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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辛酸苦痛入君骨 ...

  •   西风中,紫色的旌旗猎猎作响。
      城楼上,启明帝为他的国师送行。
      他看见了,疏勒国的子民匍匐在地上,争相亲吻国师走过的道路。她握着骆驼的缰绳,坐骑扬起的前蹄抖落一点沙,连沙子都被陷入狂热的人扑在身下,唯恐被别人抢了去,但是在阴暗的角落,暗暗诅咒的人用阴鸷的目光打量着这一切,为他们在战争中丧命的亲友而不平。
      在洛书年幼时,他尚且想不到,日后他的生命中会出现这样一个雷霆一样撕裂一切,同时又照亮一切的人。
      原本以为需要辛苦数十年才能得到的一切,她翻覆手掌之间就落在了他头上。权柄与声望来得太快、太突然,有时候他简直要怀疑这只是黄粱之梦,真实的自己还挣扎在黄沙漫漫的沙漠里寻找仙山的线索,挣扎在雪域中冰雪中,为仙人的一个眷顾苦苦守候——或许一切从未发生过,他还是那个受到胞兄猜忌、即将失去权力失去一切的孱弱少年。
      是夙瑶带他超脱了一切可能的悲惨命运。
      但即使沉浸在美梦中,他依然感觉到了危机,来自子民、来自夙瑶、甚至来自他自己。
      一致对外的时代即将结束了,战争接近尾声,国内对于这场不义之战的谴责即将空前高涨,他需要一个借口、一个人去转移这种压力。国师的心思他从来没有摸清楚过,只能肯定她所图甚大,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觉得恐惧。
      是啊,他内心深处恋慕着那个美丽的女子,可那又如何!安息国已经是疏勒的囊中之物,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抢在尘埃落定之前作出选择。
      *
      慕容紫英吹灭了灯,就着月色看一封书信。信的内容很简单,他却看了很久,信里写着的是关于掌门的行踪,令他惊骇的是,她居然在离开他的短短时间内已经犯下了滔天的罪孽!粗粗数来,已有近百万冤魂死不瞑目。
      不是一人、甚至不是万人,而是百万人!
      百万人的尸骨累积起来,怕是能再垒起一个琼华十二峰。
      她究竟……想干什么?
      报复么?为何不冲着九天玄女,不冲着仙界?
      慕容紫英在这五百年后,再度感受到了当年幻瞑界前决裂的痛苦。为何总也不能一致,为何总也站在对立的立场,为何总也不能做到携手进退?
      总是在拒绝、在逃避的夙瑶,要用一种无可挽回的方式彻底划清与他的界限么?莫非只是为了向他证明,她真的早已彻底走了一条他追随不了的道路?
      掌门呵……为何总要和天道为敌?
      “主人,您说什么?什么与天道为敌?莫非……”原来慕容紫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心里的想法说出了口,他看了红玉一眼,当即停口不言。
      “是夙瑶姑娘对不对?”红玉已经猜到了他所指,而他眉宇一瞬间沉下来的郁色证明了猜想的正确。
      捏着那张仿佛在散发着血腥味的纸张,慕容紫英咬牙。或许事情还不至于糟糕到这个地步,信中所言未必为真,虽然他心底隐约已有预感,掌门她、是真的做得出这种事情的。
      五百年囚禁,改变了她。她早已不是那个晨钟暮鼓、潜心修行的琼华掌门了,从东海出来的,只是一个满心偏执与仇恨的人,他从雷劫下救下的只是一具满目疮痍的躯体,因为夙瑶的修道之心已经死在了漫长、没有光明的永夜中。
      可悲的是,他却爱着这样的她,更可悲的是,他依旧无法认同她。
      就如幻瞑界前,他毅然决然倒戈,她那时候失望、震怒的眼神时隔多年依然烙印在他心底,但若要他重来一次,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错的,就是错的。
      立身于天地间,他有坚定的道心,虽然也曾动摇过、疑惑过,但在他眼里的是非黑白依然不容混淆、他心中的正道也无法因为一人而模糊。
      就像当初一样,他必须去阻止她。
      *
      安息国在城外十里迎接了夙瑶为首的使节团,他们用了最高的礼节与最谦恭的态度来欢迎这一群侵略者。最美丽的少女沿路舞蹈,吟游诗人唱起夙瑶的功绩与风姿。
      穿长袍与珍珠头巾的贵族妇女为夙瑶捧来用精致双耳壶盛装的美酒,脚下铺的是绣满吉祥故事的毛毯,他们在沿路洒下鲜花,焚烧起最昂贵的香料,将尊贵的客人迎接到早已准备好宴席的王庭内。
      长长的桌子上,已经摆上了滴着油的烤羊,摆着新鲜瓜果的是整套的银盘。美酒装在琥珀杯中,英俊的少年跪着为夙瑶奉酒,葡萄酒还散发着丝丝寒气,是刚从冰窖中取出来的珍酿。乐师弹起胡琴,美丽的女奴挨在每一位使节身边,用最动人的话殷切劝酒。
      安息国的王庭内挖着巨大的方形水池,种满了艳丽的水生植物,远处卷纹的柱子间挂着轻软的帷幔,缀着的红宝石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啊,尊敬的客人,您远道而来,您强大无比,我们甘愿成为您最忠诚的追随者。”带着三重王冕的安息王向夙瑶敬酒以示自己的诚意。
      跪在夙瑶边上的少年举起酒杯,亲眼看着夙瑶拿起那杯葡萄酒,安息王笑问道,“疏勒国的国师大人,您也即将成为整个西域的国师,您为何不解下面纱,接受我最崇高的敬意呢?”
      他再三催促,夙瑶伸手解下了遮挡风沙的面纱,整个安息王庭有一霎那的寂静——这个给整个西域带来腥风血雨的女人,早已在传说中成为了一个能止小儿夜啼的夜叉,而她的真容却与所有人的想象背道而驰。
      安息王只是稍微一怔,便又笑道,“美丽的国师大人,您完美的容貌让月亮也要嫉妒,星辰都会为您的双眼而燃烧。”
      听着翻译转达的赞美,夙瑶毫无表示。
      安息王并不死心,亲自趋前,为夙瑶祝祷,“愿疏勒国与安息国的情谊长存,愿国师大人荣光加身,愿您的生命与美貌如同阿姆河一般,生生不息。”说罢,将酒一饮而尽。
      但是夙瑶依然没有给予他期待的回应。她坐在那里,仿佛身边不是歌舞声色的王庭,而是一片寂静的荒漠。她的眼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嘲讽,“这里满是铁与血的味道,在这杯酒里,我见到了死亡。”
      她手腕翻转,将那杯红得像血液的葡萄酒倾倒在地上,葡萄酒顺着砖石的雕刻纹路流进了水池里,很快就染红了池水。
      这种挑衅与侮辱让安息王的脸色立即就变了,他压抑住怒火,拿过夙瑶面前的酒壶,倒了一杯酒再次一饮而尽。
      “我的客人,您的疑问是否得到了解答?”
      夙瑶眉头稍稍一动,不知是不是觉得有些诧异。俊美的安息少年再度为她倒满酒浆,这一次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酒中的确没有毒。
      酒涂在杯子外,从夙瑶拿起酒杯的那一刹那就中毒了。
      安息王大笑一声,将酒杯掷下,柱子后藏身的数十名甲士立刻包围了疏勒国的使团。他们手持弯刀、全副武装的样子引起了王庭内的一阵混乱,连试图趁乱逃走的安息国本国女奴都被他们斩下了头颅。
      使节团中有人试图反抗,也有人大喊,但无一例外被血腥镇压。池子中的水几乎是眨眼间就成了红色。
      安息王哈哈大笑,“疏勒人!你真以为我们会甘心做你们的奴隶吗!休想!”
      夙瑶按剑而起,一直隐藏在使节团里的玄霄亦悍然拔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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