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呼吸的痛》穿过夜的黑

30、藏在我心里的人

　　周五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让贺岩帮忙，周六上午把许奕阳的车拿去特定的地方保养一下，过些日子他就带女朋友回来度假了，要物归原主。
　　我告诉他，明天会有一个宴会要参加，贺岩问要不要送我过去？我说公司已经安排车，一大早接我去美容院，就不麻烦了。
　　我们约好宴会结束后，他去接我，然后和龚遥这对准夫妻去逛街，他们要挑婚戒和其他的几款首饰，贺岩下属的太太是预约首饰店的店长，能打折。
　　周六早上八点半，来接我的是王子亿，我有些意外，后来才知道他也带着礼服，去美容院修整妆容。我心里想着，什么样的宴会让他如此慎重。
　　一直都认为自己不难看，但也很难登大雅之堂，唯一可取的就是看着比较清爽。妆容和礼物首饰配在一起的时候，心里零星的虚荣心瞬间泛滥，原来自己也能像明星般的耀眼。
　　王子亿满脸的笑容，当他像绅士般的牵着我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臂弯里，他低声告诉我：“关童，一会进场我们就这个模式，今天的你妩媚动人。”
　　一大早我就有点心神不宁，和他走出美容院的时候，前些日子被跟踪的感觉又油然而生，难道我真的太敏感了？
　　我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心里不禁有些紧揪。
　　上车的那一刻，心里莫名的咚咚的响，但他的脸色洋溢着微笑。我们要去的地方在SZ的郊区，那是有钱人的聚集之地，我只是听说从没去过。
　　他的娴熟的车技把富豪开得飞快，我却很放心的不曾提醒，也许已经认可他是个优秀的车手，只是一时失误才撞坏了三菱吉普的备用胎。
　　他告诉我宴席的时间比较长，让我先闭眼休息会，到了目的地会叫醒我。我像只温顺的绵羊，我侧脸朝着右边，放心的闭着眼睛，任由他飞速前行。
　　当我被突如其来的撞击吓得猛然睁开眼睛的时候，富豪车已经三箱变成两厢，右边的挡风玻璃已经粉碎，肇事的两辆车早已消失在我们的眼前。如果今天的司机是贺岩，我想我已经魂飞魄散。
　　飞溅的玻璃划破了我的胳膊和小腿，血印染着淡杏色的长裙，狰狞的散开。王子亿的前额一直在流血，他为了减少我的危险，把车头迅速移向左边的隔离带，冲击力让他受伤不轻，他语气着急的拨打电话，报警后，给他朋友打电话，脏话也随着突然的危险脱口而出。
　　富豪车被两辆遮住车牌的吉普从后面和右侧撞击，肇事的车辆，早已逃逸，我手忙脚乱的用车上仅有的纸巾给他和自己的伤口擦拭着血迹，我全身发抖。
　　挂了电话的他，才想起把我从车里拽出，用力的抱紧我，柔声的安慰着：“关童，别怕，一会就有人来接我们。”
　　我觉得被他抱着的肩膀很痛很痛，我的身体好像飘荡起来，眼前的他变得模糊，我伸手想擦他额头渗出的鲜血，可我怎么也够不着，我好累好累。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贺岩背着我爬一座很高的山，他告诉我四周的风景，我很累，我想睁开眼睛看看他形容的仙境，但是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他爬上山顶后，把我放在一棵树下，我想告诉他我很口渴，我想喝水，可我却无法发声，我的嗓子在冒烟，我想告诉他，我害怕一个人留在树下，我要喝水。
　　我怕一个人呆在山顶，当他返回，给我灌着水的时候，我很努力的想睁开眼睛，告诉他，我一个人的时候有多害怕，我有多想他。
　　当我眼前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当我看见我梦里一直想看见的那张脸，他就那么真实的出现在离我脸不到二十个厘米的地方，我转动眼珠，还看见，他一只手拿着棉签，一只手拿着水杯，给我干裂的嘴唇蘸水的时候，我扯着嘴巴，想告诉他，看见他的感觉真好。
　　他有片刻的失神，随之是欣喜若狂，嘴里说着：“关童，你醒了，你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我看见了雪白的天花板，看见了旁边的病床，看见了左手上扎着吊针，还看见了我包扎的胳膊，最重要我感觉到来自右边肩胛骨的剧痛。
　　现在是什么时候，病房的灯都亮了，我的记忆开始复苏，我出车祸了，在去参加宴席的路上。贺岩放下东西，紧紧覆盖在我的右手，很温柔的说：“关童，还痛不痛，你的肩膀缝了十八针，被一块玻璃深深的刺入。胳膊被缝了九针，还有你的小腿也缝了六针。”
　　我点头，我都能想起发生的场景，我也知道我受伤了，我想问他，关于王子亿。我还未曾开口，他接着说：“王子亿，不仅额头被撞伤，关键有内脏出血，他的朋友赶到的时候，你已经昏过去，脑袋斜躺在他腿上，他背靠被撞得变形的车门，旁边是一滩的血。”
　　我哭了，当时我们开在中间道，车从右边撞击，他是为了我，才迅速做出的反应，撞向隔离带。我想去看看他，我轻声的告诉贺岩，他点头答应，说吊针结束后就推着我去看王子亿。
　　贺岩是被王子亿的朋友通知的，我的手机家人联系电话里，有他和龚遥的名字。龚遥去机场接我从老家赶过来的父母，我真是个让人操心的主。
　　贺岩抱着我放在轮椅上，他推着我到了王子亿的病房门口，我听见了王璨亿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有一个稍微苍老的充满担心的女人声音。
　　“小璨，你哥伤得这么严重，我该怎么办呢，你再让医生来看看，不是说该醒了。”有丝略经风霜的声音，这个时候觉得满是无奈。
　　“妈，我大喜的日子，哥哥的女伴是让我恨之入骨的女人。我结婚的日子，哥哥受了重伤，我的新郎，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只留下了一张纸条。”王璨亿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我用左手拽着他，我轻声告诉他，我要离开这个地方，贺岩一声不吭的推着我，回到了我的病房。
　　原来今天是王璨亿的大喜日子，难怪王子亿这么认真对待。
　　我躺回病床，一直手紧紧抓住贺岩，我就像在梦里那样，不想他离开我。他在我身边，我会放松很多。
　　坚强的母亲看见我，泪流满面，作为外科医生的父亲，用他的判断告诉紧张的母亲，他们的女儿只是皮外伤，假以时日就会恢复。
　　父母坚持要去看看王子亿，事故已此，责备已经毫无意义。龚遥的叙述，我是被王子亿救护下来，才只受了皮外伤。龚遥带着我的父母去探望王子亿，据说他还未苏醒。
　　我的脑海里不愿意再回忆起那个血腥的场面，我不想闭眼，我想看着贺岩英俊的脸。我第一次拉着他的手，放在我的心口，说了句，贺岩，谢谢你一直来的陪伴。病房被敲开，王子亿的朋友带着警察过来说是要录口供，让我尽量仔细的回忆的当时的情况。
　　我机械麻木的复述了我能记得的场景，这一切都要等王子亿醒过来，如果今天的主驾驶是自己，我会遭受更大的伤害，我只想他快点苏醒。
　　父母回到病房，带来让我期待的消息，王子亿已经醒来，也无生命危险。我长长的叹了口气，至少我不用那么自责。
　　母亲留在病房守着我，她少有的温柔照顾着我，快二十六年了，我第一次深深地感受到她的爱。不再是让我敬畏的母亲，而是能在感受她气息的同时，放松自己紧张的情绪，我的伤口的痛感都瞬间减缓。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把龚遥带给我换过电板的手机重新打开，里面冒出十几条的短讯。我含泪读完了，护守在我旁边的母亲，很安静的给我递着纸巾，没有过问一句，这也是我母亲能作为统领众多当地政府官员的一个最重要的因素，就是她的理智和临危不乱。
　　“关童，今天12点是我和王璨亿的婚礼，我说过我只爱你，也只想娶你。我在你曾经住过的家里，我会在这里等你。”
　　“当初为什么会订婚，那是因为大人联合起来的圈套，当我知道她父亲的公司根本没有任何资金问题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个很可笑的男人。我一直在找你，想带你离开那一群喜欢给人带去伤害、自以为是的人。”
　　“几个月我都找不到你，白天我周旋在他们之中，晚上我无时无刻不想你。他们竟然那么喜欢面子，那么喜欢安排我的婚礼，那就让他们如愿以偿。”
　　“关童，你到底在哪里，你的电话为什么关机，为什么呢？”
　　“关童我知道我一定深深地伤害了你，总是带给你难过。可我想这是对你的保护，让你游离在这个阴谋之外。等一切结束，我就去找你，可你却突然再次出现。那天你的眼神已经告诉我，你开始选择遗忘我……。”
　　这个本该是新郎的男人，却固执的等在曾经出租给我的房子里。如果不经历生死，我不会知道我心里深处最想念的人是谁，也不知我最怕谁会离开我。
　　我关了手机，我不想让他看见我这个样子，不想让他不顾一切的出现在这个复杂的场面。他们双方的父母一定在找他，因为盛大的婚礼中，少了新郎，现场一定很混乱，而且两家的父母都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
　　那晚我问母亲：“妈，我出嫁的那天，你会哭吗？”
　　母亲用手亲亲抚摸我的脸颊，轻声的说着：“我的女儿以后一定会拥有自己的幸福，经历过之后才会珍惜。”
　　母亲是过来人，我想她已经料到我曾经历过感情的取舍，但是她也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我舍去的必然是自己不想再执着的。
　　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用她温暖的手，鼓舞着我，忘记过去，珍惜现在和未来的生活。我心里很谢谢我的父母，因为他们的豁达和睿智。让我从小处在一个人没有过多压力，能按照自己喜好来生活的环境。
　　醒了麻药的伤口，一直很痛，但是和心痛是无法相提并论的。睡前，我吃了几粒止痛片，减缓点痛感，闭上眼睛，我在心里对林鉴贤，说了声对不起！
　　不是我太绝情，也不是我善变，只是我一直不曾深深的感受到，贺岩的存在对自己有多么重要，因为他不曾远离，所以我一直不明白自己的心。
　　在我的梦里，只有他，在现实中，我只想看见他，因为他的存在让我心安，因为他的存在，让我觉得一切变得那么的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