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七、还价 我朝前 ...
-
我朝前膝行数步,失声问道,“为什么你那么讨厌玄宗秘术?”
他背对着我,并未回头。
倒是那术士遽然回头,我才将他脸色看的清楚,“我看她应该是坤门最后一人了吧。主公,还请三思!真真实在有些暴殄天物!”
姬炎恍若未闻,从正门大步跨出,那术士又跑过来两步悄声问我,那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却与老气横秋的语气判若两人,一听便是个少年,“你怎么惹到他的,主公寻常从不这么意气用事。是不是有什么……”
他并未说完,语调里有意犹未尽的暧昧。
我简单道,“我背叛过他。”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一双眼一下子亮了,“而且你还活着。苍天,你究竟是为了谁会背叛主公?”
我并不回答。想到姬炎提及他是巽派,皱眉,用手触他的额心,他也并不躲闪。
“你的精神力很强。”我说道。
“等你出师后,只会比我强。”
“你们巽派向来山云野鹤,只求探寻天地之秘,宁死也不入世干政的,为什么你会称姬炎为主人?”
他笑得古怪,“等你发现一派十几个人都被利剑架住脖子就知道了。”
“姬炎威胁你们?”
“非也。是离国国主靠着他的国师算卦,到处网罗秘术士为他卖命,我师傅师伯都不愿违心从命,一个个都被杀了。我是最后一个,被主公的长枪所救。”那术士颇有些神往之意,“如此快的枪法,却强的可怕,一枪就破了离国国师的镇魂术。”
他道,“如今世道,我们就是怀璧之婴,空有惊天之才,毫无自保之力。”
我顿首,确实如此。“而且还要防着同道相残。”
他叹道,“你也看见了,他为主,我为仆,我只是个爪牙,不是首脑啊。”他忽然一笑,“莫要担心,主公可没有说要杀你。”
他倏然将一枚极细的长针插入我的眉心,“只是让你莫要再修行秘术。”
我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然后昏了过去。
醒来时是在男子臂弯中。我先摸了摸眉心,那处连一点伤痕也无。然而丝毫感觉不到精神力。很快有一只大手盖住我负在额头上的手。“我让赤戈封了你的精神力。”
我忍住愤怒,平静地问,“就算这样,我们之间又能如何?”
他却从容接话道,“不如何,只是多了许多吵架的时间。”
我一下子甩开他的手,“谁跟你吵架!”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你这不就是在吵架。”
我气急,只是从前听到不爱听的话,嫌他烦,我就用手捂住他的嘴,嚷嚷着,“我不爱听了啊不理你了啊不爱你了啊。”就又兴致勃勃地翻读师傅留下的典籍。那时候,我还是王姓女,家产丰厚,还有许多奴仆。那时候,虽然我喜欢的王毓琛喜欢了别人,可还是有不少递情书、求婚的英俊贵族爱慕者。我最喜欢他的一点,不过是他样样顺着我,事事以我为重。
如今形势比人强,我想了想,良久方道,“你到底想怎样?如今你已经是宸国国主,与豫国、离国三分天下,数不尽的奇珍,数不尽的美人,有的你折腾,为什么偏偏来折腾我?”
他点头,“倒是多亏了你。如果不是入狱,我也不会结识常子越他们,更不可能建了这宸国。这是恩是债,算不清楚,一并还了便是。”
我道,“你也不必拐弯抹角地骂我你代我受罪后,我何曾有过一夜安眠,不过是勉强度日。我早就受了惩罚,你还要我怎样赎罪,我绝无怨言。”
他的手脚却不安分起来,“是么,我看你牢骚满腹,腹诽不已,怎么看也不是一副绝无怨言的样子。”
我暗地翻了个白眼,不知从何时起,他便如同色中恶鬼,有时候难得和睦相处一刻,渐渐就往这歪道、淫、路上走,有时一言不合吵起来,也将我向榻上一扔,偏偏开始时候还忍耐的了,渐渐我失神的时候越来越多,有时回过神来,便看见他得意笑容,很是讨厌。
折腾到精疲力尽,两人都有些喘息。我抬头盯着虚空中的一点,“玄宗秘术士,你不是也在用么,若不信我,大不了立誓此生绝不与你为敌。”
他居然大笑,“我绝不会让你弄得半人半鬼,终日神神叨叨吟诵密咒。”
我极为不悦,“那是兑门秘术士,他们就是以密咒搏动天地之脉,与我坤门神识工法大为不同。你明知我师傅是为了救我的命而死,而我立下血誓要重建坤门,却如此阻挠,到底为何?”
他语气仍旧轻慢,半个身躯还压在我身上,“你觉得我所求为何?”
“你不就是要这个么,我随时奉陪。”我努力扭头盯着他,“只要你别阻止我。”
他的额头隐隐暴出青筋,怒而起身,“你竟然这样想我?”
我气愤地踹开他,也半跪在床上盯着他。我憋得太久,气得脱口而出,“姬炎,你要欺负人也欺负够了吧。王毓琛你也杀了,亓国你也灭了,你还不满意吗?我是负了你,可你这样折腾我,我都一一受过,还不够解恨么?”
他大概气的不轻,一瞬间那神情煞是可怕,简直想要将我吃了似得。
“解恨……”他轻轻说道。我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有点怕起来,那样陌生而霸道的神色,在久别之后看来,让我心中一惊。
良久,我问道,“你要的我都给你,你让那人解了法术,可好?”
“不好。”他过了一会儿慢慢说道,“你好像忘记了一点。我要什么,已经不需要你的恩赐了。”他猛地起身,一把捞了我的腰,让我整个人朝他火热的赤裸胸膛撞过去,“我要什么,直接拿就行。”
他手指肆无忌惮地摩挲我的双唇,“你拿什么和我讨价还价?”
我果然忘记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急狠了,连这也忘了。
从我被那隐形了的长针封了术力,他便天天将我带在身旁。他仿佛忽然忘记了怎么穿衣服,怎么脱靴子,如何束发,只拿眼睛看着我。
我从来不曾帮他穿过衣服,脱过靴子,束过头发。我只记得苦恋不得醉酒时候,双手被挑断经脉形同废人的时候,远赴异国没有下人服侍的时候,都是他将我细致照顾如同照顾婴儿。
我花了很久的功夫研究他的王袍怎么穿,险些将左右衣襟弄错,穿成给死人收殓的样式,急的旁边一帮内侍齐齐倒吸一口气,帮他穿靴子的时候一开始拿反了左右脚,却得了他一句“果然是笨的离谱。”我险些气的倒仰,从前我画画的时候,虽然不同其他人一般极尽夸赞,总是会在没人的时候小声说我得尽天地间灵气。
因为之前这些,我给他梳头的时候便带着些气,狠狠将梳子从他发间贯下,他眉头一皱,梳子上满是被我蛮力拉断的头发。这下那些内侍似乎都受了很大的惊吓,纷纷跪下,好像他下一刻就要勃然大怒。我恍若未见,还是想要将他头发都拔下一般的力气给他梳头,又极为笨拙地给他束了王冠。他虽然全程眉头深锁,却不再出声一直等我将簪子插入冠中。
我已经抓下他不少头发,自己看着也有些心惊,因此他回头过来吻我的时候,一吓便失了防备,被他撬开嘴巴伸进舌头。
我本想了很多对抗他的法子,譬如再也不和他说话,譬如在他硬要我给他系腰带时摔门出去。譬如朝他吐口水,在他要碰我的时候用簪子划伤他。
我才记得原来他要我就范,并不需要怎样费周折。
那天,常子越带着一帮魁梧武将,围拢在他身旁,各个俱是兴致很高的样子,大约是要一齐去狩猎。那些武将的铠甲反射森冷的光芒,眼神怀疑地看着跪在他脚下,为他的长剑擦拭剑刃的我。
听他们说起,我父亲在离国也并不很受重视,只做了个都试郎。还有其余那些留在王都的亓国旧王族,这几日纷纷献诗作画,为姬炎庆祝生辰。
原来他的生辰快到了。说起来,我从未记得他生辰,倒是他年年都要为我庆生。我嫌烦又怕闹,只让他将一碗长寿面与我分着吃了,他却执意用一个月的月俸买了珠花送我。为了不拂他意,那珠花我偶尔也会戴戴,他每次见我戴时,笑容便格外好看。
其中有一个人禀告说,我那弟媳,想要买通看守,放火烧宅去投奔离国。我手中一顿,依然不紧不慢地擦拭。那柄剑极为锋利,除了煅刀的材料特殊,更是因为刀中封印了极厉害的魂令,魂力之强,等闲秘术难奈他何。因此擦拭起来需要极为小心,一旦见血后果便极为不堪。
姬炎不紧不慢地问道,“那现在如何?”
那人道,“大的并无性命之碍。倒是两个小的被烟熏伤了肺,还不知活的成不。”
我猛地抬眼看他,果然接住他视线。
“主公,如何处置?”
姬炎看着我道,“仍旧严加看管,看他们造化吧。”
接下来他们又说起了狩猎的安排,我一字也没听进去。
那些人走后,姬炎仍然坐着不动,饶有兴趣地看我将那擦得铮亮的长剑又擦拭起剑柄。
“不想看看你女儿?”
奇怪,姬炎自从那日知道小琴是我短命夫君的妾氏所生,便再未提起他们。我道,“能让大夫给他们看看么?”
姬炎道,“可以,我们按照你的规矩来,我让大夫治她,你拿什么来换?”
我心道,我有求于你时,你可以豪夺强取,如此特特将这件事做了把柄与我讨价商量,看来是有求于我,可我还有什么能给他?
“你什么时候说话也这般弯弯绕绕,你想要我做什么?”
他叹一口气,“我要你去学一学束发,我再让你梳几天头发,恐怕头上没了毛,只能去和尚院做老大了。”
我不由有些讪讪的。这几日总是让我服侍他,束发时我有意无意就扎下他不少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