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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朵儿,我们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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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上高中的时候,苏朵儿就出落的更加美丽了,如同天上来的小仙女。她的同桌依旧是刘东岳。
开学当天,班主任让朵儿自己选择同桌。朵儿瞪着大眼睛左看右看,还是走到了刘东岳身边。
刘东岳在镇上认识了一个老画师,因为他想为朵儿画一幅肖像作为她的生日礼物,也是从这个时候起刘东岳开始喜欢上了画画。
苏朵儿也就成了他的御用模特,朵儿也格外喜欢他为自己作画。至于少年到底是为了画画还是为了朵儿,这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实际上他一副完整的画也没有为朵儿画出来。
刘东岳约朵儿到乡下去采风,代价仅仅是一副肖像。虽说从来没有兑现过给她作画的诺言,但是这个条件居然屡试不爽。古老的清水河上波光潋滟,小姑娘提着白裙子,光着白嫩的脚丫子小心翼翼的走在河岸边,踩进柔软的河床上,咯咯的笑起来,这个风景再过多少年也不会看厌啊。这个时候刘东岳已经十七岁了,他穿着小男生们不常穿的白色衬衫,个子很高,盘坐在岸边的小坡上,背后是一棵巨大繁茂的老桑树,手上捧着画板,目光迷离的望着朵儿。
叹息一声,这个姑娘笑的实在是太美了呀,看着她谁能全身心的去作画呢。
直到那年毕业,刘东岳终于还是没有完成这样一幅画。
刘东岳记得分别那天是个好天气。天空前所未有的的蔚蓝,万里无云。
刘东岳拉着她走过了清水镇每一个角落,从清晨玩到日落。单纯的小姑娘还是为时间是不会变的,以为世界永远是这样,以为旁人也和她一样简简单单无忧无虑。
直到日落西山,小朵儿看着这个已经长的比自己高出一个头多的少年,眼睛里一点点流出不舍的泪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以后真的是看不到这个坏人儿了啊。
就像当年第一次见到青面兽一样,小姑娘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扑到刘东岳怀里。
只是这一回,东岳真的再也哄不好她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哄。
夕阳下,他默默抱住怀里的女孩儿,下巴抵住朵儿的脑袋,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来,落进她乌黑的发间,双手紧紧的,仿佛要一点一点想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之后东岳一句话也没说,到了太阳完全落下山去后,把她送回了家里,在她的哭泣声中一声不吭的离开了。
他在心里这样想,就当这是一场梦吧。
不过一年功夫,刘东岳刚从学校回来就听说,清水镇的小仙女害了病了。
“是白血病。”省城的医院给出的是这个无比冰冷的诊断。
刘东岳再次见到朵儿的时候,朵儿的样子已经大变了。
她原本就瘦弱的身体变得更显病态,带着黑黑的眼袋,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头发依旧柔顺的披散下来,显得凄美无比。这个可怜的女孩儿啊,正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背靠在惨白的墙上,一动不动的发呆。
她看到刘东岳的那一刻,眼泪就哗哗的流下来。这一点刘东岳早就预料到了。
他拿出一个竹笼子,里面有一只挣扎飞舞的蓝色蝴蝶。
朵儿哭的更厉害了,“坏人,你,你怎么还没有把它放了。”
刘东岳抱住她,“朵儿,你亲手放了的,你忘了吗。这是那只蝴蝶的孩子,它想你了,让它的孩子来看你。”
朵儿依赖的紧紧抱住刘东岳,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抽泣着说,“你为什么现在才来看我。”说着又大哭起来。
刘东岳抱着她,默默的由她发泄。
好一会儿,朵儿累了。
她却不放手,对东岳说,“坏人,我想回家,回清水。”
病房窗外是明媚的阳光,听见他颤抖的对她说,“好,我们回家。”
刘东岳拿来了画笔和纸,开始画。
这是清水湖,夏风一吹,涟滟的水光啊,就要闪进姑娘的大眼睛里;这是学校的老杏树,那黄里透红的杏子还未熟了,不知道又被哪家熊孩子摘去;这是山南的花海,你喜爱的蝴蝶飞啊飞,总能飞到最美的花儿心里;还有个可爱的小仙女儿,她光着小脚丫在河边一跳一跳啊,带起阵阵涟漪。
小朵儿就趴在东岳怀里问,问水光怎么会这么美,杏儿怎么会这么甜,蝴蝶儿怎么会这么调皮,小仙女儿怎么会这么高兴呀。
东岳就告诉她,因为这水是天上的银河漏下的;这杏儿是老君的炉子里炼的;这蝶儿是山里的精灵变的;这小仙女儿啊是个爱哭鬼。
“我才不爱哭呢!”朵儿苍白的面庞腾的一下红了。
刘东岳真是爱极了这个女孩儿,心里的有一团火在烧啊烧,他的眼睛像星星一样明亮,像是要照亮天边的云雾。
朵儿面色羞红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把头埋在他怀里。
刘东岳抬起她的脑袋,“媳妇儿,让我亲一下吧。”
“不要不要,流氓!”
小姑娘感到刘东岳半晌没有反应,偷偷的抬起头,把捂住脸的手指开启一个小缝,却看到这个家伙正戏谑的看着她,顿时啊的一声又要埋下头去。
刘东岳一把拉过她的手,抬起她的下巴就亲下去。
“唔。”
小姑娘的手臂也就慢慢的缠上了刘东岳的脖子,窗帘被夏风一卷哗啦啦的动起来,一阵少女身上的幽香伴着熟悉的药水儿味儿,就冲进刘东岳鼻子里。他想,如果这一刻就暂停在这里,那该多好。
直到小姑娘手术结束后一个月,刘东岳都没再离开她。
刘东岳走的那一天告诉苏朵儿,好好养病,下次回来,就再带她去清水湖畔,去看看花儿,捉捉鱼儿,逗逗虾儿,给她作一幅真正的肖像。
小姑娘安静的躺在病床上,乖极了的点一点头。刘东岳也就放心的离开了。
在刘东岳离开的第十五天,他收到了一个通知。
当时刘东岳正坐在学校的情人椅上,闻着风间的花香,感受着温柔的暖阳。笔尖划过画板,已经勾勒出了一个最美的轮廓,脑海里殚精竭虑的想怎么去画好朵儿。
突然听到同乡的呼声,抬起头看到他急急忙忙跑来,一边悲声高喊。
“东岳!苏朵儿病重了!朵儿病重了!东岳!东岳!”
刘东岳的笑容就凝固在那里,手中的画笔和画板一下子落在地上,一大片的白纸哗啦啦的被风吹散开来,就如同那日病房里的苍白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