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同人集》暮野似何

1、少司命

　　你是没有名字，没有过往的。
　　——打从少司命被月神带回阴阳家时就被这么告知了。
　　阴阳家的人都很像，你可以没有名字，不知道出处，你只需要拥有一个代号就够了。
　　她们或者他们都是通过命轮被甄选出的，或许是来自千年前就必须要承担的义务。
　　她当然也并不例外。这是阴阳家，一个注定隐藏在迷雾中的大家庭。她并不知道她究竟是否从这里得到了爱，也许——曾经有过。

　　我走过了那条布满星光的路，前面那个漆黑而模糊的影子，终日隐藏在大大的黑色斗篷里，我听见那男人低沉而醇厚的声音华丽地响起：
　　“你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走过这条路，能走过这条路的人，他们的身上一定都背负着特别的使命，他们本身就是这个世间最特别的存在。”
　　我看着他，思绪随着头上浩淼的星空而不断地发散了。
　　“少司命。”
　　——东皇大人。
　　因为我是少言寡语的，只是在心里默默念道。

　　少司命，以为星名，也是神名，主管人的祸福。
　　古时曾有一名少年祭师，在那位一出行便玄云翻涌、风雨清道、威威赫赫、声震八荒的大司命的映射面前是那么不起眼，好在他倒也清风舒朗，却仍旧不经意地留进了少司命的美眸之中。
　　她那时穿着轻柔清爽的荷衣，佩着芳馨怡人的蕙带，她超逸清雅，她雍容美丽，那份由内而外静静散发的蕙质，直教人见之而忘我——即使她不发一言，也能深深地吸引住一双双眸子。

　　而那时的缘分，已差不多忘得干净了。

　　这是一个空前的乱世，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而现在正是国家政权分崩离析的时候。
　　而那时，却正是一个个国家被秦国不断断合纵连横吞噬的时候。

　　赵国。普通民居处。
　　“父亲。”踏踏的脚步声规矩地响起，不紧不慢，透着一股严谨感。
　　烛光中的男子在灯火摇曳中抬起头来：“细幺。”称呼小女儿最正常的方式。
　　她坐过来，却一贯地不发一言，只听着父亲念叨着那些最家常的事，当然还有他最后才会说的目的。

　　赵国，眼下正是到了最乱的时候。
　　秦国的马蹄声早已踏破了大片的宫阙和国土。未遭战火的不过是赵国和燕国了。

　　“细幺，我送你去燕国，可好？”
　　她不发一言，眼睛仍旧冰冷地锁住眼前的男人。
　　“细幺，这不怪谁...能怪谁...”男人的声音已经有些微颤“你太美了，是那种新鲜的，全新，有着生命力的美。天哪，你才十四岁，有谁能想到你才十四岁？”
　　她抬起翦水双眸，仍旧平淡地看着这个与她相处了十四载的父亲。他的面容却从未像现在陌生过。
　　她还是静静地看着他，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男子突然激动地捉住她的手“细幺，帮帮这个家吧。咱们这种普通百姓，秦国的大军来了我们只能像猪狗一样被屠个干净，而你——你也只能被收进那暴君的阿房宫里。你知道，你知道的。那座宫阙已经在修了，还不如...把你献给燕春君，他一定会喜欢你的。雀阁也是很美的地方，就和你一样美......”

　　她不动声色地从男人粗糙而强壮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来，平静地说出那个答案“我知道了。”

　　第二日晚，他们举家前往遥远的燕国。牛车轱辘的行进声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的突兀。
　　她一个人坐在后面那辆单独的牛车上，而他们家的其他人都坐在前面那辆牛车里。
　　她即使在家里也是个不合群的人。她和她的家人不像，哪里都不像，若不是血缘还牵绊着她，她也许不会再如此考虑他们的死活。可他们毕竟还是的，所以她会同意去燕国，而她的家人肯定也早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她带着面纱，遮住自己的容貌。一进燕国，她就会被牛车送进燕春君的宫殿里，而她的家人们——燕春君会给他们提供最好的保护。

　　外面的骚动却明显破坏了这个板上钉钉的计划。冷的剑花映射在她牛车的帘子上，剑花一串串舞动着，前方牛因疼痛而发出的嘶鸣声清晰地传入后面她的耳朵里。
　　她撩开帘子，想要探清楚现在的情况。
　　刚一撩开，她的眼神乍然冰冷如星。

　　带来死亡的那个人饶有兴致地握住自己的剑，剑身笔直，上面的冷光像一条银色的小鱼飞速地流动，抢先地夺走了她所有的目光。在如水的月光中她看清了那个俊朗得甚至有点青涩的脸，可神情却是与之不符的不羁，她也看清了他的衣饰。
　　他是燕国的祭师？——为什么，祭师为什么会杀光他们？

　　他好似终于发现了她，微微偏头过来，脸上还是若有若无的笑意：
　　“哦？还剩了一个么？”

　　她的帘子被他冰冷的剑强制挑开，他危险地俯下身来“你带着面纱？还是装神秘？你是真美，还是脸上不小心毁了容呢？”
　　她用力地捂住自己的面纱，难辨声音地哼哼了两声，而后冷冷而坚定地摇了摇头，眼里是不加掩饰的仇恨。
　　“哦？哑巴。有趣。”他直接把帘子挑断，扶着车辕就坐下来。像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他挑挑眉。“你恨我？”
　　她仍旧冷冷地注视他，不知为何她竟然完全不怕他。
　　“你没有任何立场恨我。反而我倒是不经意地顺手救了你一命呢。”她的手紧紧抓住车辕，示意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懒洋洋地叼着一根草，平淡地复述道“前面车子上的人是——你的家人吧。”她沉默地点了点，手指因为紧紧抓住车辕而隐隐发白。
　　他嘻嘻一笑“他们正密谋着怎么解决你这个值钱的家伙，拿到更多的好处呢。”她低下眸子，其实早就知道了不是吗。她复抬起头，认真地盯着他看。
　　“别这么盯着我啊，就算你是个毁了容的美人，那也是个美人啊。我会不好意思的。”他几近开玩笑地调笑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救你吧。”
　　她点了点头，眼睛仍旧紧紧锁住他，似乎要把他身上盯出几个窟窿来。

　　他起了身，边走边笑“我只是个小小的祭师。现在国家动乱，出来发几笔战难财。他们把你夸得像宝，我以为什么宝贝。原来只是个毁了容的哑巴美人。”他笑声清朗“走吧，如果能回去的话，不要再呆在燕国了。你一个没钱没势的女人，会被燕春君捉走玩死的。”
　　她情不自禁伸出手，捉住他的袖子，眼中的光芒却坚定。

　　他玩味光芒更盛“你要我带你走？”
　　她点了点头。
　　这个人，可以相信。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命运也就从这个她十四岁的夜晚，这个荒郊野地里完全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