢梦里的结局我就给换了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