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无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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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有妖，名曰今华，是只食人的黑猫。
夜色如墨，无一颗星，只有明月悬于天际。
今日的月下城也与平常无异。
越是平静安逸的地方，越容易掉以轻心——这个道理是今华的前辈教她的。
魅妖魅妖，魅惑之妖。因此魅妖捕食的方式简单粗暴，需要的准备东西也不多，一副好皮囊、投其所好，就够了。
今华在妖界出了名的挑食。
绝大部分魅妖都不会像她一样，浪费很多时间在挑选猎物上，都是谁上钩，就吃谁。
但今华有所不同，若非紧急情况，她宁愿饿着肚子，也不肯草草了事。
路上行人已经不多，绝大部分人已经关门闭户。
从人山人海挑到没几个人，可见今华有多挑食。
只剩下一人时，今华等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今华那双蔚蓝色的眸子终于闪烁起了光芒。
——果然，最好的猎物永远都在最后登场。
今华从屋顶一跃而下，变为人形，带着笑脸向猎物走去。
每近一步，她的笑意便深一分。
最终，她站在他的面前，笑道：“妾名今华，想与师父讨教佛法。”说完，便想要揽住他的脖子，“不知……”话音未落，便被僧人用禅杖拦住动作。
然后黑发的僧侣绕过她，不紧不慢地行走着，禅杖在它触及地面时发出轻微地碰撞声。
从未人类被拒绝过的今华在被僧人拒绝后愣在原地，甚至没有阻止僧人离去，直到僧人走远后她才缓过神来。
即使僧人已经走远，猫灵敏的听觉依然能够听见碰撞声和脚步声。每响一次，今华的怒意就深上一分，与方才成反比。
今华转身，对快要消失在视野里的身影大吼道：“你给我等着，你这个不解风情的臭和尚——！”
今华这一声吼，引得居民推窗大骂：“三更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今华闻言抬头，看见了住户惺忪却不耐烦的表情。
“奇了怪了，怎么只有一只猫？明明听到人声了的……跑得可真快。”
今华吼完之后听到了推窗声，才想到，现下街道虽然空无一人，但却是有住户的，于是变回原型，喵了一声。
＊
又是一日，今华埋伏在月下城，等着猎物到来，这次目标只有一个。
和尚的灵气不是和普通人能比的，侍奉神佛的人格外美味。
今华能够轻易地感觉到他的行迹。
眼看和尚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今华赶紧跌入湖中，佯装溺水。
猫不喜欢水，但今华保持人身的时候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臭和尚，你们佛家不是慈悲为怀吗，那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今华是这么想的。
于是她尽力地扮演了一个不通水性的遇难者。
和尚听到呼救声，在今华的面前停留了刹那，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又走了。
与昨夜无异。
今华愣了愣，但很快回神，游上岸，追了上去，但却没看见人影。
此刻的今华怒气冲天，她从没有这么丢人过。
论起摄人心魄，今华自成妖以来，无一败绩。
可这两日，却连添了两个负字。
但接连失败不仅没能让她知难而退，还让她燃起了斗志。
——一定要，将他吞入腹中！
＊
接下来的时间里，黑发的和尚在哪儿，今华就去哪儿。
被猫妖跟踪了好几天的和尚本以为在他打坐时猫妖便会离开，毕竟没有一个妖精会喜欢佛经——但是猫妖没有。
过了整整一个时辰，和尚的腿都麻了，口也渴了，猫妖都未曾离开半步。
被逼无奈之下，和尚提出：“我们谈谈？”
黑猫环视四周，四下无人。
“就是说你，金华猫。”
“我有名字的！”今华化成人，走进寺庙，“我不是说了吗，我叫今华。”
今华的外貌大有不同，让和尚愣了愣，问道：“……有什么区别？”
“我的‘今’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今’，不一样的。”
“那好，今华，我乃是男子，你为何化作男儿身？”
金华猫遇男化为女，遇女化为男。
现在这副样子，到底是为什么？
“你不是不喜欢女儿身的我么，那这副模样如何？”
金华猫此生未尝一败，不仅是在成妖之后。
即便是成妖之前，它同样能博得主人的喜爱。
因此今华理所当然的认为，和尚不是不喜欢自己，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和尚闻言，看了看自己的衣袖，才问道：“从何说起？”
“你无视我整整两次！”
“……我明明与你有过接触的。”
今华闻言回忆了过往，然后瞪了他一眼，道：“那算什么接触！”
和尚也没打算与今华争执不休，问她：“你要如何才肯离开？”
“抱抱我。”今华说。
和尚并没有立刻答应。他沉思良久，说道：“你变回猫。”
“啊？你要我变回原形？”
今华头一次见到像僧侣这么奇怪的人类。
她明明听说，“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是儿郎们共同的愿望，怎么到他这里，一样不要？
“好吧。”蓝眼黑猫扑至僧侣，然后它就被僧侣抱在怀中顺毛。
它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抚摸过了。
这就像是记忆中的感觉。
“这副样子胜过刚才万分。”
明明是夸赞，却气的金华猫变为人，“你知道我化形成那样子花了多少功夫吗？！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是不可以侮辱我的脸！”
怀里的猫突然变成了个美人，和尚一愣，“男女授受不亲。”
“我是猫！”今华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方才是，现在不是。”和尚抱起她，把她放在了对面不远处的坐垫上，“失礼了。”
和尚与美人面面相觑。
看着他，今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我好像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无妄。”
“无妄？这名字真奇怪，还是我的名字好听。”今华笑意盈盈，“谁给你起的名？”
“师父。”无妄问，“你呢？”
“早忘了。”
无妄闻言闭目，“是吗。”
今华沉默不语。
她怎么忘得掉呢……
＊
几十年前。
“你这只狸奴长得真好看，尤其是眼睛。叫什么名字啊？”
“今华。”
“金华猫？金华猫可是妖物之名啊，不好不好，这名字不吉利。”
“我家今华的‘今’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今’，不一样的。”
“那便好，我听闻那金华猫妖气极阴，能致人死亡。不过你这只今华猫就不一样了——来，哥哥抱抱。”说完便动起手来，欲将今华抱入怀中。
“诶，你别……”主人话音未落，那自称为哥哥的人便被今华挠了一爪。
主人放下剑，向黑猫招手，“今华，过来。”今华乖乖过去，被主人抱在怀里，“不许再这样了，听到没有？”
“嘿，奇了怪了，它对我张牙舞爪的，怎么轮到你就不同了……？”
“我养它这么久，是白养的不成？”
“要不你借我玩儿……呸，养两天呗，我就不信我养不熟它！”
“得了吧，从小到大你养活过一个吗，龟都能让你给养死了。”
＊
出于报复心理，近日今华总爱来找无妄玩儿，并且赖着不走，直至夜晚才肯离开。
通过相处，今华发现他喜欢原形的自己远胜于人身的自己，比如说——
原形可以坐他怀里，人身不行；
原形能被温柔以待，人身却连想碰一下他，都会遭到拒绝。
明明是个带发修行的和尚……为何如此？
“你这抄的是什么啊？”今华捧脸看了半天，虽然识字，但她没看懂。
“佛经。”无妄仍然自顾自地抄着经文。
今华“噢”了一声，其他什么也没说。接着变回原形，跳至桌面，蜷缩着睡去。
等它醒来，已是到了狩猎时间。正打算迈出门坎，和尚挡在了它面前，蹲下给它看不知是从哪儿弄来的一些小鱼干，问它：“吃鱼吗？”
“喵？”你哪儿来的鱼？
今华以前见过和尚，知道和尚只吃素斋，不食荤腥。
似乎是听出了猫的疑问，他将装满小鱼干的木钵放下，说：“我本想付钱买，可那位施主死活不肯要……说是此乃化缘，怎可收我的钱。”
无妄永远忘不了那位老板看见自己站在他面前，问他“这鱼怎么卖”时，他那震惊的神色；以及在听见自己说“并非贫僧食用，是给狸奴的”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今华不再出声，低头吃起鱼干儿。
而无妄就坐在它前面，背对着它。
皓月当空，本是狩猎的绝佳时机，今华却头一次产生了不想捕食的想法。
＊
“好吃吗？”
“喵！”好吃！
“那就好。”
主人笑着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在庭院中练剑。
而它听着剑器所发出的声音，低头吃鱼。
那几年是今华过的最为悠闲的时光，什么都不用做，还有人陪着。
＊
“寺庙大门紧闭，看来是不在家里……”
今华等了好几天，大门依然紧闭。
于是今华翻墙进去，找遍整个寺庙，都没有见到和尚。
去哪里了呢？
就在今华绞尽脑汁思考时，和尚回来了。
今华惊愕地看着踉踉跄跄的和尚，在他将要倒地之际将他接住。
她并非第一次见到这种事情。
上一次发生是在几十年前。
死者是因为养了金华猫，与它朝夕相处，日渐虚弱而死的。
“不是你。”无妄说，“并不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
“不是吗……？”
“不是。否则我不会让你踏进寺庙一步。”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猫妖吗？”
和尚默认。
“怪不得对我不理不睬呢，我之前还以为是因为佛家的清规戒律，原来是被你识破了呀……”
今华的语气听着与平常无异，但眼神出卖了她。
“你为何以人为食？”
无妄一句话便瓦解了她的伪装。
“我不能死。”
“万物终有一死。”
“那我便成为神，无论如何，我都要活下去！”
“今华，我输了。”他说，“我度化不了你。”
“……什么意思？”
无妄没有解释。
“和尚？”
今华轻声唤他，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她伸手试探鼻息，果然没有了气。
今华愣了半天，她怎么也想不通——“我为什么一点也不高兴呢……？”
明明待在他身边就是因为想让他死，为什么现在他死了，自己反倒不高兴了呢？
＊
今华又想起了那一天。
它跑去找主人，却发现主人合着眼，纹丝不动。
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是主人从来不会在白天睡觉。
比起睡觉，他更愿意把时间用来练剑。
他的手不再温暖，变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仆人端着茶盘来到此处，走向主人身边，随后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幸好有茶盘的存在，那些东西才没有摔个粉碎。茶盘落地的声音让仆人回过神来，连忙跑去门口大喊道：“来人啊——！”
猫眼中的世界并不是彩色的。
而这一天，它的视野中又多了些白色。
它从没见过别的颜色，因此从未觉得白色是令人绝望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虽然今华不明白到底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办红白喜事的时候人都会觉得吵闹，何况是猫？
但它只是静静地待在屋顶上听着人哭。
下葬以后整个宅子就没有人了，人都没了，还能伺候谁呢？
“你果然还在这里。”
今华本能地排斥他，向后退了几步，做出戒备姿态。
“不要紧张，我看到这几天你一直在这里，想和你聊聊天罢了。”
他笑着弯腰，摸了摸今华的头。
“我与兄长时常书信来往，他告知我最近身体抱恙，并无大碍。”
“兄长乃是习武之人，一年四季从未间断，怎会以这种病因死去？”
“今华，你觉得，谁会是害了家兄的凶手呢？”
“你不知道是不是？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我听闻那金华猫妖气极阴，能致人死亡。
“是的，他是被你害死的。”他又强调了一遍，“你害得他英年早逝。”
“如果他肯听我的话，就不会是这个下场了……”
他的表情与那日完全不同。
往日他一副纨绔做派，如今却冷得叫人毛骨悚然。
“如果死的是你，他就不会死了——可兄长他不愿意。”
“明明解药就在身边，却不愿意服用，真是奇怪的想法，对吧？”
“直到现在，我都依然想要杀了你——但是兄长让我善待你。”
今华脑子里一片空白，离开了宅子。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哦，对了，我是来找猫的。现如今没人会照顾它了，万一它还待在这里，说不定会饿死。”他找遍了整个宅子，“果然是我想多了吧，它待在屋顶好几天只是巧合罢了……”
金华猫乃是摄人心魄的妖魔鬼怪，随着今华离去，他也恢复了常态。
“既然我害死你的，那我就把你救回来。”今华低声道。
＊
离开后，今华走过很多地方，为避雨，来到了奇怪的山洞，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哪来的小鬼？”
今华闻声望去，只见一条巨大的赤眸白蛇，吐着蛇信子。
“你是谁？”
“我年长于你，你便唤我一声‘前辈’吧。”
“叫你姐姐岂不更好？”
“想叫我姐姐？那你得化形成小青才行。”
今华无言以对，她不会化形，也根本没见过她口中的小青。
白蛇看她一脸茫然，问道：“你会化形吗？”
今华反问：“什么是化形？”
“就像这样。”说完白蛇不见踪影，洞中多了位白发红眸的女子。
今华摇头，答道：“还没试过……”
“那就试试，人形比兽身方便多了。”白蛇说，“而且你还是魅妖，一只猫，如何魅惑人心？”
“你说得对——等等，你为什么听得懂我说话？明明他们都听不懂……”
“我们是妖，他们是人，当然不一样。”
今华变了很多次，白蛇才勉强点头，淡淡道：“不错。”
“好累……”
“这就累了？”白蛇道，“前方有更大的磨难等着你，而你为了活着，只能承受。”
今华闻言不解，问道：“那我为什么还要活受罪啊？”
“因为只有活着才能做你想做的事，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今华想了想，目光坚定：“我想要救主人，也想要救你，所以我要努力地活下去！”
“是吗……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好了。”
今华又一次遇到了改变她命运的人……不，这次应该称之为“妖”。
＊
无妄死后，今华又去了记忆中那个山洞，望前辈指点迷津。
“前辈，我来看你了。”
没有回应，今华又喊了一声，“……前辈？”
今华觉得不对，连忙上前看她，“前辈——！”
“你吵什么吵！”
“前辈你没事啊？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吓死我了！”
“我看是你吵死我了才对。”
“前辈，我有不明白的事想问你。”
“有屁快放。”
前辈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明明以前不会骂她的……不过今华也能理解，被关在山洞里这么多年，谁受得了啊。
“和尚死了。”
“他死了就死了呗，你吃过的和尚还少吗？”
“我知道的。可我为何不想他死呢？我的心中为什么有种奇怪的感觉？”
“我虽年长于你，但我又不是你腹中蛔虫，哪儿知道你在想些什么。”然后下了逐客令，“快滚，能救我出来之时再滚过来见我，否则永远不要回来。”
“前辈……”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只会扰我清静，快些滚。”
“我一定会救你的。”今华离开山洞的途中一直扭头看着白蛇，直到将要踏出洞口，才目视前方。
白蛇确认今华离开后，说道：“可惜我等不到那一天了……不过，最后还能见你一面，倒也不错。”
然后笑着合上了双眼，再也没有醒来。
然而今华对此一无所知，她只以为是前辈被关了太久，所以性情暴躁。
殊不知，那是最后一面。
＊
在这之前。
“哪儿来的和尚？”
“贫僧无妄。”
“我管你叫什么！快些滚蛋，我这儿不欢迎人类。”
“贫僧见此处妖气甚重，便前来看看，并无恶意。”
“并无恶意？呵呵呵……那你可知，我就是被和尚困在这里的？”
“说什么让我自行悔悟，便把我困在这里，真是可笑，我又不是什么佛门弟子！将我困在这洞中，与杀生何异？”
“困住你的不是他，是你。他想度化你，你只要心存善念，便不会再被困住。”
“是吗……那你能过来一下吗，小和尚？我有事请教。”
“无妨，贫僧站在此处亦能听见。”
白蛇闻言不语，朝无妄走去，一口咬住他的颈侧——
“你这是作甚！”
“你不是说他把我关在这是为了度化我吗，你若能度化她，便可解我蛇毒，如若不然，等死吧。”
“……‘她’是谁？”
“你近日除了我，不就见了她一个妖怪吗。”
“……我知道了。”
“你不能输。”白蛇说，“如果你输了，她只会更加痛苦。”
可是他输了。
＊
很多年后，今华终于找到了“希望”。
传说云川住着一位巫女，名为太炁，通晓阴阳，拥有能满足任何愿望的力量。
“你是不是太炁？”
“是，我是太炁。”
“你可以当我的好朋友吗？”
“好。”
于是今华成了太炁唯一的朋友。
“太炁，你的眼睛真的可以知晓阴阳吗？”
太炁颔首道：“自然。”
“那你能不能把它借给我？我想见一见主人……”今华哭着说。
当然了，眼泪是假的，是今华提前将姜草汁滴在眼里，假冒的。
“不要哭，我答应你。”
太炁把双眼借给了今华。
但今华没有看见她的主人，也没有看见和尚。
“你能不能再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请你帮我复活两个人、救一个人，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对吧？”
太炁摸了摸今华的头，今华觉得似曾相识。然后听见她说：“好。”
太炁作法，遭到反噬，天罚降临，法力尽失。
“太炁——！”今华轻捻住她的发丝，“你的头发全都白了……”
如夜的黑色长发在一瞬间褪色，变得像皑皑白雪。
“我帮不了你了。”
“你都做不到的话，就没人能做到了……”
“可我现在与常人无异……”
今华想要跳入云川，太炁大惊失色，吼道：“你疯了吗！”
“如果连你都救不回来，那就只能我自己去找。”
“不，不行，你会溺死的！”
妖魔鬼怪一定会沉入水底，太炁来不及思考，连忙去救她。
然而今华却浮于水面，毫发无伤，反倒是太炁自己，渐渐沉入水底。
对了，她一心想着救人，再无其它。心无杂念，又怎么会下沉呢？
“对不起，没能帮到你。”太炁自知无法活命，放弃挣扎。
“太炁——！”今华有心无力，只能呼唤她的名字。
“啊，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今华，‘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今’！”
今华不知道太炁有没有听见，她说名字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太炁了。
温热的液体夺眶而出，太炁借给了今华双眼，与她共享情感。而从她脸颊划过的是太炁最后的感情，名为“泪水”。
今华飞跃云川，又回到了那个山洞。
“前辈，我又来了，别骂我……我是来道歉的。”
见白发女子躺在一块巨石上，今华以为她在休息。
“现在也不是冬天啊，怎么在睡觉？也只有前辈可以一年四季冬眠了吧。”
“前辈，起床了——！”
以往，白蛇绝对会劈头盖脸骂她一顿，今天却安静得很。
“前辈？”
今华上前，嗅嗅味道——她死了。
妖怪一旦妖力枯竭就会死，所以今华以往总会给白蛇带点吃的，这两次心急，就没有带。
可也不该这么快……白蛇至少可以再活上百年之久。
今华的记忆忽然重叠，虚弱而死的主人、毒发的无妄、妖力枯竭的白蛇、溺水的太炁。
——小猫呀小猫，真羡慕你没心没肺，无忧无虑，下辈子我也想要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曾经主人摸着今华的头，这么说。
那时候今华不懂，现在懂了。
眼泪不断流淌，山洞空无一人，今华肆意地哭泣着。
“前辈，你不想待在这里对不对？我带你去外面好不好？我带你离开这里。”
今华抱着白蛇，将她埋葬。今华擦了擦泪痕，笑着说：“你自由了哦。”
她又来到了云川，发现河川突然多了二尾鱼。
“我叫今华，你们叫什么？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鱼当然不会回应她，它们的记忆只有七秒，听完就忘，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无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