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初识（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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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烦！今天怎么碰到了个话唠？
袁峰海神行到后山一棵叶子硕大枝条繁茂的树下，翻身跃上一根比较粗壮的枝杈，坐下来调息，这里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了吧？视野还不错，绵延到半山腰的绿色，再向下看就是隐在山谷间的几处楼阁飞檐了，袁峰海能辨得请檐角上缀着铜铃铛的是那座日夜不息的钟楼。
坐在高处微风吹拂，远处几多稠云翻卷，好似群雁飞过、天马奔腾，袁峰海看着看着有疲倦。
其实到申时以后结束了也不过就是一起吃晚膳，给各个分家的弟子安排房间罢了，袁峰海自然是不用换到和大家一起安排的房间去，便没他什么事。何况如今有了玉牌，他也不用再担心舅舅他们找不到自己着急，索性将身后的瑟雪取下抱在怀里，往身后的树干上一靠，眯起眼睛睡去。
再醒来天色正被夕阳映得有些旖旎紫红色的云如同层叠的山峦，本以为今日会下雨，最后却是他想多了。
其实他是被他大哥方仲明叫醒的，迷糊中先是看到一片在微风中翻飞如蝶翼的白色衣角，还未完全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身材匀称腰背挺拔的少年，穿着雪白的正衣，负手立在三尺软剑上，腰背挺拔。只不过那柄软剑被注以灵力后坚硬无比，才能托得起方仲明御剑而行。
袁峰海揉了揉眼，其实他早知道表哥生的十分俊俏，平日里看惯了，此时在金红色夕阳的辉映之中别有一番英姿，让他不禁又感慨起来，难怪听说族中有那么多女弟子对表哥一见倾心。
方仲明生得好看，袁峰海知道这是有根据的，他舅舅容貌生得端正，那个只见过一两面的舅母更是能看得出年少时脱俗昳丽的风韵。虽然在铜镜里只能对自己的容貌有点模糊的了解，但他自小听人夸赞表哥形容的多了，却从没听过谁夸过自己，想也知道自己自己模样肯定普通。只是他的父母与他从未谋面，总听舅舅和一些长辈说起他怎样怎样与两人相像，也不知道到底有几处眉眼生得与他们像呢？
袁峰海暗自这么想的时候，总是负气般地觉得，纵使自己生的不好看，他的父母肯定比舅舅舅母生得漂亮。
“回去吧，在这睡被风吹病了可不好，山上入夜了毕竟会凉。”方仲明一脸关切地说，完全没有要责备他整个下午都不见踪影的意思。
“嗯。”袁峰海抱着瑟雪站起来，脚下粗壮的树杈颤了颤。“上来。”方仲明打算带他御剑回去，袁峰海背好箜篌理了理衣衫踏上了方仲明的剑，方仲明飞得很平稳，刚刚被叫醒的袁峰海看着宽阔的后背有些倦意，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靠上去。
方家家业不小，每一届的弟子大约有一百八十，一日讲解史经典籍，一日修习法术阵法，交替着来。通常老先生们授课分做四个学堂，长老讲解法术时才并在一起。
袁峰海第一次像其他弟子一样去学堂学习，早早去找了个靠前的位子端正坐好，专心看着前方，直到老先生来讲课都没有向四下看一眼，根本就没注意到后面有个人在那边盯着他看了好几眼。
“欸，这个人又不是上阵术课怎还带着兵器——啊，这不是昨天那个本家弟子吗？”
方山盟刚好和袁峰海分到了一个学堂，然而袁峰海过了一晚早就忘了这个方山盟，之前也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专心听老先生讲课。
“乾，为上卦天乾，阳势。元亨利贞。”先生简介了两仪四象后开始念起古人讲解阴阳卦象的经卷，下面就有弟子问：“先生，请问，‘元亨利贞’是何意？”“没有什么深意，就是此占为大吉之意的意思。”
便有一弟子起身，声音洪朗：“先生，弟子觉得‘阳势’便已有大吉之意，何必又重复？想来是有他意。”袁峰海听着声音熟悉，微微偏头，看到自己斜后方的那个目若朗星的少年，微微蹙眉。“哦，”老先生不动声色，反问道，“那你认为该做何解？”
“弟子认为，元为始，引义为善长、亨为通，引义为嘉会、利为利嘉，引义为义和、贞为正，引义为干事。故此，‘元亨利贞’应该分别代表仁、礼、义、智。具有万物创始的伟大天圆，亨通顺利的成长，祥和有益前进，贞正坚固。是对乾卦阳势的注解。”
“嗯，分析得不错，就是想得太多了。”老先生摆摆手让方山盟坐下，“有自己的思考是好事，但不要刻意去揣测古人所写的每一个字，而要把它作为整体来看，‘元亨’就是大吉，‘利贞’就是吉占。并无他意。”
于是老先生继续讲下去：“初九，潜龙，毋庸。此时当韬光养晦。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此时为前途初芒……用九，见群龙无首，吉。此时好运交联在乎天意，非他人所能夺也。”
“先生，这用九大吉弟子尚且懂其意，然而‘群龙无首’怎么能指代吉占呢？”方山盟忍不住问。老先生捋了捋胡子，问道：“那你来说说，你认为的‘群龙无首’是何意？”
“自然是没有统领，杂乱无章，无法形成大势。”
本来这些以龙作喻的句子只是些增添文采的修辞，下面也有很多弟子不解其意，然而不影响他们理解卦象，大家自然不愿意多问，只有方山盟一站起来一问究竟。
不过在袁峰海眼里却是另一番感觉——又是这个家伙，昨晚已提前发下来这些老先生要讲解的书籍，他也不知道要提前看一看，了解一番吗？非要当堂问这些琐碎的小内容，真是什么都不懂，龙是上古吉兽，怎么能与那些乌合之众相同？分明是没有统领也能自然有序，各自显示自己的神通之意，就是吉相啊……
不过袁峰海哪里知道，像他这样自小专心于古籍书卷、潜心修行、认真预习功课的人真是少之又少，大部分的弟子不过是不懂装懂罢了。
袁峰海所想的那个答案自然是对的，老先生解释了一遍，方山盟旋即恍然大悟，坐下后抄起笔来做记录。老先生倒是也没等他，继续向下讲：“坤，元亨，利牝马之贞……”方山盟的笔顿了一下，这么看之前那个元亨利贞还真是老先生说的那个意思，瞬间耳朵尖不可察觉地红了一点。
下课后，袁峰海收拾了东西准备回自己的小院休息，刚起身，旁边就冒出来一个人，让袁峰海原本就板着的脸又僵硬了几分。“真巧啊，和你在一个学堂——昨天还没谢你呢，你到底叫什么啊？”方山盟一脸笑意地问。袁峰海看也不看他，快速抱起书简走掉了。
哎，这个人……
“那个人是袁峰海，家主的外甥。我劝你啊别想和他套近乎，他谁也不理的。”一旁一个本家弟子好心告诉他。方山盟有些意外：“为什么啊？”“不知道，好像他从小时候就不爱和人说话，也不和大家一起玩。”那个弟子收好了东西也离开了，方山盟慢吞吞地卷上书简，才发现周围已经没有人了，赶紧手忙脚乱的装东西。
方山盟打听了典录阁的位置，打算去借几本古籍研究一下。典录阁年代有些久了，木椽上的红漆景绘有些剥落，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响，一排排数不清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简，虽然书阁旧得仿佛在讲述着一个古老的故事，但是守阁弟子很细心地将各处收拾得干净整齐，并没有灰尘积聚也不怎么潮闷。
每个书架都在角上粘了个小标签，每本书简上也都系着小绳子拴的标记，方便来者查找。典录阁占的面积很大，地面上只有两层，大多数都在地下，地下室中的藏书不是普通弟子可以借阅的，连袁峰海也只能到下面的第二层，不知道再向下还有多少藏书。不过仅是地面上的两层，就有藏书近三万卷。
方山盟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书，只得向守阁弟子求助。“你说的那几卷藏书，昨日已经被人借走了。”守阁弟子找了找也没有找到，便到门口登记的录册上翻看，果然找到了那几本书的名字。
“借走了，昨天？”方山盟凑上前去，看到了几行金钩银划深有笔锋的字，确实有他想借的那几本书，后面写着的名字他可是有点熟悉，正是袁峰海。方山盟一时有些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是不是太巧了？
其实也不算巧，他想找的那几本书正是和老先生这两日要讲的东西有关，袁峰海提前看过了发下来的书籍，便早早把这些相关的书全都借走了。
傍晚时分，方山盟站在竹林间这处隐秘的小院落前，走了好几个来回，不知道该不该敲敲篱笆进去。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是这个不管你怎么说都不搭理人的袁峰海，可他又非常想借那几本书，故在此地犹犹豫豫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袁峰海正在习贴，早就察觉院子门口有人，知道肯定不是舅舅和表哥，菱花坞又不可能进贼，便不打算主动理会，管他做什么，静待其变。
方山盟终于下了决心，叩了叩竹篱。
“进来。”袁峰海低声答了一句，手中却不停笔，直到方山盟穿过院子轻轻推开了竹屋的门，他才抬头看了一眼。袁峰海把手中的笔端正搁好，面无表情：“何事？”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他和方山盟又不熟，他猜到对方是有事才来找他，除非方山盟实在是闲得没有事做。
方山盟刚进来的时候粗略把这屋子扫了一遍，房间干净整洁，略带些不知名的香味，家具简单，书架上却摆满了书卷和各种金石小物件，一张长书案和寻常布置相同，只是金色的笔架上除了上好的毫笔还挂着几柄纤刀，让他不禁多看了两眼。
方山盟一揖：“我想来借阅《六爻》、《八相》二书。”
哦，为了借书特意跑来一趟？袁峰海对他的印象没有第一次见时那么差了，毕竟他自幼爱书如命，对于同样喜欢览书好学的人有那么点好感，虽然上课时显得有些无知，但好学的态度还是值得肯定。两本书袁峰海已经看的七七八八，借他也无妨。
“这两本书看过直接送归典录阁即可。”袁峰海从书架上取了书递给方山盟，方山盟没想到袁峰海这么爽快，不禁十分欣喜，接过来仔仔细细收好，既然对方喜欢清净，他也不好再扯些别的什么闲天，再做一揖告别：“打扰了，多谢袁兄。”说罢便转身离开了竹屋，还轻轻帮袁峰海合了屋门、院门。
哼，看来他是学乖了。
袁峰海重新提笔临帖，忽略掉了那个从初次见面时的“兄台”变成了“袁兄”的称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