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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从仕师兄 ...

  •   三日之期已至,郳涯却是未有现身,竹介安在城外忐忑一日,夜间,竹介安召集众人于议事厅,向众人说明他已无心再等,定要去寻郳涯,倘若他与轻荷二人皆未有归来,就由郭颂和成为新城主。其另是叮嘱众人密切关注城外百姓动静,倪涯心思缜密,怕是那百姓中还有其等未发现的奸细。

      众人闻言惊然,请求其莫要冲动下那决定,一旁林盱嘴唇微白,与众人一起附声。郭颂和自也不同意由其接任城主,他明白竹介安这是有意赴死去换轻荷师姐回来。

      在场众人又岂不想轻荷回来,只是另要想些办法才是,她们二人这些年是扶方城的主事,即使不当那城主了也该回清沩城而不应落得惨死异乡的结局,李有泉劝其告诉长老们,他们必会有办法。

      “惟一的办法便是我去……”

      竹介安当年已经辜负长老们的期望,如今更无颜面因自己所犯错事再去求长老们,只要他一死,扶方城之危便可解,他这么多年已是心力交瘁,或许这对其来说也是解脱。

      竹介安知几人未会答应,直言他已打定主意无需再劝,若是他等有异议,他一人前去即可,待日后其等可与长老们联络。郭颂和一时语止,既然如此,他自是要与其同去,另些弟子也是嚷声要去,竹介安双眼微红,感念众人情意,只令郭颂和与几名弟子与他同去。

      月儿一直未有劝他,待其他人散去月儿令流清先回房照顾静儿,介安师兄一时意气用事,她留下再劝劝他来,流清点头去厨房做些吃的给千隐与静儿。

      次日天色灰暗,竹介安便带着郭颂和等人去找郳涯,其余人等与月儿留下,以免郳涯调虎离山而伏击扶方城。

      几人御剑行得半个时辰,竹介安忽地伤口又疼,身形摇晃间已难控制住脚下长剑,敦颂和当即飞去将他扶住,御剑带其去往下方,让其靠在树下。

      林盱立即拿出药丸给他服下,敦颂和让其余弟子正好休息片刻,待介安师兄身体稍好些再动身。几名弟子正是取下水袋喝些水,吃些干粮,众人一早离城,还未吃得早饭。

      敦颂和正喝着水,突然身子一软未能站稳跌坐地面,身旁之人正要去扶他时也觉眼前一黑,栽倒下去,转眼间,几名弟子皆是昏倒地在,竹介安惊愕间身子亦是瘫软无力。

      此时林盱突然拔剑去至竹介安面前,然心慌胆颤,握剑之手抖动不止。

      “林盱,你……你怎么要杀我?”竹介安晕晕沉沉,手扶地面撑着身体。

      “介安师兄,我……我……”林盱垂眼不敢看向他,他们本是同门,可如今却要同门相残,是他走错了路,可是他已别无选择,他在众人离城之前便在几人水袋里下了毒。

      “介安师兄……”林盱挪着步子往前,可竹介安却是冷笑两声,直视于他。

      “林盱,我竹介安自问从无亏待扶方城任何弟子,主事也算公正未有偏失,我以为我会死在倪涯手中,没想到啊,到头来我还是死在同门之下。哈哈哈,或许这就是天意吧,惩罚我未有做好这个城主,惩罚我未有让扶方城弟子保持着所来之时善良初心,我不怪你,是我未有做到我承诺的一切。”

      “介安师兄……”林盱愧疚不已,他是一个好师兄也是一个好城主,他怎能对其下手,可是自已更欠着那人愈多,林盱眼望地面,陷入两难境地,不知所决。

      “怎么?下不了手?”一个身影遽然闪出,身子直挺,白发飘散,林盱被其这突然所问吓得手中之剑抖落在地。

      “介安师兄一直待我极好,我实在是下不了手,还是……还是……你来吧。”林盱迅速将剑扔下,躲至一树后,满眼难过。

      白发老翁鼻中哼出一声“事到如今,你还在念及与他交情,我待你又是如何?”

      林盱面色极为痛苦,声音仍是颤抖“待我比他更甚,可是……可是我实在是下不了手……,求求你,莫要再逼我了……”

      白发老翁大失所望,他果真还是那般胆小如鼠,叹气道:“罢了,我也不逼你,由我亲自出手,也算是将这事情彻底了结。”

      林盱立即背过身子不愿见这惨景,口中念着“介安师兄,莫要怪我……”

      白发老翁瞧着竹介安亦是神色复杂,掌中陡然出现一把长剑。

      “你是何人?我与你素不相识,却是为何一定要杀我?”竹介安仔细瞧着那人,极力回想他何时与此人有了过结?

      白发老翁紧盯竹介安一会,未有理会他话,白眉一皱,出手之际,竹介安忽地右手疾出将剑夹住,白发老翁大惊失色。

      “你……你不是中毒了吗?”

      “呵呵,我若是不中毒,你又岂肯现身呢?”竹介安双眼狠狠瞧于他,指间一用力,“嘣”的一声,剑折两断。

      “你……”白发老翁回神,当即飞身逃走,竹介安跃身追向空中,白发老翁边逃边是施法阻拦竹介安,竹介安忙是运气施法抵御,形势转变之快,林盱仍是愣在原处,正想离开间,突觉脖颈处一丝冰凉,一摸却是有剑抵住喉咙。

      “林盱,没成想你竟敢加害介安师兄……”敦颂和气愤之下,手中长剑不由得往前刺了去,林盱喉咙抵剑处立时一片血迹,央求着其勿要伤他性命,其余弟子也是纷纷起身恼怒至极,谁也未曾想至弟子中竟也会有奸细。

      “怎么会这样,你们明明喝了那水,怎是……”林盱见着众人已是无事,几要失魂倒地。

      敦颂和哼道:“你以为一切做得天衣无缝,介安师兄早已看穿你的奸计,我们这是翁中捉鳖呢愉?快,将他带回扶方城受审。”

      “是……”两弟子上前扣住他双臂御剑飞离,林盱面色惨白,“啊”地一声痛哭惭悔。

      另一边,竹介安已将那人逼至一处悬崖,千尺之下,海水波涛。

      白发老翁未在往前,竹介安却是步步紧逼,老翁劝其勿再跟随,其不想伤了他来,竹介安却是问道他是何人,为何要谋害于他?

      白发老翁这时面色又如普通可怜老者,说着此事是有误会,他与城主大人无冤无仇怎会去谋害他来,这皆是林盱授命与他,城主大人应是问他才是。

      “呵呵,好个无冤无仇,莫不是倪涯指使你二人来杀我?”

      白发老翁笑容凝止,身体未再缩起,声音竟变得有几分年轻。

      “既然城主大人已猜出老朽背后之人,那城主大人是要怎么做呢?”

      “自然是要带你回去……”

      “哈哈,城主大人,这恕老朽可办不到啊,因为……你可不是我的对手啊。”白发老翁突然神色诡异,他可不是为了逃命才将竹介安引至这处,只是为了更方便杀了他罢了。

      竹介安心下一慌,他竟说自己不是其对手,想至上次受伤之事,难道他也是那么厉害之人?倪涯他有何本事竟能请动这么些隐世高人。

      与此同时,白发老翁双掌已是凝出气流,心内暗道,竹介安啊竹介安,你可莫怪我出手太狠,本想一剑送你归西,你却偏要再吃些苦头,哼哼,就让我早些送你上路吧。

      老翁当即抬掌,一股强大气流疾速冲向竹介安,竹介安立即运气抵御,崖上风浪极大,溅湿其衣衣衫。

      老翁跃身而起,二人飞去海面,海水因气流卷起,翻腾不已,竹介安虽是极力在抵抵御他所施气流,但已能感应到自己支撑不了许久。“碰”一声,竹介安被气流击中,掉往海中。

      白发老翁突然飞去将他拉起飞往崖上,右手锁住其喉咙,愠恼道:“你不是竹介安,虽然你一直用的是清沩城的功法,可是却只有其形却仍未至其神,竹介安是灵一长老的弟子,即便是受伤了,也不会将自己所擅长的剑诀给忘了,说,你是何人?”

      竹介安闷不吭声,白发老翁眼露杀机,他先前便看出这人法力偏弱,以为是竹介安受伤缘故。

      白发老翁见他嘴硬,忽地将手收回,另一手却重重拍了一掌在其胸前,竹介安被震退几步,捂着胸前面现痛苦。

      “倘与我相谋,想取而代之,那大家就化干戈为玉帛,我还可助你一臂之力,倘若不是,便是鱼死网破,你的功力在我之下,必是有来无回。”

      “你不在乎我的身份?”

      白发老翁哼哼笑着“我只在乎一种人,听我话的人……”

      “你……”

      白发老翁挑起双眉打量着他,双眼所露光茫与其面容极为不符,竹介安眼神闪动却是没有应答,暗中一直运气。

      白发老翁稍是扭动脖子,侧身道: “也罢,看来你是不打算与我联手,既然你本来就是自愿伪装成竹介安,那也就早将这命交出,那我只好送你一程,黄泉路上,你也是城主身份嘛。”

      竹介安咬牙切齿,可他却不敢贸然出手,他要继续拖延时间,待他们赶来。白发老翁猛然跃身冲来,一拳打出,竹介安迅速飞身,气流顿时削去后面大石,老翁飞去欲要劈去一掌,此时两把长剑飞来刺往其身体,老翁急是退回,抬眼见到二人从半空而下,身后不远处还有数十人御剑飞来。

      “李师兄,你怎样?”月儿扶起竹介安,楼轻荷见他面容无色也委实着急,她已知道竹介安受伤之事,又得知几人计划特意一同赶来,所幸在半途遇见两弟子正押着林盱回城,敦颂和几人已去寻竹介安。月儿令流清守城,以防倪涯出现,流清本不想在城内,但月儿说着与众人前去不会有事,流清在城内她等才可安心去抓内鬼,流清无奈却又无可拒绝。

      “轻荷,你怎么来了?”李有泉惊问。

      “郳涯将我捉回后,由杜先成看着,后来我醒来得知月儿逃走,杜先成怕郳涯对我不利,暗中将我放了,你有伤在身,这里交给我们,方翰,你带着二人先给李师兄疗伤。”

      “是……”

      李有泉无力点点头,幻术消失恢复原本模样,方翰及两名弟子忙扶住李有泉给他运功疗伤,

      楼轻荷望着那人,抬手道:“将他带上来……”

      “是……”后面几人移往两侧,两名弟子带着一人上来,那人长发凌蓬,跪地瑟抖。

      “林盱师弟,念你我同门一场,又加之月儿所言你是受人胁迫,情非得已才做出错事,现你只要说出这人是谁?他又主使你做些何事?事后师姐我定会为你求情。”

      林盱抬头,瞧着楼轻荷那凌厉眼神,再看着那老翁仍是惶惶颤抖。

      “林盱,你放心,轻荷师姐不会为难于你,你只要将事情原委说出来,介安师兄也会酌情将事禀告给长老们。”月儿又道。

      林盱看着月儿,月儿微微点头,似在鼓励他将实话说出,林盱看着老翁心中一横,垂头道:“他……他是从仕师兄……”

      “啊?”众人张嘴诧异,皆是打量着这老翁。

      “从仕师兄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啊是啊……这老头怎么会是他?”

      月儿听着众人话,竟觉这名字倒惟有听过,细细回想,突然眼眸圆睁,未料此人竟是扶方城的上一任城主。

      轻荷一听也失了主意,久久盯着那老翁,那老翁微微垂着头,一幅不知众人是何意思的神色。

      楼轻荷呵斥道:“林盱,你这伤可是小伤,怎是糊涂了,此人怎会是从仕师兄?必是郳涯让你这么说的,他最善挑拨事非,我楼轻荷岂能如他的愿。”

      “轻荷师姐,他当真是从仕师兄,他并未死,他隐姓埋名这些年便是一直在寻机重回城主之位啊。”林盱见她不信,声音几是咆啸。

      众弟子闻言脸色大变,不免低声疑问。

      “什么?你是说……”

      “轻荷,林盱所说确是真,他确是从仕师兄……”一人大声道。

      众人闻声瞧往身后,却见竹介安从树后出来,面色仍为平静,老翁见至他来,眼神霎时变化,竹介安来至老翁身边,上下打量此人,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从仕师兄原来你暮年之后原是这幅模样,虽说未有我们这般容貌未改,但逍遥自在这么多年,怕也是值得,看你这身体,也不知能不能再挺过个百年啊。”

      老翁眼神一溜,咳嗽两声道:“老朽不知城主大人在说些什么,我年事已高,耳聋眼花,今年不过七十有余哪有城主大人所说过得百岁,老朽只是个寻常百姓,稍懂些法术,不敢羡慕与各位仙人弟子们长龄。”

      “好一个不敢……”竹介安忽地在其背后一抓,其外衣尽碎,众人见着那人背后有个大伤疤,竹介安眉头一皱,果真是对自己狠心。

      老翁惊骇,忙是跪地大呼“城主大人饶命,老朽不知是何时得罪了城主大人?老朽虽说也是被倪涯所哄骗而来,却也真不是城主大人口中之人啊,还望城主大人念在我一时听信别人胡话而做出错事,放老朽回去吧。”

      “介安师兄,你可万不能听他鬼话,先前他已经承认是倪涯所派来,他怎么会是从仕师兄?”李有泉道。

      “李师弟,我会让他承认他究竟是谁?”竹介安又是瞧着老翁,莫怪一直未有人能认出他来,他这易容术可真是厉害,竟连自己也是瞧不出其原先任何痕迹。

      “从仕师兄,收手吧,你伪装了这么些年,尝尽了世间百苦,现在为了苟且偷生竟这般轻贱自已,哪还有半分清沩城弟子的骨气。纵然你修得仙体不老,功法高深,那又如何,可贪念成恶竟做出如此恶行,你还是当年那个百姓心心念念的城主吗?呵呵,看来,柳一长老果然是没有看错你啊。”林盱惋惜道。

      白发老翁听得那人名字,那浑浊双目猛然睁大,突然身子挺直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他是没有看错,他不是一直都这么认为我心术不正,不配成为他的弟子嘛。若不是我在比试中夺得第一,灵一长老命他收下我,他拂不去面子这才不得已答应,可笑我从仕却只因他的猜疑而遭受不公一生。”

      “亏你还是清沩城弟子,没想到邪念仍是如此之重,真是辱没了柳一长老对你的教诲。”竹介安叹道。

      老翁双眼透出一股恨意,两额青筋涌现,暴怒不已。

      “你住口,体与提我那人,若是没有他那“好心”的教导,我会落至今日这般境地?竹介安,不是人人皆可像你这这般幸运入得灵一长老门下。”

      竹介安顿时身子僵住,不安地瞧往地面,是啊,他能入灵一长老门下是何等幸运,可是他却如此憎恨着长老。

      竹介安鼻尖微酸,他不配当他的弟子,亦感叹当年自己是如何可笑,还好有洛辛夷未有让他失望。

      “从仕师兄,我原以为你早已放下心中怨恨,你可知在我心中你是多么善良的一个人,我……”竹介安忍不得流泪,从仕师兄是他在入清沩城以来惟一敬重的人。

      白发老翁瞧着在场众人对自己那怜悯而又痛心的模样,不由得冷笑两声,垂眼瞧着着这双干枯而又有力量的手,苦笑中带着凄凉,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过命运,最终还是成为了和他一样的人,这血腥……原来才是他的真面目。

      “哈哈哈……哈哈哈……”

      两滴热泪落在那手心,那温热让从仕恍然间想起以前的日子,他,一个杀人魔头的孩子,她的母亲为了保住他的性命以死换取他入清沩城平安一世,掌门心善准许,他才得以入了清沩城内。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自记事以来便一直跟着母亲四处逃命,母亲也是江湖中人,可是他爹仇敌太多,母亲也多年伤重累积,已近油尽灯枯,遂带着他前往清沩山叩首以求让他入清沩城。

      他只记得母亲在那跪着苦苦哀求,后来有几人出来劝她下城,母亲叩头不止,后不知怎地,几人劝说之际,母亲突然倒地,嘴角流出黑血,任他如何呼唤也再未睁眼瞧他。

      他哭着求那几人救救母亲,但那几人皆是摇头,之后,一位极好看的男子出来将他抱起,安抚他许久将他抱入门内,那是他关于母亲的最后印象。

      老翁面上流泪不止,那年他只有六岁,清沩城的弟子皆是往年经过考核进入,从未有过他这样的幼童,他自是险得格格不入,掌门念他年岁尚小未教他法术,只是先教他一些做人的道理,令其严格品行,习字念书。

      那时年幼的他便觉得自己与别人不同,却又说不出有何不同,掌门对他尚好,一些师兄师姐也对他照顾有加,只是却从未有人与他交情愈深。

      如此尚无忧渡过几年,后所随年龄渐长,他见一些入门弟子们在练功,他便有些想学,但掌门已闭关去了,几位长老因没有掌门口令也不能收他为弟子,他才不过十四岁,待过上两年,掌门必会为他选一位师父。

      从仕便也未有再提议学功法,一直记着各位长老之话,好好习书养德。

      可人会对幼童生出怜悯及包容之心,但对一天真少年却仍不会心无芥蒂。

      此后一些新来的年轻弟子们听得有这么一个恶人之后在城内,便无事会去瞧瞧他,见他不会一招半式,掌门不在,便也说些诋毁其母亲的言词,嘲讽她果真是大恶人,为了自己孩儿,竟把这么个祸害送入清沩城,莫怪着长老们不教他法术是因为其不配,若是将来像他爹一样,清沩城怕是要被他给毁了。

      那时他才羞愧自己的身份,虽然先前也曾听得一些如此话,但因年岁小一来听不太懂,二来弟子们即便说些难听话也不会如大人般放在心上。

      从仕也一直回想着这些年跟母亲东奔西逃,那些人喊着要杀了大魔头的儿子报仇,想起母亲不愿提及爹时暗自流泪,从仕也愈发偏执顽固。

      后来因其他弟子又在背后说着爹娘的错事,从仕忍无可忍,他不许别人再诋毁她娘,她是世上最好的娘,他仕暴怒中与其他弟子们发生冲突,可他未有练功,何况是几个人一同出手,自是受伤颇重,所幸有两位师姐路过出手相救,并言那几人怎敢以小欺大,并将这孩子打伤,遂又带着他去灵一长老处评理,灵一长老见他受伤,两方皆是有错,诸让两方去房内悔过。

      从仕在房内认真反思自己的一切,他实是不应如此冲动,遂被准允出来之时,灵一长老说已将事情报于掌门,掌门已令其暂先教他一些基础功法,待他成年后再让他参加新弟子大会。从仕当时极为高兴,因他从未想过会由灵一长老亲自一招一诀来教他。

      他天资极高,学得极快,好像找至人生活着的目标,又加之日夜苦练,仅仅一年他就在比大部分弟子功力还强,四位长老讶异他的天赋,也见他为人愈发稳重皆是欣慰不已。

      而灵一长老那时需要带弟子们下山历炼三月,从仕还未成为他正式弟子自不能跟随他去,又恐无人监管他会懈怠停滞,便让柳一子暂先教导他。

      三位长老除灵一子稍是禀性淡然,对弟子们亦严亦松,其他几人向来一直严肃,柳一长老对从仕极为严苛,其稍是不慎便会被其当众教训,其他新弟子有些不如他的便会借机羞辱于他。

      从仕不敢与众人再起冲突,他这么委屈求全只是为了好好活下去,为了拿命换他活着的娘,他愈发拼命去练功,他想在来年清沩城新弟子比试中夺得第一,这样其他弟子必会对他刮目相看。

      可是有一次他因心急练功险些走火入魔,被柳一子救回,柳一子大发雷霆,将他罚至后林思过,他也知自己做错。

      “你真的是从仕师兄?当年你不是已死,你怎么……”楼轻荷依然不敢相信这白发老翁竟是从仕师兄,她明明亲眼见他断气,亲手将他埋入地下,对于这位同门师兄她是又敬重又喜欢。

      白发老翁看着轻荷,眼中露出愧疚,然却只是转瞬即逝。

      “轻荷,他确是从仕师兄,他非但没死,他还精心骗了我们这么久,包括陷害郳涯的事情。”

      “陷害郳涯?”楼轻荷诧异,此话怎说?难道当年事情真是另有隐情?楼轻荷一把拉住竹介安的肩膀。

      “竹介安,你到底发现了什么?你又为何瞒着我,今天的一切究竟是如何一回事?”

      竹介安将轻荷的手慢慢抽离“轻荷,你先冷静,当年的事情你很快就会明白……”

      “那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我……”白发老翁淡淡道。

      竹介安听至面色阴沉,冷冷道:“事到如今你还在诬陷他,从仕师兄,你让我太失望了,你……死不足惜。”

      众人愣神,竹介安少有如此厌恶神态,那可是他最喜欢的从仕师兄啊,白发老翁亦被他这眼神所惊,但只是淡笑着似是无所谓。

      “竹介安……”楼轻荷一声大喊,竹介安并未理会仍是怒视于他,若不是他从中作崇,娴儿怎么会死?楼轻荷一时忘了他受伤,只想着他竟隐瞒了这么多事。

      “从仕师兄,你来与弟子们说说这是怎么一出好戏啊?你这行径可算得是个大魔头吗?”

      从仕眼中愤慨,他竟敢喊他大魔头,不禁辩解道:“竹介安,灵一长老若是我的师父,又该有多好,或许我也会成为和你们一样的人,你不知道那种一生都被人嫌疑、厌弃的绝望。我以为我入了清沩城,只要好好修行,我就会是一个好人,因为许多人曾与我说,人性本善。谁知到头来一切只不过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魔头的后代又怎么会被你们这些自认为正义的人所接纳,相见时与你笑语谈欢,背地还不是一样咒骂你肮脏无耻。”

      从仕闭眼似在抑制自己情绪“介安师弟,要怪只怪你为何也要被罚至扶方城,我本以为在这里,百姓们根本就不知道我的身世,只当我是正常人,我只要尽心去医治、照顾他们,他们所有的人都会敬崇我,关心我,在这里我才能感受到人世间的温暖。这一切都是城主这名号所带来,可是你来了,这一切都将变了,城主不是我,那什么……便都不是我的。”

      “所以……你便策划了那件事?”

      “哼,自从你带郳涯去见了双瞳异蛇后,我见他对双瞳异蛇颇感兴趣,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所以那时候我乔装成他的样子进入林中打伤了几条双瞳异蛇,然后故意让先前约好了的其他弟子看见误以为皆是郳涯所做。”

      “从仕师兄,你不是已经法力全失吗?怎还能打伤双瞳异蛇?”楼轻荷愈是理不清这个中事情。

      “轻荷,你瞧他现在的功力之高,我们所有人皆不是他对手,想来他很早之前就已经恢复功力了。”竹介安只恨那时自己沉迷于自己心事,竟未有瞧出他已如此厉害了。

      “从仕师兄,你好糊涂啊,你可知灵一长老让竹介安成为城主是为了什么?他是准备将你调回清沩城啊。”楼轻荷情绪失控道,没想着如此好的一个师兄仅因贪念着这些人世间的温暖而误入歧途。

      从仕微愕,而后一声惨笑。

      “哼哼,他们巴不得我永世在外,岂还会让我回清沩城?轻荷,我永远不会忘了他们当时所说的话,若未赎去罪孽,清沩城永世不准他踏入。”

      “从仕师兄,事到如今,我骗你有何意义。”

      轻荷解释着因他当年所学一年功法,柳一长老已瞧出他那野心,即使他得了第一,也多半是靠他那不怕死的脾气以命去斗,他才会如此当面说教,为的便是想将他点醒,安心求稳。

      因为在他心里,新弟子第一凭你的本事简直易如反掌,柳一长老及所有长老皆对他寄以厚望。他也不负他们所期望,成为了清沩城最有资格成为掌门弟子的人,包括他的品行。

      当年他犯错柳一长老未有信他,实际上这么些他一直后悔莫及,所有长老们知晓他在扶方城成为了最好的城主,他们都早有打算让他回城。恰巧竹介安那时犯事所以便派他来接任城主,一来让他反省自己所做错事,他们知道竹介安在清沩城最为想见的那人便是人他,二来是让他回去,他们期待他会重新成为那个最好的弟子。

      “不……不可能,他们从未认可过我,轻荷,你何苦编这些话。”从仕仍是不相信,仅凭这些话就想让他对那人宽容。

      “从仕师兄,我知道你现在一时难以接受,你想必清楚你的母亲没有让你学一兵一器便是想让你重新过好一生,其实你的母亲当年并未离世,是掌门耗废了些功力延续了你母亲的命,只是你母亲伤好见你重新生活,她不想再让你跟她飘荡一生,这才让长老们对你隐瞒她的去向。”

      “什么?我娘她没死?”

      从仕惊讶之余又有些无措,这怎么可能?他亲眼见着娘亲离他而去,既然她未死,她为何不带他一起走,为何这么些年却是如此狠心地不来瞧他一眼。

      她可知在无数个孤独委屈地夜晚,他有多么思念她,他只能抱着那件来时的那套衣裳,依靠着回忆中那个疼她的娘而度过一日又一日,因他竟连娘的一点遗物也没有。

      “从仕师兄,灵一长老时常说着若是他再多加开导于你,你可能就不会被心魔所控制。柳一长老对你最为严苛也是因你的天资在所有弟子中最高,对于普通弟子而言有这种天赋本是好事,惟独是你,因着那特殊身世,反倒仍有可能为此成为你的最大阻碍,他是怕你会因别人对你的歧议与排挤而生出心魔,只是他看见你此后那么努力出色,他以为你不可能受着那些非议影响,是他大意了。那次掌门并非将你的法力废除,而是封印了你的能力,他希望等你真正放下所有一切,你的能力能够被你自己所用,为了正义和苍生,愿意重回清沩城,掌门他会亲自来传你法术,你才是他心目中最好的弟子人选。”

      “掌门?”从仕已是思绪纷乱,难以分辨轻荷所说真伪。

      “从仕师兄,这些都是后来柳一长老在信中所说,他……以为你死了,他在信中悔之不及,他若早些让你回清沩城,你就不会……”楼轻荷想至以前柳一长老提及这位师兄之时那愧疚神色,长老们皆觉得对不住他。

      “是啊,从仕师兄,若我与洛辛夷真有从仕师兄你所认为的那般好,那为何掌门却是不收我们为弟子,而是另选了他所认为可与你相匹敌的一个后来弟子。”

      “不可能,他们怎么会让我回清沩城,他们只会怪我拖累了清沩城的声誉,哼哼,我也不愿再回那个地方。”从仕仍是倔强地否认。

      “从仕师兄,我们皆不是你的对手,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只祈求你一事,莫要再怪柳一长老,他对你所付出的心血无人能及,忘记清沩城对你的所做所为吧。”竹介安道。

      “呵呵,忘记一切……”

      从仕此时双眸圆睁,面容有些扭曲,清沩城对他而言有他此生最欢喜的日子,也有最痛苦的日子。

      即便是假死后流落在外,即便是衣衫褴褛睡在山洞,他依然每日在远处瞧着扶方城方向,这里曾是他最终认定的家,可是长老们便连这最后的安宁也要夺走,他曾想过就出城去做个普通人,或许也可平淡一生,可是他误以为他那时已时日无多,而竹介安又本不愿接任城主,所以他才会没有勇气再离开扶方城。

      “从仕师兄,你为何要这么做?你本可直接与我说,这城主你可知我是因为你才愿意接任的啊。”

      竹介安涕泪难抑,他从未有如此钦佩过任何一人,即便从仕师兄在清沩城弟子们眼中是那么不堪,自己也只是在灵一长老口中听到对他的连连夸赞,便是他与洛辛夷也从未有过那般被其夸赞。

      来扶方城后,他虽一直心不甘情不愿,可是当见至他这个在四位长老眼中都惋惜的弟子,也不由得听他去说着扶方城的好,从仕师兄虽功力全失但对百姓极好,他这么些年便是想成为他那样的城主,可是他却做出了这些事情,竹介安已不知对这个师兄是恨是怨,还是可怜。

      “介安师弟,我对不住你,当年我身体一日不复一日,大夫诊治不出原由,只说我命不久矣,我这才……”从仕又哭又笑,他已不知该如何面对众人,他也不道不清自己为何那时会那么极端会做出那些事情,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他还要想回扶方城。

      “可是我已害了这么多人,大错已铸,清沩城……介安师弟,扶方城交由你我自是放心。”说罢,从仕张掌吸来一柄长剑,当即提剑刺入胸前,楼轻荷想上前阻止,然从仕却双掌打出一片气流,众人被逼退后,眼睁睁着瞧着他跳入崖下。

      众人一片哑然,月儿看着那老翁渐渐现出真容,一个如玉一般的男子淡然含笑,身子渐沉入那冰凉水中。

      “从仕师兄……”

      竹介安双眼霎时通红,心口一阵生疼猛然吐出一地之血,栽倒过去。

      “介安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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