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画师（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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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目皆是火光，耳边震耳欲聋的龙啸，还有人的惨叫声，身边都被火焰吞食，他一身黑衣独自站在一旁，看见那条巨大的赤龙盘旋在天空，浑身的鳞都仿佛被火燃烧着，龙尾扫过他的面前，赤焰在他脸颊旁挥过，他一动不动。
他看到另一头，一只金色的凤凰张开翅膀逐渐被火吞食，他眯了眯眼，看到凤凰逐渐被烧成灰烬，这才露出它身下护着的女孩，她已经昏迷了。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走了半步，想到人在真龙怒火的灼烧下会有怎样的后果，又叹了口气转身飞身过去，张开双臂，把她护在了身下。
就当做是愧疚吧......
就当做是补偿吧......
他忽然睁开眼睛，原本墨黑的瞳孔显出了一些浅碧的光，心口的灼热烫的他在水下翻滚，原本碧色的寒潭在他的翻滚下逐渐变得温热，变得滚烫，水面上滚起沸腾的水泡。
他再试图把心口的那股力分散到四肢，可是这次的“力”却那么大那么多......每次他分散一点出去都不及那些力从四肢汇聚过来的量，他的皮肤都显出红色，他快承受不住那些力了，这种灼烫仿佛深入了他的皮肤，只有在深深的水下才能有所缓解，他在痛苦中又昏了过去......
小川和师兄几人回到了楚王宫去复命。
楚王妃的寝殿依旧空旷，挂满了纱帘，风一吹，让站在门口的几人寒毛都立了起来。
“你是说他还在人间。”沙哑的女声沉默了半晌才问道。
“我要你们找到他。”果然，楚王妃下一句根本没让几人解释。
师兄一脸“看吧，没错吧。”的脸色看向小川。
小川有些疑惑，“王妃，你找这个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兴许与我们说说，我们更有把握能找到他。”
“他啊......”楚王妃好像是陷入了回忆。“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他画画特别好。”
“那王妃究竟是为什么非要找到他？”小川继续问，忽略了师兄拉了她的袖子。
几人来之前就猜测，楚王妃非要找到的这个男人说不准就是楚王妃之前的情郎，师兄不想过多参与这件事，小川却非要把疑惑问出口。
“哼......”楚王妃有了一丝不悦，“那个人，他手里有我的东西。”
“那件东西，我非要不可。”
小川有些不明白，还想问下去，奈何师兄死死拉住了她。
小川这才提出了条件，“那我们替王妃找人，还请王妃实践你的承诺，让人去找我的家人。”
“没问题啊，我不过一个命令下去，方圆十里底下都能掘出三尺来。倒是你们，若是你们找不到他，我的命令就变成不许你们离开了......”
师兄捂住了小川的嘴，告了辞就赶紧溜了。
按照师兄的猜想，那个男人必定是与楚王妃有着密切的联系，楚王妃那个女人神神叨叨的，不太好交流，师兄找来了一样不太好交流但是没什么架子的官儿来问问。
“会画画的男人......”官儿双手戳着袖管，噘着嘴皱着眉陷入了沉思。
“你是说修言哥。”
师兄和小川相视一眼，楚王妃给师兄的字条小川也见过，是一个叫“罗修言”的人，师兄赶紧道：“对，就是这个修言哥，他还有什么事情你记得的？”
官儿虽然人有些痴呆，但是到底是聪明的，记性也好的很。
“修言哥是被大王叫到宫里来的，来给我姐姐画像，修言哥画的画特别厉害，他画的鸟能眨眼。”
师兄不耐，“就说你这个傻子......”
小川倒是打断了师兄，“我小时候听师兄说过，传说中有这么一个人，画画栩栩如生，尤其爱画龙，就是不能画眼睛，被人逼着点上了眼睛，龙就从画上飞走了。”
师兄这才沉默了下来。
“难不成，这个修言就有这样的本事？”
小川不答，又问官儿，“然后呢？你还记得什么？”
官儿眨了眨眼睛，“没有了。”
师兄拍了拍桌子，吓得官儿瑟缩了一下，“什么叫没有了？”
官儿缩着脖子，害怕地看着师兄：“我只记得有这么一个画画好的男人，我姐姐不爱见人，除了大王以外，见的人就只有修言哥了，还只是见了一面，之后修言哥就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师兄皱眉问他。
官儿摇头，“就......就是死了......我还是听侍卫说的，修言哥死在宫里了。”
这就有线索了，既然这个男人死在了宫里，魂魄十有八九也留在宫中。
“楚王妃说他拿走了她一样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小川声色温柔地问他，官儿又想了想，摇了摇头，“修言哥只见过我姐姐一面，不曾拿过姐姐东西。”
小川对师兄说道：“说不定私下中两人曾有交集，只是官儿不知道。”
师兄点了点头。
先找找这个叫做罗修言的鬼魂是当务之急。
王宫很大，小川拿着那面镜子先转过了他们住的侧殿，铃铛并没有响起，小川面露忧愁，一旁跟着的狐六却松了一口气。
因为王宫的形貌特异，师兄还劝着小川明日再寻，可是鬼魂都是半夜才出来的，哪有大太阳下寻鬼魂的？
再说，他们等得，阿染却等不得了，迟一日找不到他，小川的心都是悬着的。
小川知道狐六害怕，阿笙师兄也担忧她，小川假意听了劝告。
月上柳梢，小川独自拿起了阴镜，起了身。
小川面对这样的地方也十分的害怕，可想起还未找到阿染，小川内心就有了一股勇气。
给自己壮了壮胆子，小川独自走出了侧殿，慢慢淹没进了黑暗中......
殿外空荡，连个守夜的人都没有，独独小川的影子在白色的宫墙上被月光拉了好长。
小川一手提着细剑，一手拿着镜子慢慢走在殿外，镜子下坠着的铃铛晃啊晃，就是没有声音。
此刻，小川都说不准心中到底想让铃铛响起还是想这个铃铛永远都不要响起来......
穿过了走廊，越过了花园，花园桥下的河流都仿佛静止了，水面黑漆漆的除了被月光映衬出枝桠的阴影，都是一片漆黑。
花园的中心是小桥，走过了小桥就是一个湖面上悬空的亭子，亭子四周都悬挂上了楚王妃宫中一模一样的纱帘，白的渗人，风一吹，帘子飞起，吹拂到了小川的脸上，小川闻到了一股香风，那是楚王妃寝宫中的味道。
可能，这个亭子就是楚王妃经常来的地方吧......
仿佛与小川心有灵犀，一阵风吹过，纱帘刚刚停下，小川手中的铃铛就“叮铃叮铃”地响了起来......
小川的手臂都在发抖，内心默念着清心诀，慢慢抬起了手臂，举起了镜子，在亭子中四周走了走。
一阵风又来了，纱帘扬起，明亮的月光被云遮住，铃铛又响了起来。
小川在镜中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男人穿着带着毛领的棉衣站在亭子的一角，背着手看着湖面，仿佛察觉到了小川的视线，扭过头来，眼神明亮，对着小川莞尔一笑。
这个人，就是罗修言。
罗修言在小川眼前现出了身，小川见它形貌并没有十分可怖，除了胸口那被血染红的匕首......
小川放下了镜子，对着罗修言席地而坐，对着她对面的位置比了个“请”的手势。
罗修言走过来，撩起撩袍角，规规整整坐了下来，身姿气度都好似大家公子。
小川第一次与陌生男人交流，尤其是这样的男人，难免有些不自在。
小川咳了两声，“我们被楚王妃找来的。”
罗修言面露微笑：“我知道。”
“她让我们找你。”
“我知道。”
“她说你拿了她一样东西。”
这次他没有说我知道了，他垂眸，好似在想些什么，又缓缓抬起头，“这个......我倒是不知道了。”
小川有了想要知道当初事情的好奇心，“你能告诉我当初的事情吗？”
罗修言这个人就算做了鬼身上都有种书卷气，他沉吟了半晌，对着小川笑道：“我知道你为了谁而来，我可以告诉你我的事情，可是你也要告诉我你的事情作为交换。”
小川讪讪笑道：“我哪里有什么故事，不过是修仙资质不大好，做什么都不成事罢了。”
罗修言半透明的手拍了拍小川的肩膀，“你的心里有个人，但是那个人在你的心中被蒙上了雾气，你不敢直视他，你在逃避你自己。”罗修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得到万物灵气，你的内心，我一样看的到，我看得到你的灵气，你很孤独，你的故事一点不比我的逊色。”
小川首先想要反对，又有种被人看破的心虚，第一次遇见这样的男人，她露出了些别扭的神色，“都做了鬼了，怎么还这么八卦。”
“我就算是死了，我依然能看到，甚至看的更清晰了......我就是因为能看得见，所以才能画出来......”
罗修言见小川不欲多说，脸上有些顽皮的神色，“我的那些事也不过是八卦而已，你不说，我也不想多说了。”
小川不会与人辩解，更不会斗嘴，被罗修言说上几句就答不上来，实在不想回想当初发生的事情，只能发愁地看向罗修言。
罗修言握拳在嘴边咳了两声。“这个宫殿人太少了，十年了，我一直都在这里，没有一个人与我说过话了......”
小川怜他寂寞，点了点头，以示原谅。
“你怎么不投胎呢？”
罗修言摇了摇头，“我这辈子过的太憋屈，一身本领却落得这样的下场，一开始只是呆在这里想问清楚一件事，可是到如今才发现，没什么好问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画师（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