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二、予取予夺(一) 我忍辱抱住 ...
-
我低头道,“你向来知道的。”
我知道他对我师从秘术一派极为不满,一来我与师傅如兄如父,有时候授业之时忘记避嫌,常常在师傅府上留到深更半夜,或者忘记回去,趴在星盘上睡着了,让师傅抱到卧榻上去,这些事情被他撞见,他不敢给我脸色看,但是必然有许多天脸上露出伤心欲绝的样子来膈应我,这样的次数多了,我便也不得不为了他,注意起男女之防来。不过虽然如此,我知道他仍然非常不满我终日与师傅相处,却因毕竟是我的奴仆,更要追求于我,唯有忍气吞声。
如今。
他冷冷一笑,左手狠狠捏过我的下巴,“墨儿,你不会还以为我是那个被你从毒打的鞭子下救出的姬炎吧。”
我痛的眼泪花都快出来了,当然不会这样想,“很痛。”
我恳求他,“我从未故意伤你,就算有负于你,我总救过你性命。我,我求你。我愿意终此一生囚于你宸国大狱,不再踏出囚室一步,只要你让我取回我师父的遗物……”将你为我生受的牢狱之灾尝回来,这样你可解恨?
我忍辱抱住他的小腿求他,“如今你已经富有一切,我毁了誓言,下场你也看到了。如今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让我取回师傅的遗物吧,求你……”
他不知为何,雷霆大怒,一脚踹开我,我本就手上没有力气,被他一下子带翻在地上。
我不知是因为自己跌得天旋地转,还是他真是气的不轻,竟然见他浑身战栗,良久,他冷冷道,“如今我再也不会如你所愿。”
我后来才知道,那里原来是他的寝殿。
那教习嬷嬷如何又将我像一袋沙袋一样拖了出去,又如何推推搡搡地将我带入一间洗漱房间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这位风风火火的嬷嬷将我像剥干净的菜心一样倒进浴池后,终于舒出一大口气。
“太脏了,太脏了,泡上两个时辰再将她捞上来。”我听见她这样嘱咐两旁的侍女。
我在浴汤中泡着,腹中空空,脚下发软,有几次差点溺水,被旁边的宫女微抬起下巴从水中扶起。被关押后数月日夜担忧,又只是勉强果腹,最后已经有些受不了,在那里被他踹了一脚,胸口又极为疼痛。然而热水缓解了周身的酸痛,花瓣的清甜味道让我的意识漂离了眼前的困境。
“醒一醒!”那个嬷嬷用手指点了下我的额头,我忙睁开眼。
她原是漫不经心扫了我一眼,趁着嘱咐宫女的时候,又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我一会儿。
我听到她走在前头的时候,同另一个年长的宫女说话。她们说的很轻。只是我并不是普通人,所以有意识的情况下,能听得很清楚。
“长得一看就是个狐媚子。难怪发那么大脾气,也没罚什么。”那个嬷嬷那么说。
“咱们王从来不发脾气的。也真是奇了怪了。”她的同伴说道。
“那只是对着咱们这些从旧府跟来的下人,在外头,谁不是见到他就吓的话也说不利索。他打仗的时候,脾气才叫可怕呢,谁敢乱说一句话,保准拎着脑袋回家。据说大臣们回家第一件事都是换了中衣。”
“你可别唬我,为啥啊?”
“怕在庭前对奏出错啊。都吓得一身冷汗。”
“越说越玄。我看前几天陆大人和欧阳大人几个在镜海赏梅,不都也是一阵阵笑声乐哈哈的。”
“那可是在行宫,不是在朝上。再说了,拿下了亓国这么大的喜事,自然都是乐哈哈了。”
“好好好,就你懂。”
她们说着说着便走远了,我被拽上来后,侍女草草将我擦干,又扔给我一套粗布的衣服。穿戴完毕后,有两个宫女执灯,将我带到了一处整齐的别院。
别院中很是朴素干净,里面灯火通明,不时传来些女子嬉笑之声。
我跟着走进去,两旁是通铺,许多妙龄女子或坐或卧,屋里似乎还烧着些炭火,还算舒适。
那个嬷嬷已经等在那里,见我来了,只是指着一张空着的床位道,“你睡这里。明早跟着一块儿干活”便离开了。并无一句解释。
宫女们齐刷刷地朝我看来。
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大多数人又都转过头去,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她们有几个自顾自地梳洗,只有两个走过来问我名字,又问我可有什么行李,一块收拾了,说他们都是放在那边的柜子里。
我忙道谢,可惜全身上下没有一件行李,只好说道,“我叫齐音墨,谢谢你们。”
其中一个道,“我叫绿菁,你真没带行李?”说着还上下看了几眼。
我点头。
另一个道,“我叫梅菱。齐音墨,你叫这名字,难怪让你去伺候笔墨。”
绿菁羡慕道,“早知也让爹娘娶个好名字。我是大王的云岘馆里伺候炭火的,可没有福分站在大王面前替他研磨。”
原来真的是让我去磨墨。这倒不是什么苦差事。就是日日相见,难道不膈应?我原先以为,他既然不忍杀我,便会眼不见为净,将我扫到旮旯窝里。毕竟对着让自己身陷囹圄,却逍遥自在嫁了他国贵胄之子的恋人,谁看着都会气不顺。
那梅菱翻了个白眼,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绿菁恼道,“咱们大王如此英伟俊朗,我想多看几眼,有什么不是了?你自己还不是收着大王写错了扔掉的废纸稿,当做宝贝一样藏着呢!”
那梅菱见绿菁这样说,也有些脸上挂不住,便道,“音墨妹妹初来乍到,你就在她面前这样说我,倒是让她怎么想?”
我完全没有其他想法,一方面也是太困了,只是说道,“多谢二位姐姐肯同我来说话,我刚进宫,什么也不懂,从此依仗你们多指点我。”
只是我还没说完,她们异口同声道,“刚进宫?”
旁边也有几个虽然没有过来,但是听着我们说话的,这时候脸上也是极为诧异的样子。
“我们都是在宫中几年了,由赵总管拔擢到焕章阁的,你竟然一进宫就能到这来,还是给大王磨墨。”绿菁一脸艳羡。
“哼,还不是靠那张脸。”旁边有个女子冷笑一声,突然就说了这么一句。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我们。我转过去看。整个屋子里,只有她的床上盖着绸缎被子,而且连睡衣上也绣着极为精致的图案,整个人有股傲气。
我默不作声。那梅菱悄悄同我道,“那人自以为自己父亲是当朝大将军,便很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普通宫女。因为迟早要收入后宫,所以态度特别跋扈,你也别去得罪她,不然仔细嬷嬷们给你穿小鞋。那些都是她喂熟了的。”
我原本睡意已浓,很困难才理解了她的话,点点头朝她感激地一笑,朝我的床走去,却听见有人说,“你们真是小瞧了新来的,你们以为谁都姓的了齐吗?那可是亓国王姓。人家可是公主,又是新降的凌将军的义女,身份高贵,你又是什么人,还敢给人家脸色看。”
这人听起来比那个妍冰更为难缠。只是我累极,实在没有反唇相讥的心力和体力,便很快在那陌生的床铺上睡熟了。
那张床比前几日在偏殿枕着草堆要舒服多了,我简直就不想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