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蛰伏（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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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峰海一时错愕不明白青年所问何意，微张着嘴没有回答。“怎么了，小娃子，”逐溪上前一步，恰能与之平视，“你傻了么？”
“你是何人？”冷光一闪，袁峰海已拔出腰间佩剑架在只与自己一步之隔的逐溪颈间。逐溪怔了一下，唇角勾出一抹笑意来，这小娃子有点意思，让他忍不住调笑了一句：“方才是谁一直摸某的身体不肯撒手，怎么刚问了两句话就翻脸了？瞧这枷锁套得紧，找个人来解开某如何？”
“休要信口胡言，你究竟是何人？”平日不善与人言辞的袁峰海拧着眉举剑压紧逐溪的肩颈低声喝道，手心里紧张得攥出一把薄汗。他怎么可能想到眼前这奇怪的青年便是他一直猜测的器灵。
逐溪也不继续说笑他，轻飘飘的说：“非人，吾名——瑟雪。”袁峰海瞳孔微不可察的收缩了一下，显然还在震惊之中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知道的，这里有他大舅设下的结界，并非那么好闯，逐溪身上又没那种妖魔鬼怪的戾气与杀意——至少这算是个合理的解释，虽然他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么回答某，此时何时，此处何处。”逐溪向袁峰海微微倾身道，抬起左手用并拢的食指和中指格开剑刃。袁峰海心中暗惊，他感觉剑刃上传来的力量几乎无法抗拒，而眼前这个家伙却像是随意一格而已。
“天元3056年，这儿是菱花坞。”袁峰海只得先回答他。
逐溪那一瞬有些失神。一千年，过去的真快。
“菱花坞……”逐溪摇头叹息一声，“某不曾听说此处，此地可还是净中？”“非也，这里是中州，”袁峰海没有方才那么怕了，垂下手中剑，壮着胆子问，“你从净中来？”“是，也不是。”
逐溪给了他一句模棱两可的回答，袁峰海不由得愣住了，逐溪转过身去，道了句：“小娃子，某的存在，莫要告诉任何人。”说罢，他便像一串遗失在风中的音符一般倏然消失在袁峰海眼前，惊得袁峰海不由得向前跨了一步：“瑟雪！”然而再没有什么声音回应他，仿佛刚才是一场魇梦一样。
袁峰海回神过来，取下负在身后的箜篌，思索下一步该做什么。纤细的手指抚上那片龟裂，仿佛黑色的皮肤似的，一片片半卷翘着，隐约露出里面掩盖的血红色，看起来有些骇人——袁峰海想起他本是要带瑟雪去玉堂——方家用来修复和保养灵器的地方。
“不可与他人说么？”袁峰海皱了皱眉，抱着瑟雪按原路继续行进下去，过了这曲径洄潭便是玉堂。
“堂主，晚辈袁峰海。”袁峰海抱着瑟雪站在玉堂后院的漆门外，清声道。“进来。”里面是个年轻且尚带着一点阴柔的男声。袁峰海将此行所遇大概一说，老实地将逐溪的事隐瞒了，便将瑟雪放在案上，恭恭敬敬地问：“依堂主之见，瑟雪该如何修复？”
玉堂堂主方路在族里行五，虽与胞兄方徇一同出生，两个人长相也极为相似，但他的体质却远不如其胞兄，出生之时便发色半白，如今尚不及而立，已经发丝尽白。方路眉眼生得好看，平时却不苟言笑，方仲明常称他为五叔，袁峰海却从不敢和这个脸若冰霜的玉堂堂主亲近的。
方路虽然语气冰冷，嗓音却极为婉转：“这漆上边的铭文……似乎只是维护其灵气不外泄的咒术，如今已经破损松动，若是去掉，倒也没什么影响，大约只是之前的主人比较喜爱它所做的养护罢了。你若是需要，我给你重做一层养护咒文。”
“不用麻烦了，去掉这层黑漆就好，”袁峰海谢绝了方路的好意，“若不怎么耗事，晚辈便在这里等一等。”方路点头，起身到架子前取出些工具，袁峰海在一旁捡了个蒲团坐下，闭上眼睛老老实实的调息略有些疲惫的心神。
此行一起出去的不少方家小辈都到玉堂来送需要养护的灵器，只是不像这小二少爷这般有面见堂主的优待罢了，只能把灵器送到前厅去，这后院里倒是十分安静。方路一心沉浸于手中的工艺，无暇顾于其他。
时间说短不短，却也在不知觉间过得飞快。待方路放下手中工具，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袁峰海循声睁眼，目光便被那案上血红色的箜篌所吸引。远远看着，仿佛一只燃烧的毕方鸟昂首啸唳，通体布满银色的铭文，如同羽毛的纹路。原来那不起眼的黑漆下掩着的瑟雪竟是这般模样。
“古人的技艺当真高超，这可是不能多得的一件宝器，家主分与你使用也是你的机缘，可要好好使用。”方路由衷感叹一声，双手捧起瑟雪递给袁峰海。虽然袁峰海知道方路的礼节是因尊重先人，但他还是略带窘迫地用极为恭敬的礼节接过来，郑重道谢之后，将瑟雪重新负在背上，替方路关好房门，轻步离开。
袁峰海向来喜欢幽静之所，单独藏在紫竹林间的小院落里亦没有其他仆从。袁峰海从小就不怎样接触外面世界的纷扰，心思简单，每日被阅读古籍和修行所填满，也从未觉得无聊。
此时月色初升，星河如沙，除了微风轻轻吹拂，偶尔几声蟋鸣，隐在菱花坞间小山坡上的此处院落是寂静安宁的。袁峰海独自坐在竹篱下，在篱上挂着一盏符纸灯，膝上摊开一卷泛黑的竹简，看得出年代很久了，是袁峰海方才从典录阁取来的。那是一卷记录有关器灵的古籍，一共三卷，都被他拿过来了。
既然瑟雪不想他和别人说，那也不方便问舅舅和大哥了，他才去借阅此卷。十六年来，因他不喜欢与人交际，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只有舅舅和大哥时常来看望，完全不用担心会有别人到这里来打扰他。
往后三天，除了方仲明又来看望过他一次，袁峰海一直潜心于对这三卷古籍的研读。只是……袁峰海皱眉，此卷中所记载的内容他早已熟记于心，袁峰海看了看放在案上的血色箜篌，摇了摇头。这三天以来，那个器灵并未再出现，无论他使用什么方法，瑟雪就是毫无动静。
袁峰海有些疑惑，难道那天真的只是幻觉吗？不太可能啊……究竟是真实还是梦魇他到底还是能分得明白。算了，既然是上古宝器，估计这器灵也是有自己的脾气，他若是真的不想理会自己，他也是无可奈何的。既然没什么妨碍，先不去想它。
想通了这一点，袁峰海起身拂了拂衣袖上的灰尘，仔细理了绣绳将瑟雪负在背上。
从他得了瑟雪到现在这么多年，因为珍惜喜爱这架箜篌，一直都不肯让它离身，走到哪里都会带着。袁峰海把竹简卷好捧在怀里，到典录阁去归还，正准备回去继续修习法术，就听到方仲明在后面叫他。
“小海，我正要去找你呢。我爹让我带你去纺楼裁一件正衣。”
“正衣？”袁峰海转头。正衣是方士世家弟子满十六岁时第一次参加家族集会时需要穿的一种礼服，袁峰海今年满十六岁了，但是他记得往年的家族集会都是在八月，现在才六月。
“今天我爹和众堂主们商量了一下，将今年的集会提前到了半月后。”方仲明上前搭住了袁峰海的肩膀。方仲明比袁峰海大四岁，但袁峰海发育非常好，才十六岁就已经和他表哥一般高了，虽然面容生的有点普通，身形却是修长耐看的。
“为何提前，是有什么事吗？”袁峰海忍不住问。
“嗯。和前几天的事有点关系，说起来有些复杂。我先带你去量衣裳，咱们慢慢说。”方仲明压低了声音，袁峰海估计是些比较严肃的事情不方便被别人听到，明了地点了点头。
原来自从两个月前，各个方士世家就陆陆续续收到各地鬼怪作乱的消息，本来谁都没太在意，像平常一样派了弟子去镇压，却遇到不少意料之外的麻烦，损失不小。本不常见的凶煞突然多了起来，似乎还有人布下了迷魂法阵，事情做得悄无声息，甚至都不知道是六界间的哪一部分势力所为。
然而，凶煞虽然可以对付寻常的方士弟子，但凡有几十年修行的，却破之易事，不知始作俑者如此大费周章是为何。如此疑点重重，苦于所能搜寻出的讯息太少，一直无法定论。这样的事先是从净中东部开始向西扩散，慢慢到了中州，如今竟然到了远在中州西南方家所管辖的地界，不得不引起方家的重视了。
这次袁峰海和表哥他们下山出的任务和其他家族发来的密信里所描写的情形相似，想来是同一股势力在其中搞怪，究竟是什么人，在两个月内将这些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的凶煞散布到了世界近六分之一的土地上？许多方士家族已经开始联合起来追查这件事情，方家现今也是打算一起追查下去。
“姑姑？”
方仲明刚带着袁峰海跨入纺楼，便看到站在窗边和管理纺楼的仆娘拿着一匹缎子讨论花色的医堂堂主方凝华。方凝华是个身材娇小，气质出众且容貌十分美丽的女子，墨色长发绾了朝云近香髻，施两根金钗，一袭墨绿缂丝玉兰撒花裙衬得润滑的肌肤更似凝脂，转眸过来的时候笑吟吟的，容光照人。
“仲明啊，带小海来裁衣裳？”方凝华马上就看到了忍不住向方仲明身后躲的袁峰海，放下手中的布匹，提了裙摆过去，“小海还是这么怕羞，来让小姨香一个。”不由分说掂了脚在袁峰海腮上亲了一口。
“小、小姨好……”
袁峰海一时羞红了脸。方凝华因姐姐姐夫去得早，从袁峰海小时候就格外爱怜他，见面总要抱抱亲亲，对于小姨的热情他是有点怯的，何况现在年纪稍长了更是觉得不好意思。
方凝华在方家还算是一个有地位的厉害人物的，作为方家唯一一个女堂主，方凝华的医术绝对称得起技冠群雄，无论施针药理治疗法术都数一数二，不但如此，早已年过三十的方凝华依旧驻颜有术，形容不输十七八岁的少女。然而袁峰海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这个小姨至今并未婚嫁。
方仲明看着袁峰海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禁有些想笑，却忍住了，帮他转移方凝华的注意力：“是啊，集会提前了，我爹让我带他来裁一件正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