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的安琪儿》莲烬

2、少女的挂坠

　　第二章少女的挂坠
　　我和小依是初中时的好朋友。上了高中，我们便分开了。可是我们的关系没有因为距离而变得疏远，却是越来越密切了。现在，几乎每个周末我们都会在一起。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有些碎碎念的样子。
　　但是，很幸福。很快乐。
　　小依说，她在学校交了一个新朋友。因为跟我有些像，所以想要交交看。
　　是吗？跟我有多像呢？
　　就有一点像。因为小池就是小池，没有谁会跟你一模一样的。
　　那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她呢？
　　那还用说吗？小池真奇怪。
　　你说嘛！
　　当然是你了！在我心里啊，没有谁可以取代小池的位置。
　　男朋友也不可以吗？
　　当然。我要是有了男朋友，第一个告诉你。恩，如果你不喜欢呢，我就不要他了。
　　真的吗？
　　因为，小池对于我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存在阿。
　　小依。我也是。
　　这就是我们的友情。我对于她，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存在。而她对于我，不仅仅是很重要很重要的的存在，我甚至这样想，如果哪一天下了地狱，我一定会带她一起去的。天堂也一样。
　　我们要在一起。即使天堂，地狱，我们也要在一起。
　　那一天，我放学比较早，想着再过两天就是她的生日了，所以想去问问她那天有什么打算。顺便告诉她我会送一个特别的礼物给她。
　　来到她学校的时候，她还没有放学。
　　我就在门口等她。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他们放学了。我远远的看见小依牵着一个女孩儿的手走出来，那样子就像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牵我一样。开心的笑着。似乎在讲着什么可笑的事情吧。我这样想着。先前想问她的事情此时也忘得干干净净了。我想要离开。可是想到，这样离开太过伤心，于是我就固执得等着她和她走过来。
　　小依。
　　她没有看见我。我叫住了她。她这才看见了我。
　　她笑着跑过来。
　　小池！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没有事情就不可以找你了吗？
　　不是。我是说你今天放学好早啊！见到你好开心哦。
　　可是我不太开心。
　　怎么了？出事了吗？
　　我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等着她的女孩儿，问：
　　那是谁？你的新朋友吗？
　　阿，她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人。怎么样，和你有点像吧？
　　一点也不像！
　　我出乎意料的大声叫了出来。
　　她被我吓了一跳。我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你不喜欢她吗？
　　我说，是的。我很讨厌她。
　　那我就不和她好了。可以吗？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就妥协了。一时间忘了说话。
　　可以吗？既然是小池讨厌的女孩儿，小依也不会喜欢她的。我不会再和她来往了。这样，小池就不会再生气了吧？
　　我依然没有说话。而她却已经拉住我的手朝对面的小超市跑去了。
　　进了超市，小依问我，你想吃什么？
　　阿？不回家吃吗？
　　恩。今天见面了，就一起吃晚饭吧。小池不回回家吧？
　　她眨了眨那双大眼睛。
　　我笑了。
　　我说，不会回家。我会和你一起吃饭的。
　　那我们吃什么呢？还是去吃肯德基吧。
　　好啊。听你的。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会有任何意见的。我会完全遵守。
　　来到肯德基，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我们买完就坐到了路边的长椅吃起来。
　　她一边吃，一边说，还是这样的感觉最好！
　　我咽下最后一口汉堡，说，不要边吃边说话，都掉出来了。
　　她傻傻的笑。嘴巴里的芝麻掉了下来，粘在下巴上。我无奈的看着她，用手摸去她下巴上的芝麻。她还是傻傻的笑着。
　　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最后我们一起放声大笑。引得过路的人都很神经质的看着我们。
　　这就是我们的快乐。独一无二的快乐。

　　呐，小依，只要有你，不管怎样我都会感到无边的快乐。你呢？
　　我也是啊。只要有小池，去哪里我都不会害怕。
　　天堂地狱，我们也要一起去。
　　是。我们要一起死。

　　那时的我们，信誓旦旦的定下了一起死的约定，说好怎样也不会分开……可是，我们谁也不曾想到，短短的六天，一切就变得面目全非。一切，都在我向安琪儿发出委托后，改变了。
　　我再也找不回小依。再也找不回那份生死也要在一起的友谊。

　　那一天是小依的生日。我们说好要一起去吃饭，去买衣服的。我拿着要送给她的礼物站在车站等她。
　　可是她迟到了。
　　她从来没有迟到过。为什么这次会………？
　　真奇怪。
　　正当我想着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我突然听见她的声音。
　　小池。
　　我看见站在马路对面的她，高兴得向我挥着手。
　　我正想抬起手示意她的时候，我看见了她身边的人。
　　那是那次在学校门口看见的女孩儿。和小依牵过手的女孩儿。
　　一瞬间，我有种想杀人的气愤。
　　我没有等小依走过来。
　　我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依一直叫着我。我没有因此停下脚步，而是加快了步伐。

　　小依，我恨你。我恨你。
　　你背叛了我。我会杀了你。

　　回到家，我没有吃饭。一直在睡觉。睡的昏昏沉沉的。似乎在做梦的时候，我想到了在学校里同学讨论的安琪儿的事情。
　　安琪儿？没错，安琪儿！
　　我的神志一下子清醒了。爬起来，打开电脑，开始上网。

　　哪，你相信复仇吗？
　　你相信这个世上存在死神吗？
　　他会将你所有的怨恨放逐地狱，只要你付出代价………

　　网上说，只要在午夜12点对着镜子，割破手指，写下你怨恨的人的名字，安琪儿就会出现，替你雪恨。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如果不是真的，那怎么办？那要是真的，又怎么办？
　　我不知道。
　　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做了再说。只要一想到小依今天和那个女孩儿在一起的样子，我就想要把她送下地狱！
　　当然，我也是会去的。
　　现实中，我们的友谊总是被人打扰，我已经不想再感受是去她的心情了。所以，我会陪着她，一起，去往地狱。

　　午夜12点。我对着镜子，割破手指，在镜子上，我的脸上，写下了小依的名字。
　　…………..

　　是你的心再哭泣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
　　镜子里，已不再是我一个人。我的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黑衣的女孩儿。黑色的长发无风自飘，巨大的黑色翅膀伸展在我的身边，像是要把我包裹起来似的。她冰冷的黑色瞳仁里，我看到自己惨白的脸。
　　你、你是安琪儿？
　　是。
　　你........你……你可以替我雪恨吗？
　　当然。你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眼泪。你终生的眼泪。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终生的眼泪？可不可以换一个？
　　不可以。只要你给我终生的眼泪，我就替你雪恨。
　　我迟疑了。
　　然而，她却向我伸出手，手上是一个玻璃瓶。
　　这个给你。你还可以考虑。如果你摔碎这个玻璃瓶了，我们就正式交换了契约。那时候，我会替你雪恨的。
　　我接过了那个玻璃瓶。
　　奇怪的是，当那个玻璃瓶拿到我手上以后，里面忽然有了液体。
　　这是……..什么？
　　我想问她。可是我再抬起头时，她已经不见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扬起窗帘，镜子里，我的嘴唇渐渐失去血色。我的脸愈发得惨白。
　　这………是真的吗？
　　握着手中的玻璃瓶，我知道，我已不能后退了。
　　我必须有所选择。
　　可是，我真的要送小依去地狱吗？就因为那样的事情？
　　我一定要那么做吗？
　　也许吧。
　　但是我却意外的犹豫了。

　　自从那天以后，小依几乎是每一天都会发两到三条信息给我，内容大致是一样的。无非是向我解释那天的事情。
　　她说，那天，她只是在路上碰见了她。她问她去哪里。小依就告诉了她，说自己今天过生日。结果她一听，就非要拉着小依去买礼物，说是要感谢她那天考试帮了她。没办法，小依就去了。小依随便挑了一个礼物就赶紧来见我了。因为顺路，所以两个人一起走了。
　　她说，她没有想到会在车站见到我。也是。每次见面我们都是在车站旁的公园见面的。那次只是因为她迟到了，我怕她出什么事情，就去车站等她了。却没想到看见那样的事情。
　　她说，我知道你很生气，希望能见面，当面解释一下。
　　我要去吗？我要听她的所谓的解释吗？
　　我不想去。
　　可我有不去的理由吗？
　　也许有吧。然而，我想不到。

　　我决定要去。我要当面和她说清楚。我要告诉她，安琪儿的事情。

　　周六下午我们见面了。
　　你要说什么就赶紧说吧。不要耽误我太长的时间。
　　我说。
　　我知道。其实，我想向你解释的都在手机里面说清楚了。今天，我见你，是想问你还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
　　你想听我的真话吗？
　　是。我想知道，在小池的心里我到底是还有没有位置？
　　那我告诉你。没有了。我们分手吧。
　　我仿佛听见她脸上渐渐失去血色的声音。
　　我别过头，故意不去看她。
　　我怕自己看了她现在的表情会忍不下心和她分手。
　　因为分手是注定的。
　　她背叛了我。背叛的友谊是不需要再坚持的了。
　　然而，她却没有哭。
　　她说了一句让我震惊的话。
　　她说，昨天晚上，我已经委托了安琪儿………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清楚。只有这句话，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头顶爆炸了似的，我的心被狠狠震了一下。
　　这算什么？！她要把我送下地狱？她和我一样，竟然委托了安琪儿？怎么会这样？
　　我还没有回过神，她已经从口袋里取出了那个小瓶子。我认识那个瓶子。没错，就是那个瓶子，可以把怨恨的人送下地狱的瓶子。
　　渐渐抚平了最初震惊的心绪，我问她，你恨我吗？
　　不，我不恨小池。
　　那这是为什么？
　　如果不能再和小池在一起，我宁愿把你送下地狱。然后，我也会自杀。安琪儿说过，只要我献出生命的一半，她就答应我在死后与你见面。
　　这样，你又得到了什么好处呢？
　　没有。我放弃去天堂的机会。我会陪着你一起下地狱的。
　　为什么？！
　　现实中，总是有很多事物会干扰我们的友谊，我不想再失去小池了。我想，在地狱里，我们会快乐的。我们说好的，要一起下地狱。
　　在地狱里……..就没有人可以再打扰我们了吧？
　　是阿。所以，我会把小池送下地狱，你要等着我，我会马上去找你的。
　　不用了。我们一起去吧。
　　小池？
　　我从上衣的口袋里取出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瓶子，给她看。
　　她马上明白了。
　　她欣慰地笑了。
　　果然，小池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只是我没有问安琪儿死后可不可以见面的事情。但小依问了，这就够了。
　　我们一起去吧。小依。
　　好。我们一起走。
　　当我们正要一起摔碎瓶子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说，那天的礼物还没有送给你，我现在给你去拿吧。等着我。
　　阿，我也忘了。再过了两天就是小池的生日了，我也替你准备了礼物。一起去拿吧。
　　好。待会见。

　　从家里拿了礼物我就赶紧跑回去了。
　　小依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我把手背在后面，为了不让她看见礼物。
　　她也是。

　　你送给我的是什么？
　　小依问我。
　　你送给我的又是什么？
　　那我们一起拿出来。
　　好啊。
　　一，二，三！
　　当我们的手一起拿到前面的时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同样的挂坠。连颜色都是一样的。
　　你说过，你喜欢这个手机挂坠的。我就记下了。
　　小依不好意思的说。
　　你不是也说过很喜欢吗？我也记下了。
　　谢谢你，小池。
　　我也谢谢你，小依。
　　互相交换了同样的礼物，我们拥抱在一起。
　　小池，不要还怕，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我不害怕。有小依，去哪里我都不会害怕的。
　　那……..你准备好了吗？
　　恩，好了。
　　一起哦。
　　恩。

　　一，二，三……….
　　小依，你知道吗，一直以来谢谢你了。对不起，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情，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伤害你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小池，有你陪在身边我永远不会孤单。可是啊，我不能让你陪着我一起下地狱，一起去受苦。你应该去天堂的。就让我和你的眼泪一起下地狱吧………对不起，小池，原谅我这唯一的任性吧。我永远爱你。

　　小……….依？
　　你………

　　小依的话音还回荡在耳边，而我的怀里已经空荡荡。小依不见了。我手里的瓶子摔碎了，里面的液体流了一地，而小依的瓶子却滚落到了我的脚边。我的手中握着她送的挂坠，眼泪开始不停地流下来。
　　小依，小依，小依！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小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原谅我，对你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
　　不过，我是不会让你孤单的。
　　我们说好了，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怎么可以这样呢？
　　我会原谅你的任性，所以做为惩罚，你也要接受我的任性哦。
　　我们的约定不能这样结束，我一定会完成它的。
　　等着我，不会很久的。
　　等着我，小依。

　　我哭了。
　　安琪儿降临了。

　　你真的要那样做吗？
　　是的，我要和她见面。我们说好的。
　　交予我你生命的一半，我就答应你。
　　我给你。全部拿去也没有关系！那我真的可以在地狱里见到她吗？
　　当然。
　　谢谢你。安琪儿。

　　安琪儿消失了。
　　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小依，我们要在地狱里一直做朋友。一直一直一直一直………
　　死亡也不会把我们分开。

　　在我决定放弃死后去天堂的机会时，我知道，我的友谊回来了。独一无二的友谊，我重新拥有了。
　　小依，等着我。只要有你，地狱也是天堂。没有你，天堂……..也是地狱。

　　* * * *
　　“听说了吗，昨天那个女孩儿自杀了。从十层楼上跳了下来，结果在半空的时候被雷击中了，连骨头都没有了——这是不是你做的？”
　　我半浮在冰冷的池水里，头发散开漂浮在身边，仿佛水藻一般的柔软。这是那个女孩儿眼泪。咸咸的。很悲伤，又很幸福的眼泪。
　　“依诺卡，眼泪有些苦涩。”
　　轻轻的捧起池子里眼泪，放到嘴边，只是微微饮了一口，就忍不住感到难过起来。
　　“安琪儿，你还是没有忘记尘缘。这样不行的。一定要忘记。这次就这样吧。以后不要了。”
　　说完，依诺卡就生气地离开了。
　　是这样吧。也许我真的还没有忘记尘缘。
　　我忽然想起了那个女孩儿。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她的生命快要结束了。这样的结果，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我不禁望了望天际。永远的黄昏。从未改变。
　　就像那两个人的羁绊。
　　现在，她们一定相见了吧。
　　在地狱里，一起，实现了诺言。
　　谁也无法改变的诺言。
　　一起，再也不分开。

　　即使死亡也不会分开我们。
　　我们说好要一起下地狱的。
　　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呢。
　　永远不会改变的血色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