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鸢合传》天涯无梦

56、回城

　　林间，薄暮冥冥，四野无声，一人独身伫立，眸露茫然，这是何处？我……怎是这般熟悉？

　　忽而听得孩童嬉闹之声，前方霍然一片明亮，南寻忆稍是迟疑。

　　“哈哈，天禄，你们来抓我啊……”

　　“寻忆，你等等我们……”

　　南寻忆眼眸微惊，立即飞身去那亮处，却见一小童正站于树枝朝下大喊，树下几名小童仰头齐望。

　　“寻忆，长老们快出来了，我们快回去吧……”

　　树上小童一听，紫眸立现慌色。

　　“好好好，我这便下来……”小童未有半分惧色，纵身一跃，稳稳落地，其他小童拍手夸赞。

　　“寻忆真了不起，这么高也不怕……”

　　小南寻忆得意笑笑又领着几人往回急赶，丝豪未见面前南寻忆。南寻忆脸色慌恐，那是……他自己，还有那几个孩子，是，是他们，他皆是记得。

　　几小童一会去得一竹林，蜿蜒不久，遇得一片水域，白雾茫茫难辨方向，几名小童径直跳上一竹筏，小南寻忆拿出腰间玉笛吹奏，筏下立时涌~出数十条红鱼贴于筏面，竹筏慢慢飘起，其他小童嬉言逗笑，未有惶色。

　　竹筏缓缓穿过白雾，未得许久，一座大岛出现，远看便是粉红片片，近看岛上皆是桃花，仿似回至千药堂后殿。

　　竹筏徐徐靠岸，几名小童急急跳上岸来，匆忙穿入桃林，半刻后，突现一村落，房屋与外无异，只是屋上皆是爬满桃枝，小童们皆一直往里疾奔，却于此时，屋上桃枝猛然晃动，其上桃花纷纷凋落，皆往空中飘去。

　　“不好，开始了……”一名小童着急大喊，小南寻忆脸色瞬白，其它几名小童亦带哭腔，惊恐停步抱作一团。

　　“大家别慌，赶紧去大殿……”小南寻忆强作镇定，拉喊几人往前赶去。

　　林间桃花亦是皆凋落，似有某种力量使得花瓣一群群往一处方向飘去，房上桃枝霎如群魔乱舞，四处甩动拍打，一小童不慎被一桃枝拌倒，挣扎大哭，小南寻忆忙去拉他来，未料此刻又从旁屋滑出几条桃枝将二人卷住，往屋上拉去。

　　“啊……，爹娘救命我啊……”小童们顿时惊骇哭喊，皆是无措，此时一人从天飞来，白袍飘逸，绝美容颜，妖魅无双，与南寻忆竟有七分相似，只是双眸无紫。男子飞来双掌拍于所遇桃枝，桃枝纷纷散开，男子立即将二人抱入怀中，又飞去前处，救下其余小童，将几人带入结界中，一同飞离。不多时，于一大殿前，其右掌一推，殿门骤然打开，几人迅速飞入，殿门暗自关闭。

　　男子这才解开结界，殿中数百余孩童，皆是紫眸，只有十几名男女，与男子一同皆是黑眸。

　　“南长老……”众人围上前来，几名小童去得兄长姐妹身旁，仍是慌色。

　　“放心，他们无事……，大家好好等待……”

　　“是……”众人互相依偎，眼望门外。

　　“忆儿，下次绝不可再这样私自出去……”男子面色严肃。

　　小南寻忆重重点头“是，忆儿听爹爹教诲，绝不敢再私自出去……”说罢搂着男子腰来暗暗哭泣。
　　“唉……”男子无奈叹气，又是轻轻拍拍他背，安抚起来，众人听得风来花去，神情虽是紧张却未有担忧。

　　过得半刻，风停声止，众人皆露喜色。

　　“好，我们去接他们吧……”男子将殿门打开，领着孩子们前往桃林等候，林中桃花皆已消失，只余少许未开花~蕾，孤单悬倚。忽地一颗桃树树干透出白光，朦朦胧胧，须臾，一白袍女子从里走出，一男子带着一孩童急忙迎上去喊着“连琴……”，孩子一直喊着娘~亲，一家三口又是说笑。

　　不久，每棵桃树皆是白光猝现，从里陆续出现人来，有男女二人，有独身男女，亦有少男少女，却是少数，孩子们分迎自家亲人。

　　最后，一棵大桃树里一女子出来，极为温婉清雅。

　　“忆儿……”女子轻轻一唤。

　　“娘……”小南寻忆奔上前抱住女子，女子温柔笑着，其余人来行礼喊着族长，女子应声，众人这才开始往村落而去。

　　“娘，忆儿今日又做错事了，请娘惩罚……”

　　“哦，忆儿与娘说说又做何事了……”

　　小南寻忆与女子说着，男子一旁面容柔和。

　　不远处，南寻忆已是双眸模糊，瞧着从其身前一一而过的人儿，泪湿衣衫，这……是他的家，这……是他的族人，这是他无数次梦中回忆的场景。

　　倏然，眼前一切变换，桃树迅速枯萎，村落破败残桓，一片萧然。南寻忆紫眸变深，极为痛苦，这便是一人独活的代价吧，每每其照镜目睹己容，他便仿如见着爹爹，思念，愁恨霎时充溢全身。

　　“爹、娘……”南寻忆抚胸半是垂头，他不敢再瞧眼前，周身渐渐被黑暗所笼，南寻忆身体瘫软，无力反抗，黑暗慢慢入侵其身体，南寻忆似陷入泥潭之中，深深绝望。

　　“呵呵……”突然一笑声出现，是那般动听悦耳。

　　一女子骤然出现，美~目流盼，笑魇如花。

　　“月儿……”南寻忆身体仍是颤抖不止。

　　女子轻移莲步，款款向其走来。

　　“寻忆……”女子纤手伸出，笑容灿烂，南寻忆晃神，月儿却牵住他手，南寻忆瞬觉心间某处温暖至极，随她而起，月儿拉其往里慢步，身旁一切又是出现，桃树重生，花满枝头，村落复态，人来嬉笑，南寻忆望着一切痴痴入神……。

　　“咚咚……”几声巨响，南寻忆正与月儿瞧那桃花，突然四处地抖如震，眼前所有遽然消失，惟剩其一人宛若遗画一般。

　　“啊……”一声喊叫，南寻忆睁眼惊醒，这才看清一切，原来又是梦来，然脑中仍是混沌，垂首所看方才梦中所牵之手，眸中怅然。

　　“南堂主，饭菜已送来，你可在听得？” 殿外，一人焦急盼望。

　　南寻忆本是张嘴，忽又想想未有出声。

　　薛苡芙静等一阵，门内仍无回应，本再叩门，却又收回手来，她已扣门几次，南寻忆皆无应声，看来今日~他亦不会出来，薛苡芙只得将食盒放于门口。

　　“南堂主……，饭菜已放至门口，我……先回去了。”

　　薛苡芙紧盯大门，眸中满是留恋与期待，稍等一会，门前仍是无声，禁不住心内失落，悻悻离去。

　　良久，殿内一声长叹响起……。

　　而此时，林中两抹身影并肩前行，不时说着话来，肩上白物四处张望。

　　“流清哥哥，前面便是清沩城了，你就送到这儿吧…… ”月儿知流清不舍，自己也亦如此，所以便待至日落才是动身，然为其着想定不能让其靠近清沩城。

　　流清远观前方，心内满是不舍，那路还有一段，他是多想再送月儿一程，亲眼见她入城才愿回去，可是，他必须克制。

　　“好吧，月儿你回去一定好生歇息……”流清一直担忧月儿身体。
　　“流清哥哥放心，我回去便好好睡上一日……”月儿笑笑，眸中亦露忧色“流清哥哥，你亦要照顾好自己，倘是身体有何不适定要告之于我，月儿会尽快赶回。”

　　“好……”流清痛快应来，只是不想让月儿瞧出异样，月儿拿下包袱从中拿出一物于其眼前一晃。

　　“流清哥哥，你瞧这是何物啊……”

　　流清本是忧愁忽见着其手中之物惊诧不已“月儿，你怎会有此物？”

　　月儿朝千隐一看笑道：“流清哥哥，你竟刻了我的雕像为何却不告诉于我，所幸千隐发现，我便自取一个……”

　　“啊……”流清面色窘红，那岂不是说月儿已见那木箱，这些木雕是这几月他闲时所刻，本是自己留以解相思之苦，竟被千隐所知，也不知月儿心内怎想？

　　“流清哥哥哥，你这刀工愈是了得，月儿以后瞧见它便如见流清哥哥一般，千隐是否如此啊……”

　　“吱吱吱”千隐从其肩上飞起，将木雕抱于怀中，不住点头。

　　流清面色愈红，小声着“月儿喜欢便好……”，遂即垂头，难堪不已。

　　月儿瞧他模样暗暗笑来 “流清哥哥，师姐与千隐你是这般熟悉，下次来时若是师姐瞧着她的木雕定是高兴。”

　　“好……好……，下次来时我多刻些，小千隐到时有“伴”喽……”流清在千隐鼻尖轻轻一点，月儿亦是开心。

　　“流清哥哥，就送于此吧，月儿日后寻得机会定会立即下山来看你……”

　　流清笑意骤失，微是哀愁 。

　　“好，那就送于此，月儿，勿要挂念，专心练功……”流清轻声叮嘱。

　　“嗯，流清哥哥，你也是……”月儿忽觉鼻尖酸涩，心内难受，强忍与流清挥手。

　　“流清哥哥，保重……”

　　“嗯……”流清轻松应来，亦是挥手作别，实是心内难舍，险些出口欲将其唤回。月儿走得几步回身再与其挥手，流清淡笑挥手，不想月儿见其伤感，月儿实已眼中湿~润，只能狠心快步离去，流清双目紧随月儿，其渐愈走远，流清一步一步往前去，终是瞧不见那身影，其仍是伫立，目光不移。

　　须刻后，流清面容变色，右手忙是扶住一树枝，“哇……”地一声吐出一摊~血水，左手捂住胸口，痛苦呻~吟。流清愣望地上鲜血，不知是恐、是惧、或是悲来，许久，忽地大笑起来，扶树颤巍转身。

　　“哈哈哈……，哈哈哈……”笑中凄苦，荡漾林间……。

　　一刻后，清沩城外已站一人，月儿摸~摸面颊，自己伪装应无问题，深深吸入一口气，这才叩门，门内一人瞧出她来，月儿道谢几句便忙往里去，未得几步便见一人倚柱呆愣，月儿暗自一笑悄然靠向那人。

　　“师姐……”月儿在其肩上轻轻一拍，薛苡芙却如雷惊一般，拔剑便刺，月儿疾疾后退，又是闪身往左一避急道：“师姐，我是月儿……”

　　薛苡芙见是月儿也是大惊，忙收剑上前看来“月儿，我没伤着你吧……”
　　“师姐，你……你怎么……与我动起手来……”若非月儿及时避开，此时怕是早已负伤。

　　薛苡芙满面愧疚，又急于解释，然一时自己也不知说些什么，见月儿茫然神色，竟是怨骂起京墨，月儿愈发迷糊，怎又怪于京墨来，薛苡芙接过月儿包袱，拉其边走边是解释。月儿来时便通过玉螺告于薛苡芙她傍晚返城，薛苡芙练功后便来大门等侯，禁京墨亦是作陪，其后觉无聊便是一直捉弄她来，薛苡芙久烦发怒，恰又柳师兄派弟子寻他有事，楚京墨见机离开，方才月儿那一拍她自以为又是他来。

　　月儿哑然一笑，原来自己竟是替京墨挡了一劫，庆幸倒是自己，倘真是他来，师姐倒未肯轻易收手。二人一路所行，薛苡芙皆是神色烦燥，本是并行快走，不得一会，薛苡芙却是一人往前大半，犹不自知。月儿渐感不对，师姐怎比平日闷声，自己这才回城，莫不是又发生什么？然月儿却又否定，若当真发生何事师姐岂会不与她说来？月儿一路不解，及至回房，薛苡芙已是暗憋不住才说出南寻忆事来。

　　自其等回城，南寻忆便一直闭门未出，整日待于殿内，即便是薛苡芙送饭过去，也只是让其放于门外，未能见上一面。起初薛苡芙等人担心其身体，南寻忆却隔门笑答，他本就是大夫，生病怎会不知？让几人勿忧，只是其突想至一新药方，自己仍有困惑未能全部解开，眼下便想一人清静，待其想通自会出去，薛苡芙几人自不再打扰。

　　月儿听得心内亦是担忧，后又一想即他已说是想新药方之事，那便无事，月儿又是宽慰其几句，明日~她去送饭，再看情况如何，薛苡芙稍是解愁，二人说得些闲话，月儿送其离开。

　　次日，月儿早去厨房忙后便赶往大殿。

　　“吱吱吱……”千隐望向月儿，眸露疑惑，月儿摸~摸其头，回望殿门竟也颓丧，他还是未开门来。

　　“千隐，我们回吧。”

　　千隐眨眼似未听懂，飞于殿前张望，双爪于门前摩擦，竟欲将门打开，月儿赶忙阻止，将它抱回怀里。

　　“千隐，南堂主在忙要事，你不可打扰与他，随我回去，待过几日南堂主便出来了，到时再来瞧他可好？”月儿与其商量，也不知千隐可是听懂，千隐未在做何动作，只是微微抬头瞧着大门，似在等待，然殿门依然紧闭，月儿与其皆是失落。

　　“千隐，走吧……”月儿只得再次问来，唉，她又何曾不想见他。
　　“吱吱吱……”千隐对其吱唤着，似在问她，月儿无法让它明白，只能轻轻抚了抚它毛发，千隐似又明白一切，飞回月儿肩上，不再吱语。

　　“南堂主，食盒已放至门外，切要记得取来，月儿还有事来暂先离开……”月儿放下食盒转身慢步，仍不时回首望去。

　　而门内一人正倚门前，面容憔悴，双眸无神，轻轻对着门外吐出一“好”字，声音之中三分不舍七分虚弱，可惜一门之隔，却如二人心墙，情意不通，相思不达。

　　“喀……喀……” 南寻忆咳嗽两声，快走回窗前，恰见那人离去背影，双眸这才露出亮光，那人走了一阵，忽而回头仰看，南寻忆立即将身隐至一旁，再回首，却已是空空荡荡，紫眸瞬时黯淡，颓立良久，忽又晃晃悠悠将门打开，提回食盒暗自恍惚。

　　此时，柱外，一人探出身来，神情清冷，眉眼间却溢满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