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换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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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快点搬桌子。”
“那边的动一下。”
“怎么还不走，快点移开。”
“终于又可以坐在中间了．．．．．．”
回到学校的午后，又到了换座位的时间，教室里吵吵嚷嚷的，桌子板凳与地面摩擦产生的刺耳声，大家打打闹闹的欢笑声，催促声，争吵声充盈着夕阳下的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莫白起初是坐在中间的，这时该移到旁边靠墙的位置。对于换座位的事情，她一直都无所谓，不管在哪里都一样，她眼睛并没有像大多数人那般近视，所以看黑板很清晰。只是同桌突然闹起了脾气，不想从中间移开。另外一旁的同学又着急搬过来。
莫白只得一个人搬着桌子到了靠墙的一边。横向的一排由于她这里出了纰漏，大家都乱作一团，争相往中间的位置移动。
最后，阴差阳错之下，永远不可能与她有交汇的云隐搬了桌子过来。莫白有些目瞪口呆，心中冒着自己也未察觉的惊讶，窃喜的泡泡，一个个碰撞在一起，又一个个碎裂开。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大家快点收拾好，马上就是晚自习了。”班主任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吩咐道。
莫白用余光瞥了一眼云隐的桌子，一摞摞资料书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试卷都用文件夹收拾好放在抽屉里，桌子上没有丝毫紊乱的地方。再回头看看自己的桌面，前方是一摞歪歪扭扭砌成的高高的书墙，因为搬动桌子，已经摇摇欲坠了。大片桌面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毫无半点规律的试卷，高墙与试卷之间的细缝里挤着常用的三支笔。任谁看了，也会认为她和云隐的座位坐反了。
晚自习上，莫白拿出作业中遗留的几道数学大题开始奋斗，死磕了半天，第四道小题仍然不得其所，最后泄气地撕掉演算了满满三页的草稿纸，坐在一旁盯着黑板生闷气。
“这道题，你演算的方向错了，不妨从这里出发去想想，你看ｆ（ｘ）中，他给出的求值范围是．．．．．．”云隐突然探过头来，指着她苦苦思索的题，慢慢讲道。逻辑清晰，观察敏锐，他结合了几个简单的公式，原理，轻轻松松地将整道题讲透。临到末了，云隐朝莫白轻轻一笑，问道：“懂了？”
莫白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就着手开始安静地解答下面的题，心里却翻起了千层浪。
遇到难题，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慢慢摸索，从来不喜欢问老师和同学。有时候用的方法难免愚笨一些，费时长久，效率不高。这时让云隐一说，倒觉得豁然开朗，这道题也不如刚才那么面目可憎了。只是，她性子一向古怪，不爱说话，声音又小，云隐算是第一个主动与她说话的男生。
三节晚自习直到九点半才结束。要是以前，莫白准会迫不及待地奔向寝室，前几天，她向别人借了一本小说，还没看完，快到归还的时间。今天，她却意外留了下来，把桌子上乱糟糟的资料收拾整齐才离开。
“你今天的桌子很整洁！”第二天，早操做完后，回到教室，云隐看了一眼莫白的书桌笑着说道。
她习惯了低着的头，微微抬起，快速瞟了一眼云隐，抿嘴略略笑了一下，便坐下来，拿起资料书上做错的题认真看起来。
英语是她最头痛的一科，不像数学，物理和化学可以自己琢磨出来，英语更多的要求是记忆，记单词，记短语，记句型，和语法。所以她不得不上心，从错题里去总结出高频考词，短语和老师所讲的语法来。还好，经过一个学期的时间，她已经从不及格到三位数的成绩了。
吃过早饭，第一节课便是枯燥无味的物理课了。
“把试卷拿出来，今天我只选择讲几道题，剩下的自己去思考。”严肃的语气，不含半分笑意。
一张典型的poker face 是物理老师的标配，他大概三四十岁左右，高一时，是莫白的物理老师兼班主任。高二分班后，以前的同学都散落到同一个年级里二十几个班去了，唯独莫白一人‘幸运’地留在原来的班级，面对着同一个物理老师，三年下来，她对物理已经麻木了，因为没一节课是听懂了的。堆积如山的物理作业是老师折磨人的方式。唯一幸运的是，班主任换成了化学老师，并不知道她从不做物理作业，所以不用常请家长。
莫白翻箱倒柜地鼓捣一通，半节课过去了，还是没能把昨天收拾好的物理试卷找出来。相反，昨晚半个小时的辛劳，这一刻又恢复了原样，甚至更为凄惨。物理老师的视线瞟向这边，莫白就拿着手里不知什么时候的试卷假装认真听着。老师一转过身去，她又开始乱翻找起来。唯恐他走了过来，发现自己半节课都没有试卷。她可不想每节物理都站到教室后面去，即使脸皮再厚，也终会也磨薄的一天。
“给我一叠，我帮你找找！”这时，一边的云隐伸出手来，笑着说道。
“啊？”莫白一时愣住，这是第几次云隐和自己说话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给我吧。”云隐说着，接过莫白手中的一叠试卷开始认真翻找起来。
“哦！”莫白回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回过头来，翻资料书里是否夹了试卷。
最后，终于在下课铃响的前一刻，找到了紧贴在一张试卷后面的物理卷子。云隐递给莫白，然后又将弄乱的试卷整理好放在她桌上，“我觉得你就按以前的方式摆放，会比较好找一些！”他的声音不大，笑容在温暖的阳光下很明媚。
莫白恍了恍神，弯弯的双眼，笑出了心中清新的香甜，“好！”
“想打瞌睡吗？”云隐继续问道。
“啊？”莫白不解何意，虽然她真的习惯在饱饱的早饭后，暖暖的阳光下，睡个甜甜的觉。
“给你！”云隐拿出手里藏着的旺仔奶糖，分了一颗给莫白，“这是我最喜欢吃的奶糖，很好吃的，你试试！它可以帮你醒瞌睡。”
莫白不习惯吃不熟悉的人所给的东西，但看着云隐像星星一样闪亮的眼睛，她还是仔细避开老师的视线，悄悄剥掉糖衣，慢慢把奶糖喂到嘴里。
“好吃吗？”
莫白冲云隐笑了笑，点点头。其实，她从小就不喜欢吃甜腻的东西，不喜欢女生爱吃的冰淇淋，不喜欢香脆的巧克力，不喜欢醇香的奶茶。可她不希望云隐闪亮的眼睛变得黯淡。
“你喜欢吃什么呢？”藏在高高的书垛后面，云隐轻声问她。
莫白想了想，说道： “臭豆腐，我和阿黄每次放假回去，都会买臭豆腐吃。”
“那你有喜欢吃的糖吗？”
莫白又仔细回忆后，才说：“恩，我喜欢吃棉花糖。很小的时候，妈妈还陪在我和哥哥身边，会买棉花糖给我们吃。”
“没吃过，难不成比奶糖还好吃？”
莫白笑了笑，没有回话。她也不知道，那是儿时的记忆了。妈妈没有远出打工，还陪在她和哥哥身边，会买玩具，会买糖。别的孩子有的，她们也会有。上幼儿园后，家里实在太穷，妈妈就去了海边的城市。那里回来的大人都会给自己的孩子买好吃的糖，好看的衣服。五年前，莫白见过妈妈一面，那个时候，棉花糖已经很少能在小摊上被看见了，所以，很多年，她都没吃过棉花糖了。
自小，她就能看懂大人的脸色，分辨出别人的真假。大家都以为孩子不懂事，用糖哄哄便好了。可她是个异类，从记事起，她就能感受到大人们对她的喜或厌，能听得懂大人们话里的言外之意。所以，很早，她也体会到了世间的温暖着实很少。如果时刻都要这样虚与委蛇地与人周旋，强颜欢笑，口是心非，倒不如少说话，少与人接触，独守着自己的天地，相安无事。久而久之，别人忘记了她，她也忘记了众人。
也许是孤独了太久，云隐的笑总能让她死寂的心湖泛起波澜。一旁默默注视着他的叛逆，莫白忽然想到了狼狈。
不知在哪本杂志上，莫白看见一段关于狼狈的故事。世人都骂同流合污的坏人是狼狈为奸。其实，他们口中的 ‘狈’是一头四腿受伤母狼。狼群里有一种比人类更珍贵的感情，便是对彼此的忠贞。由于母狼伤了腿，不能再和公狼一起捕捉猎物。若公狼将母狼单独放置在狼窝，母狼很可能会被其他动物偷袭。于是公狼就背着母狼一起出去，一起捕猎，久而久之，竟然合作默契，取长补短，屡屡巧胜。而人类不知实情，就有了狼狈的故事。
莫白认为，云隐和自己一样有一颗对人情世故敏锐的心，但自己选择了逃避，退让，而云隐则能为自己所不敢为。所以自己才会被他渐渐吸引，就像狈需要一头爱护她的狼，狼愿意守护自己的狈，才会所向披靡。那她和云隐能变成那头狼和狈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换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