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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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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门前的动静可谓地动山摇,紫云观内却依然一片寂静,仿佛里面已空无一人。
顾清淮仍站在白墙青瓦上,有些神思不宁地看着青年消失的地方。
月色在云间明灭,照得顾清淮的眉眼也忽明忽暗。
白日,钟明喻曾招供,睦州太守确实是为了治母亲的怪病,听信了一名姓程的云游道人的话,要寻龙胆入药。也是经这道人教唆,睦州太守才打起了新安雯河里的潜蛟的主意,想要借修真门派之手斩杀潜蛟,取其胆入药。
钟明喻则是想要溜须拍马,打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即主动揽下这件差事。
却没想到事情根本没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最后竟引出一场难以收场的弥天大祸。
刚才那青年自称程吟石,也确实是一副云游道人的打扮,想来应当就是钟明喻说的那个程姓道人,也就是楚东篱和林惟口中的魔界中人。
今夜,他自紫云观中而出,正撞见顾清淮与一个木头人,他有千万个理由杀他们,也的确有把他们碾成灰的本事。
事情上,他确实动手了,只因一点意外,才未能成功。
那他为何会突然瞳孔涣散?又为何在此之后甘心放弃原本的打算?
顾清淮实在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无法自行解答心中疑惑,竟突然觉得有些茫然无措。
“顾宗主。”破破烂烂的傀儡少年站在石台上,右手拿着自己的断臂,喉间响起林惟试探的呼唤。
顾清淮回过神来,脸上挂起微笑:“林师侄有何事?”
“这样大的动静,紫云观里却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恐怕是知道今夜有人要来,也知道那贼人要亲自动手。再入紫云观,已无意义,我们先回去吧。楚阁主听说这边的事,很是担心。”林惟道。
顾清淮笑道:“也好。”
他低头看一眼怀中的襁褓。因为林惟施的法术,婴儿还在沉沉睡着,小脸红扑扑的,很是乖巧。
顾清淮不由真心的笑了笑,抱着孩子从白墙青瓦上落下。
“……顾宗主。”林惟有些迟疑地喊。
正准备御剑的顾清淮动作一顿:“林师侄又有何事?”
林惟试探着问道:“顾宗主可曾觉得,楚阁主近日有些奇怪?或者,顾宗主可曾觉得自己最近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
林惟的问题简直一针见血。
楚东篱奇怪吗?奇怪,哪里都奇怪。
轻而易举的接受了自己的师兄、扶云宗的掌门疑似被人夺舍的事实,并立即相信了嫌疑人调转灵魂的说辞;他一个雷厉风行的人,口头上说要与同门商议掌门与人调转了灵魂的对策,却丝毫没有真去商议的意思;对顾清淮迥异世人的言谈举止丝毫不以为奇……
无一不是奇怪之处。
顾清淮哪里不太对劲吗?不对劲,他莫名穿越这件事本就是极大的不对劲。
今日,他莫名出现的一身灵力、法术就更不对劲了。
诸如此类,无不是顾清淮刻意压在心底暂时不去思考,准备日后慢慢探寻答案的疑问。
却一个也不能与林惟言明。
顾清淮轻咳一声,道:“师侄可是准备将小梧生抱回月濯门抚养?”
林惟见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顺势回答了顾清淮的问题:“正是,我月濯门弟子本就多是师长们收养的弃婴。许是地处西域的缘故,甚至有不少同门是被胡汉两边厌弃的‘杂种’,多他一个不会很奇怪。这孩子也有几分修仙天赋,定能拜入月濯门门下。”
月濯门的功法如此奇怪,甚至一直被其它修真门派怀疑到底是正是邪,普通人确实很难自愿拜入月濯门,门中多是自小被月濯门养大的弃婴,倒也不奇怪。
只是顾清淮自觉与怀中的孩子也算是同生共死、并肩战斗过了,不是很忍心他修炼成林惟那副仿佛得了白化病的模样。
何况顾清淮认为,林惟生来颜色卓绝,白肤白发自有一番仙人的风姿。怀里的这个孩子却一看就知道很难长得多出众,顶多说得上浓眉大眼,要是也肤发从头白到脚,恐怕会更像一个蒸好的白面馒头。
顾清淮心里涌起一股把孩子抱回扶云宗给自己做小徒弟的冲动。
“只是他若要入月濯门,需要改个名字。”林惟道。
顾清淮:“啊?”
林惟叹息一声:“我师尊定下的规矩,新抱养的弟子一概不得用本名,不得留下胎记、印记。其实也是事出有因。门中有一师姐,她的师父将她捡来时,也是这样怀中揣着一张纸,肩上还有一枚牙印。”
“数年前,她的亲生父母带着她九岁的弟弟,寻到月濯门,要将她认回。说是当年家里穷,才不得已将她放在了大户人家门口。”
“此后两三个月里,他们一家三口就被安顿在了月濯门的客房里。一开始还战战兢兢,没过多久就肆无忌惮起来,师姐的新衣衫、给小师弟带的糖,全成了他们的东西。
“师姐忍无可忍,请他们离开。那对夫妻却说,要钱,还要将小儿子留下学艺。师姐不答应,他们就在演武场上打滚,说要去外面说,师姐为人忘恩负义、不忠不孝。
“原来他们当年一心想要儿子,结果一连生了五个女儿,索性全都丢在富贵人家门口,碰碰运气,或许有一个是富贵命呢。多年过去,他们好容易有了个儿子。此时,余下几个女儿或为人丫鬟小妾,或早已冻死饿死。唯有师姐另有机缘,最为出息。
“他们得知消息,立即赖了上来。我师尊……将他们赶出昆仑,随后便立了这个规矩。”
顾清淮一听便知道,岳止行将这一家三口赶出门的过程,恐怕不是一句话可以带过的。但他知道这事儿不好直接问林惟,只好在心里偷偷摸摸好奇,暗戳戳的期盼八卦。
幸而没过多久,他就找到了可以讨论八卦的对象——楚东篱。
一个时辰后,宣州刘记客栈的客房内,楚东篱听完顾清淮的叙述,瞥他一眼。
顾清淮立即get到了他的嫌弃。
“你是长舌妇吗?”楚东篱问道。
“不是。”顾清淮十分坦然地回答。
“……”楚东篱听到他不要脸的答案,眼皮也没抬,淡淡地解答了他的疑惑,“这事自然没那么简单。那夫妻在月濯门的演武场上打了一炷香的滚后,便被月濯门刑堂的弟子拖了去,他们九岁的小儿子则早已被带去了刑堂。月濯门的弟子二话不说,直接拔了他们一家三口的舌头,丢出昆仑,让他们在冰天雪地里自生自灭。”
“月濯门弟子还转述岳止行的话道,‘本想手也不必留了,念在你们无人识字,索性省些事。现在,尽管去说阿莲忘恩负义,月濯门仗势欺人吧’……阿莲便是那女弟子的闺名”
然而岳止行并没有掩盖他的所作所为。多年后,月濯门被打为邪魔歪道,岳止行也为万人唾弃,这件事便成为了他做事心狠手辣的罪证之一。
顾清淮眨眨眼道:“这件事岳门主做得有些大快人心。”
楚东篱摇摇头,似是并不赞同岳止行的处事风格,道:“岳门主自来护短。月濯门门人与外人,在他眼里的差别大概有人与畜生那样大。”
顾清淮撇撇嘴,不置可否。他坐在床榻上,翘起二郎腿,嘴里哼了两声不知名的小调。
“坐正。”楚东篱恶声恶气地道。
顾清淮不情不愿地将腿放下来,突然想起今日捡到的那个奶团子——林惟抱着他去找店家要羊奶去了。他身体略略前倾,往楚东篱的方向凑,笑嘻嘻地对他道:“师弟呀,我和你商量一件事呗。”
“何事?”楚东篱见他的动作,皱皱眉头,微微后退了半步。
“今夜我抱回来的那个孩子,你不是也说他是双灵根,确实有几分修仙问道的天赋吗?你你的小徒弟也十岁了,我门下却空空如也,这样也不好嘛。你看我把他抱回去做小徒儿养,怎么样?”顾清淮说完,还示意性地动了动眉毛。
楚东篱闻言,心里一惊。
他回想一下原文,算了算。根据李梧生的生辰八字,他现在方满百日,七年后自然是七岁。而小说里顾清淮的小徒弟刚出场时,也确实是刚满七岁。但是顾清淮的徒弟虽然是他收养的,却并不叫李梧生,而是跟了顾清淮姓,叫……
顾清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不过,断没有我给别人白养儿子的道理,岳门主的防患于未然还是很有必要的。我想了一下,孩子抱回去还是得要改个名字,就跟我姓,既然是捡来的,叫顾捡捡怎么样?”
楚东篱只想扶额,他斥道:“简直胡闹。名字是能这样敷衍的吗?”
顾清淮又被他训了,不甚高兴地皱了皱鼻子。他抓耳挠腮地又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手,得意洋洋地道:“那叫顾捡安怎么样?被捡到是因为新安,捡安。是不是很有意义!乳名就叫捡捡。”
楚东篱叹了一口气:他终于知道文中顾清淮的小徒弟的大名小名都是如何来的了。
他叹息着给出书中的答案:“换成竹简的简,叫顾简安吧。望他一生简单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