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刑法之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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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伸手推开门，陈群还未见着屋内一二便闻得一股似曾相识的淡雅香味，也不似普通熏香一样浓郁得让陈群有些不适，反倒让他精神一正，即将面见两位大儒的紧张心情亦是缓解不少。屋内对面而坐，正在专心对弈的两人听得门口动静，俱是放下手中棋子转头看向荀陈二人。荀彧分别向二者一礼：“彧将陈家小郎群带来了。”
“哦？”着玄衣的一人当先开口，伸手捋着颌下黑须，看向站在荀彧身后一步的陈群点头，“先前得闻四郎来报，只怕小郎明日才到，正忧心小郎可是出了何事，现见安好，爽便可与元方报备一二了。”陈群上前恭敬一揖，歉声说道：“群所架之车于途中不慎有损，故迟了些。劳得荀伯父与阿彧兄长担忧，群之过也。”这陈群口中所称的“荀伯父”正是为避“党锢之祸”归于颍川家乡的荀氏“八龙”之一荀爽荀慈明。
荀爽微笑摇头，抬手向陈群荀彧招了招，示意他们坐于案边，轻声道：“小郎何必如此，汝父元方近来可好？汝祖太丘公身体可还康健？”听着荀爽问起祖辈父辈，陈群亦是仔细着回答，不敢有一丝懈怠：“父亲近来于家中研究圣人经典，似有所悟。祖父却是去了荆州拜访庞德公，前些日子来信打算于荆州隐居以颐养天年。”
“咳。”荀爽闻言，正欲说些什么，不料却被旁边一声轻咳打断，这才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略带些好笑引着陈群向旁边的青衣人看去：“方才与小郎相见甚是欢喜，关心之下竟是忘了与小郎引见。这是颍川名士司马德操，想必小郎亦是听说过的。”陈群听得这话，眼前一亮，立时坐直向着司马徽恭敬一礼：“小子颍川陈群见过司马先生。”
司马徽仔细打量着陈群，却笑而不语。陈群在司马徽这般目光之下没有些微慌乱，除之前初见大家之时的欣喜之外，没有任何逾矩之行，泰然自若。一旁的荀彧见着陈群这番动作，在心中暗赞同时却有种“吾家有子初长成”之感。荀爽轻笑戏谑：“怎么，德操莫不是见猎心喜，想要考较小郎一番？”司马徽呵呵捻须一笑：“慈明知我。”陈群听得二人对话，不见丝毫即知考较后的紧张与不安，安静地等着司马徽问话。
“之前与元方书信时，汝父曾言‘死刑有可加于仁恩者’，不知小郎于此作何解释？”司马徽这一问出来后亦是让一旁的荀爽荀彧也陷入的沉思。
此时夜已渐深，窗外月色虽是尚好，却被些许雨雾遮掩了，在从未完全遮盖住的窗中透出几丝微风，使屋中几盏本就欲遮欲掩的油灯更昏暗了些。然而却没人顾得了这些，皆是或闭目或沉吟着思索。
陈群深深呼吸，脑中思虑万千，忽而直起身子，目光如炬，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挥袖向着司马徽荀爽一揖，然后沉声说道：“群之父纪以为汉除死刑而增加鞭打之刑，本是以仁者爱人为重，不料死于此刑者却愈来愈多。何也？”
“百姓见着犯事皆不伤其性命，不以前事为戒，时而犯之，死伤者愈多，故而谓之害民，有加于民。自桓以来世事混乱，盗匪横生，皆源于此。书曰：‘惟敬五刑，以成三德’，易著劓、刖、灭趾之刑，此为古时辅政助教，惩恶息杀之法也。故而尧、舜之治，天下大治。”
荀爽似是对陈群之言有所惊异，于是问道：“‘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此非圣人之治耶？”
“天下熙熙，何处无利，何人无欲耶？”陈群回应。正在话语间，忽而周围景象明亮了些，陈群抬眼一看，却是荀彧起身调弄着灯火。
司马徽听着这陈家小郎与荀爽的对话面上笑容更是多了几分，而口中却言：“‘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陈群又是一礼，神色更见坚定，面上也多了些因激动而出现的微红：“治国之难，在于治奸。唯惩恶才可扬善，此为仁之所不及也。”一直在旁认真听几人言论的荀彧亦终是忍不住：“可重刑如此伤民不爱民，何以立足？”
“刑法之爱民，不在其心而在其行，重行不重心，才是真正的爱民！”
此话一出，众人皆默然不语。陈群虽为此静默有些忐忑，却不悔方才自己那听似有违自高祖、武帝起便为公理的老庄、孔孟之道的话。
“哈哈哈······”一声长笑打破了安静，司马徽眼含赞许惊异之色望着陈群，伸手抚须：“昔太丘公常与我等言‘群，必兴吾宗’，徽还不以为意，今日一见，却觉太丘公之言莫不是在自谦？”荀爽亦是微笑点头。陈群连声推却，只道先生过誉。
司马徽望着座下荀彧陈群二人，见两人皆是一副颜色俊秀、举止沉稳不惊的样子，不由感叹：“若能以荀家五郎彧为主统领国事，以陈家小郎群为辅掌奖惩刑罚，国何愁不宁？”然却是想到了现在朝廷上宦官外戚乱政以及匪盗横行、易子相食的人间惨状，叹息不止。众人又是一连劝慰，自是不提。
荀爽眼见着时候不早，忽而想起陈群一来书院便来拜见，想必诸多杂事还未整理，便让荀彧领着陈群先行离开，待几日料理完毕后再与众人一起听讲。二人听得吩咐，皆拜别归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刑法之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