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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遮云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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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试维持了两天。待所有项目结果出来后,周正皇携潇皇后亲到“锦绣官学”,为拿到彩头的学子颁发赏礼。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大周向来重视传道授业解惑,对女子也极为平等、宽厚对待。女子虽不得入朝为官,但为其知书明理,可允许入学堂就学。而且绝大部分学堂并不特意将男女学子分开,而是按年龄划分不同的学级。只有个别偏僻、保守的地方,才会采取分设男女学堂的方式。当然,也有部分达官贵人将夫子供到家里的情况。都城锦绣官学作为大周最高学府,可谓人才济济,不仅夫子出色,学子也是其他学堂无法比拟的。
今天晚上,不仅是文人学子,官员,甚至连都城有品阶的内命妇都携了哥儿姐儿到此处来。当然,还有混在仆妇堆里偷偷溜进来的楼飘月、楼悠云姐妹二人。
周正皇40出头左右,面容白皙红润,并没有蓄胡须,因此更显年轻。五官俊秀硬朗,透着王者的霸气,不怒而威!潇皇后只不过30多岁的年纪,保养得很好,远远看去,围拢在一堆二八年华的小姑娘中,竟也似大姐姐一般。陈德妃看着比皇后年幼两三岁,面容妩媚,虽育有五皇子与十公主,腰肢却还保留着闺阁姑娘的纤细柔软,难怪自六年前林贵妃逝去后,能迅速跃位,在这美女如云的后宫中荣宠不衰……
楼明良虽箭术不俗,但其他才艺有短有长,加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次比试中,他并未拔得头筹。拿了第一的男子看起来比楼明良年长几岁,面容清朗,透着股书生儒雅。听身边的仆妇低声讨论,方知此男子原来是赵太傅嫡子赵丰华,年14,擅书画与布防,精通音律。
楼悠云和姐姐躲在仆妇堆里,看周正皇和潇皇后给夺得彩头的才子才女颁赏,见哥哥虽失了头名却不气馁,神色如常,知他看得开想得透,也就不再留意他的动静,撩开了眼细细打量起其他人来。
“这两年清音出落得越发清丽了。寡人记得她以前进宫陪伴皇后解闷的时候,还不到皇后的肩膀处,现在就快和皇后一样高了。潇家不愧是我大周第一书香世家,当年皇后才压群芳的一幕,寡人还历历在目。如今,清音丫头才这般年纪,就摘了这彩头,都城才女的名头,花落潇家,当之无愧啊。”周正皇亲手赏了一副前朝书画大家毛晋的笔贴,一面朝着潇清音点头称赞。
“承蒙皇上抬爱,臣妾代潇家谢过皇上。”潇皇后不愧天家最有威严的宗妇,说罢已端起桌前玉琼酒,以袖微掩,一口喝下。然后朝侄女潇清音看去。
潇清音自小有教习嬷嬷细心教导,又常陪伴母亲进宫陪伴姑母,宫廷礼仪习得滚瓜烂熟,一举一动,有张有度。不肖看潇皇后的眼神,就已起身微微侧身行礼:“清音谢过皇上夸奖,微末之才,让皇上见笑了。”礼毕坐下,腰背挺直,眉眼规规矩矩朝下。只身后的贴身丫鬟小绿留意到自家小姐的眼角微光轻轻漂移,知她心意,偷偷四下打量了一番,估计都城有名的大家公子都在座前,唯独不见那个身影。
小绿有点点失落,又为着自家小姐叫屈。小姐姿容才情惊人,可以往轻易不喜人前流露,只这半年,为引得那人注意,才频频出这风头。可如今,对方连个身影都没出现过,白白浪费了小姐一番心意。只希望这挣下来的好声名,能传到那位的耳中,否则,家喻户晓又有何意义?
颁赏完毕,周正皇和潇皇后又赐了宴。宴会酉时三刻才举行,帝后去了临时设置的厢房净脸休息。官员们趁此间空隙向上峰、同僚交结、畅谈;内命妇、诰命夫人们也带着自家姑娘四下走动交际。
唯独楼夫人,打发了独子楼明良去了楼国安处,身边就只剩下奶妈招嬷嬷。楼夫人并没有和谁家夫人特别交好,当然,也从未交恶,倒也有几分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样子,与别家夫人碰面时,只点头微笑,或淡淡说上几句,没有刻意的热络和讨好,多半时候,与妯娌楼方氏一处。
“楼夫人,好久不见!”
招丽霞正与招嬷嬷说话间,见杨夫人从拐角屋檐那边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两三个姐儿。其中一个和太子侧妃杨怡意长得肖似。自杨怡意嫁太子后,杨夫人外出时,常随身边出入的倩影就换成次女杨彩燕,所以楼夫人不觉得这姑娘面生。
“杨夫人”楼夫人也回礼应过杨夫人。
“这是小女,闺名彩燕。”话落,又介绍了另外两位姐儿:“这位是我娘家侄女,闺名昭仁;这位是礼部侍郎家的姑娘,闺名蔓婳。”
几位小姑娘闻言一一行礼见过楼夫人。
楼夫人点头称赞:“一个个水灵得如花儿一般呢。”说罢脱下左右手带的几个手镯,给三个姑娘都送了一个。“拿着玩吧,姑娘家别嫌老气就好。”
几个姑娘向楼夫人谢过,退至杨夫人的身后。
“怎么不见你家姑娘?说来,还不曾见过令嫒呢!姑娘家整天待在府里也是乏闷,偶尔出来走动走动,多几个闺阁好友也是好的。我家姐儿也是个爱凑热闹的,下次有机会就让她们一起玩耍吧。”
楼夫人只点头微笑,应了几声好,便转了话题。
杨夫人虽不喜楼夫人万事不喜不悲的样子,可她是个聪明的。女儿嫁与太子那一日起,杨家就相当于与太子绑做一处,休戚相关。时下太子虽得皇上青眼有加,地位紧固,但其他几位皇子也颇受重视,这对手一点轻视不得。楼尚书手握实权,又得皇上器重,若能拉拢一二,或者两家联姻,他日夺位,就是多了份助力。
杨夫人方才已让女儿在她面前露了脸,有心想刺探楼夫人心意,遂打发几个姑娘去别处玩。
“这小姑娘家的凑到一处总有说不完的话,真是调皮。女儿家在家里当姑娘这几年,是最舒心最无忧的时候,我就不想拘着她。日后许配了人家,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家长里短,少不得一番操持。这做娘亲的,心疼她,也只能尽力给找个好人家,盼她夫妻一心,婆媳融洽……”
楼夫人细细听着,并不答话,只偶尔点头微笑以示赞同。
杨夫人见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有点恼火。自家闺女这等条件,找上门求亲的人家都不知几许。若不是想拉拢楼尚书站队,她还看不上楼家门栏呢……真是晦气!杨夫人心里暗呸了几声,面上依然保持着一副亲近、热络的样子。
再说这边,杨彩燕一行离开杨夫人身边,转进了梅林深处。
“燕燕,连你也没见过楼家姑娘?”方才看楼夫人对杨夫人并不热络的样子,不由好奇。
“从没见过。听说两个姑娘的年纪和我们相仿。”
“嘿,你说会不会是长得太丑,羞于见人,才被楼夫人藏得紧紧的,免得丢了楼家的脸面?”王昭仁为自己的猜测得意。
“哈哈,定不会是因为长得太美怕招惹妒忌。不过没有随便跑出来吓人,总算有几分自知之明。”
“听说不仅貌丑,还四书不识、六艺不通呢!”又有姑娘补了一句。
“不会吧!楼家也是书香传家,再说楼夫人又是个大美人,楼姑娘就算比不得潇姑娘那般出众,但也不会那么糟糕吧。毕竟,没有亲见,流言未必可信。”张蔓婳见其他姑娘都目露鄙夷,掩嘴嘲笑,觉得尴尬。她也没见过楼家姑娘,只是觉得背后非议人,总归不好。不由出声为她们辩驳了几句。
“蔓婳妹妹,你呀,就是太单纯了!要知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说不定是哪个狐媚子生的野种,被安到楼夫人名下。楼夫人心胸狭窄,不想给她们铺路,有心雪藏呢……”
“好了,好了,谈论楼家姑娘有什么趣味,找清音姑娘看看皇上赏的毛晋笔贴去,我一直想临他的书法呢……”
“一副笔贴,有什么了不起的。”
“笔贴是没什么了不起,可待不住人家潇姑娘才艺惊人啊……”
“哼,我看未必,不过是仰仗皇后的脸面罢了。”杨彩燕撇了撇嘴,目露不屑。
扯到这处,有姑娘面色一寒,不予置评或附和。但也有姑娘倒戈相向:“有些人的仰仗也不小,却抱个临阵脱逃,忒是胆小……”
“你说谁临阵脱逃?”杨彩燕朝说话的姑娘竖起眼眉,尖声质问。
“谁报了分茶的比试,临场之时又扯了牌子,就说谁。”邱芳与杨家大房所出的一位庶妹,乃一表三里的关系,这些小道消息正是由她传来,方知这厢躲在人后,连与潇姑娘同场比试的胆量都没有的人还在趾高气扬,不由一时嘴快。
“闭嘴!本姑娘那天不巧吃错了东西闹肚子才错过了比试。邱芳,你再胡说八道诋毁我名声,改天我必一字不漏禀告父亲大人,让他到皇上那里参你爹爹一本,身为言官却教女无方,随意污蔑他人。”杨彩燕自小得宠,刁蛮任性惯了,哪容得她人在她面前刺嘴,再说这个邱芳的父亲,虽是三品大员,但邱家家底薄弱,比她家不知低了几头。
“你……”邱芳瞪了她一眼,方才心直口白不过逞一时之快,现在被杨彩燕推出父亲来打压,哪里还敢吱声,只觉失了脸面,小跑着离了人群。
闹了这一小出,剩下的几人也没有了说笑的心情,纷纷告辞,带着丫鬟回了自家娘亲身边。梅林顿时清静下来。
待人走后,楼飘月、楼悠云从一簇梅树后转出。
“真是脏了耳朵!阿云,你方才不应该拦着我。这几个坏心肠的乱嚼舌根,哪里是只想坏你我闺誉,摆明是想毁我楼府阖家声名呢。”楼飘月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恨恨道。
“姐姐莫气,若是方才我们冲出来,占不到丁点好处。现下你我皆一身男仆的装扮,为楼家姑娘辩说,传出去,一不小心就被安上与家奴暗通款曲的罪名;若正了身份,固然可以有力反击,洗刷我们貌丑吓人、目不识丁的流言,但女扮男装的行径,又会被诟病,说我们行止有失闺仪,连带累坏了娘亲家教不严的声名。”
“那就白白让别人欺辱?”楼飘月也知道贸贸然冲出去不妥,但要她眼睁睁看着别人在面前恣意践踏却什么也不做,未免太懦弱。要知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得寸进尺这种事,都是被软弱纵容出来的。
“当然不是!”若仅仅嘲笑姐姐和自己无盐无才,楼悠云当真懒得置气,但她们千不该万不该肆意非议母亲。
“阿云有何好计?”
“借力打力。”
“如何实行?阿云给我好好说说。”
楼悠云把想法说了,二人又细细梳理一番,方开始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