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仇人从小养大》谭诡玖

43、是龙（三）

　　龙神就坐在神龙殿的王座上，左手边立着一只独脚的鹰，正是勾杳。
　　龙神炎一身着黑衣，烈焰装饰的袖口，头上束着高高地黑玉王冠，那双放在权座上的手不紧不慢地用指节敲打着。
　　炎一活了多少年并没有人知道，就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可他仍然是中年俊朗男子的模样。
　　只是越是靠近身上的威压就越重，普通小神都无法靠近故意释放威压的龙神。

　　他看向缓缓向自己走来的儿子。
　　“小九，又去哪儿了，你还知道回来。”
　　景染走到王座下，行礼，“父神。”
　　龙神轻哼了一声，“我要是不把那逆子捉来，你还不知道回来。”
　　他站来起来，走近了景染。
　　看到景染眉间那浅碧色的胎记。
　　“哼，我看你是鬼迷心窍。”
　　龙神出掌一推，景染不敢躲过，生生受下，退了三步。
　　“你知道你错在哪儿？”
　　景染低头不语。

　　“我早知道凡人这种低贱的种族总会误事，这就叫勾杳去结果了那个女人。”
　　景染猛然抬头，“父神不可！”

　　龙神仿佛了然，笑了笑，“自然不可，那个女人可是我小九的心头所好，我这个当父神的怎么能棒打鸳鸯......”

　　他又回身坐回了王座，“不过是个女人，玩玩可以，你别忘了你将继位龙神，你以后的妃子即便不是同族也要是世间最尊贵的人。”
　　炎一的神色略带了怀念，“就如同你的母亲。”

　　景染低下头，同样的沉默。

　　“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
　　“不听话的，就要打。”
　　“小九，你不是想念你的哥哥吗？你去看看他吧。”

　　噬龙潭十分隐蔽，口小肚大，内有法阵，限制所有法力，被投进噬龙潭的任何生物都很难再活着出去。
　　听说，很多血统不纯净的兄弟都被杀了投进了噬龙潭。

　　景染被人押着扔进了噬龙潭，他第一次在水中感受到了窒息，不自觉的变成了原身，那条银色的龙在水中翻滚着掉落在潭底，击起一阵水波。
　　沙土的震荡被水漂清后，旁边一条赤色的龙看到了银色的龙。

　　“你小子怎么来这儿了。”

　　正是哥哥景宴，他已经在这里呆了好多天了，每日丹田内聚集起来的火都被潭水浇熄，一直到力竭，他再也使不出任何的法力。

　　白龙懒懒抬眼看了他，又盘紧了自己换了个方向趴，他刚被投进来，水压压得他全身都绷紧了，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将将习惯了这水折磨，水下的法阵又开始作怪，就像是在抢他们丹田内的法力，一点一点地被夺走，一直到护住心脉的那点法力也没有了，那就真的没有出去的希望了。

　　父神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熬过了阵法的又一次折磨，白龙换了个方向趴着，却被旁边看着他的赤龙看到了什么。
　　景染浑身银白的鳞片有了一块粉嫩，那是流尽了血漏出的肉。

　　景宴惊道：“你那护心鳞怎么没有了！”

　　景宴连忙靠近，一爪掰过白龙的头，看清景染眉中间浅淡的碧色。
　　恨声道，“你怕是脑子坏了！”

　　又不甘心地望天说道：“你我兄弟俩就要葬身于此。”
　　他回头问白龙：“你说说，你连自己的半身修为都敢给她，你还有什么不敢给的！”

　　景染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那日他丢给小川的那片鳞中，他送了一半的修为，小川若还能念着他，能整日带着那片鳞，就算龙神真的起了杀心，小川也能逃过一劫。

　　景染眉中间的胎记本应该是墨绿色的，那是与他瞳色一般的颜色，如同镶嵌在他眉间的一颗美玉，阳光下还能淡淡地散发着光芒，那样的精神。
　　此刻却浅淡成碧色，整只龙都恹恹地，没什么法力，也不爱理人。

　　景染过了许久才说道：“我承诺过的。”
　　他的头埋在蜷住的身体中，“要是再让她受委屈，我这条命，都是她的。”

　　景宴还在惊叹不值当，“你是龙子，是天底下唯一的御水的神龙，你倾心于她，她还有什么委屈可受！”

　　“她说过她会对我好，她当着她娘的面对我发誓爱我一辈子。”声音闷闷地，小白龙甩了下尾巴，语气竟然有点委屈。

　　景宴仿佛在看着一个受风流子拐骗的良家妇女，“她若是骗你的呢？”

　　“不会，她不舍得。”
　　这次的语气却是坚决地很。
　　....................

　　“等出去了，我还去找他，等她想好了，我们还能在一起，她总会原谅我的。”

　　这几日，白龙对赤龙说的都是小川怎么怎么，从前小川怎么怎么。
　　远远没有从前的面冷话少，仿佛陷入恋爱的傻小子。

　　赤龙不堪其扰，“行了，我知道她心中只有你了，你想办法把我俩都救出去才是正事。”

　　赤龙不去提醒景染他跟那个凡人差着不止一片海那么远，差距这么大的两个人，如何能相爱又如何能相守。

　　毕竟此时的景染在他哥哥眼中已经有些魔怔，只能顺着他来。

　　景染终于恢复了点体力，噬龙潭的潭水并不是普通的水，他无法驾驭它们。
　　水面浮不上去，那就只能往潭底钻。
　　景染摇动着龙身，把潭底的沙土荡起来，一时间噬龙潭都被沙土晕染浑浊。

　　“看。”
　　景染叫来赤龙。
　　赤龙探头看了一眼，白龙气喘吁吁的趴在地上，它身下的哪里是地面......
　　那是一层层累累地龙骨......

　　小川在母亲墓前跪了半日，当回到屋中时，就听到屋内灵猫受到惊吓的叫声，刚打开门就看到那只灵猫贴着门边就蹿了出去，屋内床上的包裹里，那副画上的绳子，被抓开了......

　　那幅画已经被展开半副，露出被颜色渲染的风景，然而那风景在小川眼中却不亚于催命符......
　　窗边咔嚓咔嚓响起声音，小川慢慢回头看，窗边停的那只宝石镶嵌的机关蝙蝠正在咔嚓咔嚓拍打着翅膀......

　　一瞬间，小川的手都在抖，脑中一片混乱，本能地抓住了那只机关蝙蝠狠狠捏碎......
　　迅速收好了那幅画，叫来了阿笙。

　　天地苍茫，弦川荒凉，小川不知道有哪儿能躲开师兄的追寻。

　　南边......阿笙往南边飞，那是极南界的方向......
　　小川的手握住了领口的藕色的衣衫，那片薄薄的闪闪发光的鳞片，藏在衣领内贴身戴着。

　　阿染是龙这件事，小川选择不去想，她本能地想要逃避。
　　可是她知道，就算阿染是龙......那也是阿染......
　　就像是她脖子上戴着的那片温热的鳞片，他在用他的方式来照顾她。

　　恐惧却是无法逃避的，龙是那样强大的神灵，至今小川才知道阿染与她究竟有着多远的距离。

　　若阿染只是无意放出了龙，让弦川门遭此劫难，小川还能为阿染找到种种的理由......可若是阿染本身就是龙呢......
　　那么他很可能就是故意释放出了本是同类的龙......

　　小川头疼，心中更是煎熬。
　　小川到现在才清晰意识到她养大了阿染，竟然真的是养大了仇人。

　　她仿佛一直都活在骗局里
　　阿染后来有意识的接近，明明就是知道了一切
　　可他还是选择骗她......

　　回想起从前阿染无意间透漏出的信息，小川只觉得他可能是哪家修仙根骨奇佳的富贵公子。
　　本来就存在着距离，现如今更是云泥之别......

　　小川无法面对自己。
　　甚至觉得自己如此不堪卑微且羞耻——竟然在期望阿染会回到她身边。

　　阿笙飞了许久，极南界也算是轻车熟路，两人熟练地进入了极南界的屏障。
　　他们在九尾狐的村子并没有遭到拦截。

　　一段日子没见，狐六仿佛又长大了许多，他变得更成熟稳重了，一见到小川，狐六明显有些怔楞。
　　“你来了。”

　　小川看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有什么难事吗？”

　　狐六摇了摇头。

　　此时却听见洞外“轰隆”一声雷响。
　　小川跟着众狐狸走出洞外，却看到那个久违的身影。

　　白衣金冠的小龙四......

　　此时他并不似从前那般的从容，白衣被血浸染，金冠束不住的发都散乱下来，红眸中尽是疯狂。
　　“把东西给我。”
　　他怒吼道。

　　小川看向狐六，狐六有些头疼。
　　“我们还真没拿什么东西。”

　　狐六向刚来不明情况的小川解释道，“小龙四说我们偷了他的法宝。”

　　“什么法宝？”

　　“聚魂丹。”

　　聚魂丹是做什么的？小川有些疑惑。
　　狐六却好像看懂了她并不知情。
　　“聚魂丹是我们妖灵精怪的灵丹妙药，有了聚魂丹，魂魄再散也能救回来......这东西还是老祖宗从前讲给我听的，只是聚灵丹早已经失去了踪迹，练得此丹要多少兽灵的祭献，是邪术，没想到......小龙四竟然能寻得此丹。”

　　小川依然一头雾水。

　　狐六哼笑一声，“自己做的孽，当然要自己还。他寻得此丹，不过为了救一人。”
　　狐六给了小川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小川当然想起了那人是谁。

　　想不到小龙四还会救她......

　　狐六又说道：“可惜了，聚魂丹只在妖兽中流传，从未听说还能救下人类，况且还是一个自愿魂飞魄散灰飞烟灭的人......”
　　狐六“嘶”了一声，又疑惑道：“他就算得到了聚灵丹，还能喂给一堆灰吃吗？难道他要找另外一个身体来聚缨姬的魂？或者......他打算把缨姬养在自己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