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街的男人》细柳藏鸦

8、病娇 雪信：每个

　　“为什么我非得陪这家伙买菜不可！”
　　“满大街的土腥味闻着好难受啊！啊啊啊！”
　　“好想打人啊怎么办……不行，至少得等他解除了魔法再说。”
　　涂七跟在雪信身后满脸郁色，迫不得已的现状与不肯屈服的心意让他天人交战，但他最终还是“乖乖”跟着雪信走了一路，雪信看中什么帮着付钱不说，连提拿食材的伙计都是他亲手做。
　　涂七不喜欢菜市场，但雪信逛得很欢脱。
　　雪信喜欢美食，也能亲自烹饪一二，但水平马马虎虎。上一世的时候，雪信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在死前很长一段日子里，几乎都没有太多正常作息的时间，口腹之欲就更是很久没有满足过。
　　然后雪信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一切的见闻和认知对他来说都是新鲜有趣的。就拿菜市场的食材来说，鱼看着还是鱼，菜看着也还是菜，食材的一般特质和外形是互通的，但是你让雪信说出它们的名字，那他做不到。
　　这种身处异域的新鲜感，让雪信难得地荡漾起了青年人特有的活力。
　　“这个鱼好大，够吃好几天的吧！”雪信说着就要买下，却被涂七制止了。
　　涂七：“阴疾鱼肉涩多刺鳞还难刮，炖汤也只能炖出一锅子土腥味，买来干嘛？”
　　雪信：“但它看起来很大啊……”
　　涂七：“皮皮蛇也很大只，你要不要吃哦。”皮皮蛇是一种苍风国特有的动物，长相体貌十分恶心，肉质看起来很肥但是却是肥腻的肥，曾经有人不死心烤了一只皮皮蛇来吃，上吐下泻病了半拉月还没好。这种甚至连攻击性都没有的生物，除了拿来用作贬低人的代词，真的可以说是一无是处了。换言之，“皮皮蛇=垃圾”这个认知，不仅是在苍风国，只要是大陆上任意一个开化的国家，你随便拿出一个小孩子，那他都是知道的。
　　但是……
　　雪信：“皮皮蛇是什么，皮皮蛇好吃吗？”
　　涂七：“……”涂七眼带怜悯看着雪信，同情的眼光里仿佛在说“看着挺好的一小孩儿，怎么是个傻子……”
　　雪信抬头迎上了他的目光，忽又低头道：“你记得我跟你说的吧……”
　　涂七完全不记得……
　　雪信：“我来的地方，跟你不一样的。”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但那段骇人的说辞却在涂七心头蓦然浮现。
　　“我是恶魔。”
　　涂七怔怔地看着低着脑袋的雪信，思维世界中的某段裂缝忽然严丝合缝地拼接了起来。
　　“我是恶魔，我来的地方跟你不一样。”
　　这个不一样，不是说城市不同或者国家不同，他说的是——我们来自不同的世界。涂七忽然落入了自我构建的迷思中。
　　但这种迷思跟同情是怎么关联在一起的呢？涂七没能想到这一层。
　　雪信：“所以你觉得我选的不对就告诉我吧。”
　　雪信抬起来，目光清澈笑意清浅。
　　涂七被这眼光注视得有些不自在，他有些手足无措地偏过头去，继而生硬地“嗯”了一声算是做出了回应。
　　两人还是雪信在前，涂七在后，也还是雪信买买买，涂七付钱提包，两人的相处模式似乎并没有因为这场简短的谈话而改变，但氛围却和谐了很多。这种微妙的变化怎么去描述呢，大概就是某个因为洁癖炸了毛的青年人突然被顺毛了之后，气氛一下子就春暖花开了的感觉吧。
　　雪信漫无目的地逛着，看到一样感兴趣的食材就要拉着摊主问一通。这单纯不做作不知人间疾苦凡人常态的样子，落在地痞流氓眼里，那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啊！
　　雪信被人盯上了还不知道，这边刚“逮”着一个贩卖“奇怪”绿植的菜贩，刚想询问作价几何，一伙人就乌泱泱地围了上来。
　　一个戴眼罩的青年率先问到：“小少爷亲自出来买菜啊？”
　　雪信似有若无地闻到了一股渣滓味，心下了然但面上不显，雪信“率真”问到：“你们是谁啊？”
　　涂七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眼罩青年一脸阴诈地谄媚道：“小人的姓名说出来都是污了小少爷的耳朵，您只看小人手里的东西就是了。”
　　雪信依旧一派天真无邪：“是什么东西？”
　　眼罩青年从怀里取出一把蔫了吧唧的菜杆子递到雪信面前，高深道：“这等好物便不用我多做介绍了吧，价钱上嘛，也能商量。”
　　一脸稚气带着笑意的雪信，突然落下了的勾起的唇角。
　　涂七心中警铃大作，刚要上前制止却已然是慢了一步。
　　在雪信气势转变的那一霎，喧闹嘈杂的街道忽被裹上了一层素白，尺厚的霜雪仿佛梦境的幻想般在一个眨眼间将整个街道冻结了起来。
　　雪信手中握着一把尖锐的冰刺，从下至上顶住了眼罩青年的喉头，只听他冷冷道：“为什么要骗我呢？”
　　涂七心道：“这他妈怎么还是个病娇？？？”
　　雪信：“活着不好吗？”说着手臂向前微微挺进，冰锥的尖顶霎时染上了血色。
　　那青年还没从这剧变中清醒过来，但脖上传来的寒冷痛意让他瞬间惨嚎出声。其他那并不疼，但是他的心理已经崩溃了。
　　涂七把捧在臂弯里的食材放在地上，拉住雪信道：“别闹事。”
　　雪信生硬地扭开他的手，冷声道：“已经闹得够大了。”
　　涂七换了个思路劝到：“还有个人等你回去呢。”
　　雪信垂下手臂，连带着脑袋也一起耷拉着挂了下去。过了良久，涂七才听得一声轻语：“回去吧。”
　　涂七听到雪信这么说，颇有些劫后余生的喜悦，他赶忙捧起放在地上的食材，也顾不上什么脏不脏臭不臭的了，他现在只想带着这个灾星回去了解了这段“孽债”。

　　两人一前一后，静默地走在巨澜城的街道上。气氛沉闷犹如死水。
　　站在雾街入口前，雪信回身道：“再替我办一件事情，办完就替你解开魔法。”说完之后又匆忙补充道：“真的是最后一件，没有要耍你的意思。”
　　涂七很想说“你自己提条件的时候说的就是做几件事情，不用这么不好意思吧”，涂七这么想着，然后自顾自地给雪信打上了“纯情”的标签。
　　雪信情绪还是有些不大好：“这个世界应该也有那种赚钱的办法的吧，就是击杀野兽魔兽，然后用它们身上的部件换取金钱的方法。”
　　涂七摇了摇头：“抱歉，我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涂七的神色突然端正了起来，因为雪信的话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其实是个能在顷刻之间冰冻城市的大魔导师，而这个大魔导师还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恶魔……
　　雪信皱起了眉头。
　　涂七：“不过有另外一种以物换金的办法。”不待雪信询问，涂七直接说到：“法师练习魔法需要消耗一种叫做‘曜石’的资源，因为法师只有成功释放出魔法后才能知道自己魔法的不足，但是魔法释放出来以后又不能乱丢，得想办法抵消掉，曜石就是这么一种对冲魔法能量的矿物。这个你应该比我懂，我就不细说了。但是现在这个社会，法师能活着就挺好了，圣殿根本不会允许法师练习太过高深的法术的，所以曜石也就没什么市场需求了，这种情况一致持续到衍力崛起之前……”
　　雪信：“使用衍力需要曜石？”
　　涂七：“科研也需要。”
　　雪信：“行情怎么样？”
　　涂七：“国家控管，但是供不应求。”
　　这话暗含门道，但涂七明显没有细说的意思，雪信也就没揪着问。
　　雪信：“怎么获取曜石？”
　　涂七：“有两种办法，”涂七说着伸出手掌比了个二，但角度没控制好，导致臂弯里的食材掉落了一部分。
　　雪信弯下腰，用戴着【深渊之鞘】的左手在食材上一挥而过，将其全部收了起来。
　　涂七看着凭空消失掉的食材，面上显出一丝向往：“真是，令人羡慕的技巧啊。”
　　雪信：“技巧？你说这个？”说着指了指左手食指上的戒指。
　　涂七：“嗯？这不是大魔导师才会的魔法吗？空间魔法？”
　　雪信：“我是不知道你们的大魔导师有多少才艺，这种存放物件的东西叫做【深渊之鞘】，是我们恶魔的造物。雾街就是一枚空间特别特别大的【深渊之鞘】。”
　　一道灵光忽然从雪信脑海中闪过：雾街的人说雾街是卡岑大师的造物，涂七说储物空间是大魔导师才会的技巧——如果这两者有什么联系的话……
　　涂七伸出那个“二”在雪信眼前晃了晃：“回神。”
　　雪信恍然：“你说。”
　　涂七：“获取曜石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开矿，曜石本身就是一种矿物。另外一个途径就是击杀恶魔，它们的身体里通常会有这种矿物。我不是说你哈，我说的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爬虫，嗯。”
　　这话说的真是，难受。
　　雪信：“那我去哪里找这些恶魔呢？”
　　涂七暗地里松了一口气，神色有些飞扬道：“那就很简单啦，有法师的地方就有恶魔。法师和恶魔几乎是伴生的关系。”说完耸了耸肩。
　　雪信也能猜出这种伴生的内在因由，但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提起。雪信点了点头，向涂七伸出手：“把食材给我吧，等过几天我把钱还你。现在带我去你住的地方，我给你解冻。”
　　涂七本来很想说些“不用这么客气”、“就几个小钱而已”之类的话让雪信打消还钱的念头，可当他听到雪信后面说的那句话，他立刻就精神抖擞字正腔圆地吼了个“是！”
　　雪信仿佛看见什么大型犬类立在自己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