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的安琪儿》莲烬

1、第一章 不在乎的眼泪

　　第一章不在乎的眼泪
　　哪，你相信复仇吗？
　　你相信这个世上存在死神吗？
　　他会将你所有的怨恨放逐地狱，只要你付出代价………

　　刚开始，我对这一段在网上极为盛传的话，不屑一顾。我清楚地认识到这不过是哪个无聊的家伙的无聊之举而已，有大脑的人是不会相信的。
　　可是，直到那一天。
　　我的好友突然告诉我，她要诅咒一个人。
　　那是谁？
　　我的男友。
　　为什么？
　　因为他背叛我！他爱上了另一个女孩儿！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现在这个社会，还有什么东西可以一直维持下去呢？什么都可以改变。更何况是人的心呢？
　　你还真是固执啊。
　　不，这不是固执。我不允许他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情！决对不允许！
　　是吗？那你决定怎样报复他呢？找人打他一顿？还是……..
　　都不是……..我要用安琪儿杀死他。我要把他流放地狱！
　　安琪儿？
　　阿，原来是靠网络上流行的诅咒游戏阿。
　　这是一个好方法。只是，你怎么就知道这一定是真的呢？
　　我知道。我相信，这一定是真的。
　　她很坚决地说。
　　后来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了。但是那以后，那个男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后来听说，他好像死了。更准确的说，他是消失了。
　　消失了？这可能吗？
　　难道，真的是那个游戏吗？难道真的存在着安琪儿吗？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不会是真的——绝对绝对不会是真的。

　　那一天，我想往常一样骑车回家。
　　路上，我见到了妹妹。小芮。她和一帮同学走在一起，不断的开怀大笑。那样子真是让人恶心。我没有和她打招呼就走了。跟本没有打招呼的必要。
　　忘了说，我的父母刚刚离婚。离婚的原因，因为那个女人拿走了我爸爸全部的钱。包括我以后的学费以及我们的生活费。然后，她带着我妹妹光荣的离开了。凯旋的回到了自己的家。
　　请原谅，我没有叫她“妈妈”。因为我觉得那对于我来说，是一种侮辱。
　　她根本不配我叫她那个名词。
　　从他们离婚以后，我就没有和她们再有过来往。和她们说话只会让我想要呕吐。
　　然而那天我却见到了小芮。我看见了她，打扮得好时尚，看起来真漂亮。那样的她，让我疯狂。
　　她们的一切都是背叛我爸爸得来的。不可原谅的人们！
　　我恨她们。
　　我想杀死她们。
　　杀死……..她们？
　　我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怎么可以这样想呢？不可以的。绝对不可以有这种想法的！我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我要冷静。冷静。冷静。
　　但是，我越冷静，这种想法就越清晰的出现。
　　我…….要杀死…….她们。
　　她们夺走了我的一切！拿走了属于我的东西！如果没有她们，我的生活不会像现在这样拮据，我不会被同学嘲笑是乡巴佬，我会有机会给自己买化妆品，我会变漂亮，我也会有男生追求！………总之，我的生活绝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她们是始作俑者。
　　罪恶的灵魂。
　　我要……..杀死她们。
　　于是，我选择用网上的那个方法来进行我的计划。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是有人试过了。而且被诅咒的人也消失了。这是不是可以证明什么呢？算了，还是先试试吧。
　　那个方法是在午夜12点对着镜子，割破自己的手指，用血在镜子上写下你怨恨的人的名字，并要在脑子里一直想着你所诅咒的人的样子。
　　我写下了两个人的名字。
　　小芮和那个女人。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肮脏的人们！

　　“是你的心在哭泣吗？”
　　镜子里，我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少女。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翅膀。缓缓降落下来。
　　“你…..你就是那个安琪儿……是吗？”我的声音因为恐惧颤抖着。
　　“是。”她的声音很清冷。瞳孔里一片苍白。
　　镇定了心绪，我问她：“你可以替我复仇吗？”
　　“当然。只要你付出代价。”
　　“代价？什么代价？”
　　“我要你的眼泪。你终生的眼泪。”
　　“眼泪？为什么？”
　　“眼泪是悲伤的流泻口。失去了眼泪，即使悲伤也无法逃避，只能痛苦的忍耐。”
　　“这样吗？好，我给你。”
　　她愣了一下，说：“你可以先考虑。”
　　“不用考虑。我给你。请你消除我的怨恨吧。”
　　她拿出一个小瓶子递到我面前。里面有液体。
　　“拿着它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当你摔碎这个瓶子时，我们就正式交换了契约。那时候，我会替你消除怨恨。”
　　“我知道了。”
　　然后她就消失了。

　　看着手上的玻璃瓶，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要哭。想要流下眼泪。可是，不管我心里怎样难过，我都无法流下一滴眼泪。
　　手里的瓶子。里面的液体。
　　这会不会就是我的眼泪呢？她把我的眼泪封在这里面？原来如此。
　　我不会在乎的。只是眼泪而已。相比我心中的怨恨，这跟本不算什么！是的，这跟本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

　　我是从上小学起住到自己家的。那以前，我都是住在奶奶家的。对妈妈没有一丁点的印象。
　　直到六岁。我上了小学，不得已被接到了自己的家。见到了妈妈和妹妹。
　　奇怪的是妈妈并不爱我。她的眼里只有小芮，连爸爸都看不见。她把自己的钱花在小芮的身上，从来不曾给我买过任何的东西。连出去玩儿都不会带着我。在外面吃东西，她只给小芮买。我说我也想吃，妈妈也给我买。她会说，找你奶奶要钱，让你奶奶给你买。
　　我记得小时候上幼儿园是在姥姥家的大院里上的。那时候我经常被人欺负。小芮是其中的一个。每次我想妈妈告状，妈妈都会骂我，你还这么小就知道骗人？长大还了得？我没有骗人。这是真的。但是她不相信。我知道，她是不会相信的。
　　她说，你说多少遍我都不会相信的。
　　她讨厌我。
　　我是从那件事情看出来的。
　　那天，下了大雨。放学的时候，很多孩子的家长都来接自己的孩子。我和小芮坐在椅子上，等着妈妈来接。当教室里只剩下老师和我们时，妈妈终于来了。小芮高兴得跑过去。妈妈牵住她的手，说，回家吧。然后又对我说，你在这里继续等吧。你爷爷会来接你的。说完就走了。临走的时候，小芮还向我做了一个鬼脸。
　　我一个人坐在位子上。
　　老师的话让我难过。
　　怎么这样呢？那是你的妈妈吗？
　　是的。
　　她怎么可以这样呢？怎么只接走了一个？
　　就是。真是的。
　　老师，如果想先走的话就走吧。我会在这里等爷爷的。
　　阿，老师不能走。万一出事怎么办啊。
　　不会的。老师，您们先走吧。
　　真的？那你一定要在这里乖乖的等爷爷哦。知道了吗？
　　知道了。老师再见。
　　老师走了。她把灯关了。
　　教室很黑。外面的雨下得好大。我却不觉得害怕。
　　我悄悄地哭了。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我总是觉得会有人听见，然后会嘲笑我。
　　会有吗？这里还会有人吗？
　　静静的教室，只有我一个人。
　　谁也没有。
　　很久之后，爷爷来了。那时候，我已经不哭了。
　　爷爷说，走吧。我们回家了。
　　我听得出爷爷声音里的气愤。
　　我什么也没说。就跟着爷爷回家了。
　　回了家，我就生病了。发了高烧。
　　奶奶给妈妈打电话，让妈妈带我去瞧病。可是妈妈却说，那只是感冒，没什么的。过一天就好了。我过了三天还一直发高烧。不得已，奶奶给爸爸打了电话。爸爸带着我去了医院。大约过了几天我就好了。
　　从那以后，我就没有主动跟妈妈说过话。在她面前，我始终沉默。
　　初中的时候，每周五我们都会回奶奶和姥姥家。
　　那一天，当我们一起要去车站的时候，我说，让爷爷来接我们吧。
　　为什么？
　　我还要倒车。那班车在6点就没有了。现在回家的话我做不上最后一班车。
　　那你就让爷爷来接吗？
　　她很生气地说。
　　她一直很怕爷爷的。当然也很怕奶奶和爸爸。就像我怕妈妈一样。
　　我说，是的。
　　我要给妈妈打电话。让妈妈来跟你说。
　　她真的给妈妈打了电话。
　　妈妈让我接电话，在电话里骂了我一通。最后只是说，赶紧出来。
　　我被迫出来了。
　　坐上了车，小芮得意地说，你应该早这么做，省得让妈妈骂你。
　　我没有说话。沉默是我最有力的武器。
　　果然，像小芮这样的人是最不能容忍别人对她不理睬的。然而，在车上，她只是白了我一眼，什么也没有再说了。
　　也许，她是在等着妈妈来审判我吧。
　　下了车，妈妈在车站等着我们。她笑着看着小芮，却不曾看着我。
　　在离开的时候，她说，你在这里等车吧。我们回家了。
　　恩，再见。
　　可是，我没有等到车。我是从那里走回家的。奶奶和爷爷着急得跑出来找我。就差报警了。我是在8点多的时候到家的。没有吃晚饭。回到家就躺下了。
　　我累了。真的累了。我只想睡一觉，什么也不想了。
　　这一切，她对我所做的一切我都可以忍受。因为，她是我的妈妈。
　　然而，让我最终无法忍受的是，她拿走了爸爸23年的存款，一走了之。然后又给自己和小芮买了一套房子。安安乐乐的过起了好日子。
　　这件事是我不久前才知道的。爸爸为了能让我安心的中考，所以连和妈妈离婚的事情都是在那以后告诉我的。
　　我不会原谅她的！死也不会！
　　她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是，她不可以对爸爸做这么过分的事情！
　　我不会饶恕你们的！你们都该下地狱！
　　去死吧！

　　那天意外的见到了小芮。看到她生活得那么好，再看看我和爸爸……..不可饶恕，不可饶恕！我终于无法再忍不下去了。我要复仇。我要杀死你们！
　　你们的一切都是背叛爸爸得来的。那样的你们，怎么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
　　背叛者，都应该下地狱。
　　所以，我使用了那个方法。
　　我见到了安琪儿。拿到了那个瓶子。
　　只要我打碎它，这一切都结束了。我怨恨的人会马上堕入地狱。而我要付出的代价是我终生的眼泪。
　　“眼泪是悲伤的流泻口，失去了眼泪，即使悲伤也无法逃避。”
　　安琪儿的话又一遍提醒我。
　　我的手颤抖着。
　　摔碎了这个瓶子，我怨恨的人就会被送下地狱，而我自己也会痛苦的生活在世上……这样的结果，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我犹豫了。
　　爸爸的样子出现在我脑海里。
　　他疲劳的脸面对着我，依旧的笑着；他坚实的背影，映出的生活的艰苦；他过早衰老的眼神，写满了对妈妈的无奈……
　　我还犹豫什么！没有什么可犹豫了！
　　终生的眼泪算什么？比起我心中的怨恨，我宁愿放弃我的眼泪！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去死吧——
　　我愤力砸碎了手中的瓶子。随着一声清脆的瓶碎声，我流下了最后一滴眼泪。然后，笑了。
　　一切，都结束了。
　　我怨恨的人，会堕入地狱。
　　我的怨恨，消失了。

　　如果我得不到幸福，至少我要让爸爸幸福。

　　* * * *
　　三途川的水静静的流淌，两岸边血红的彼岸花不停的摇曳。沿着水流的方向望去，远远的地方，那一处寂静之地，赫然立着一个简单的木屋。那木屋便是我的家。
　　我坐在木屋后那一潭幽幽的清泉边，看着那一潭泛红的泉水。我知道，那个女孩儿已经有了选择。
　　我的工作要开始了。我要去替那个女孩儿雪恨了。
　　这种事情，一直做了四百年，我早已习惯。
　　谁对，谁错，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只要与我交换了契约，一切都会结束了。所有的狡辩，所有的哀求，所有在尘世犯下的罪孽，都会流往地狱。
　　而委托我的人，也会付出代价。献出他终生的眼泪。
　　那是我在地狱和人间徘徊百年来唯一的救赎。
　　正如每一个委托我的人看见的那样，我的翅膀是黑色的。我在生前是没有翅膀。那是我在死后，怨恨我的人们对我的诅咒。它幻化为这一双黑色的翅膀，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是有罪的。
　　“安琪儿，要走了。”
　　木屋的门推开了，依诺卡从里面走出来。
　　从我死后，他就一直陪着我，已经四百年了。
　　“我知道了。”我说。
　　然后站起身。漆黑的长发沿着我的身体流泻下来，蔓过我的脚踝。就像斩不断的尘缘，纠缠着我，让我无法轮回。只能在这里做着地狱的安琪儿。
　　这种痛苦，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就会解脱了。
　　那个女孩儿会为我的解脱做出贡献的。
　　换上了那套很久没有穿过的黑色哥特式公主裙，我走出木屋。
　　“要走了，依诺卡。”
　　“知道了。”他笑着说。
　　对这种事情，他一向都是不在意的。总是嬉笑着。
　　我不会多说他什么。只是看着他。他就会马上明白，并停止再笑了。
　　这次也一样。
　　“我知道了。不笑了。”他说。
　　“我的马车。”
　　于是，他像以前一样，一挥手，便将我的马车召唤了出来。
　　“要走好哦。”每次我离开的时候，依诺卡都会这么说。
　　“知道了。”

　　开始了……..
　　我的工作。

　　我降临在她们的面前，从她们惊恐的眼神里，我看到了两个扭曲的灵魂，痛苦的挣扎。
　　已经没事了。都要结束了。
　　我展开了背上巨大的黑色翅膀。
　　被他人怨恨的人们，在黑暗的沼泽里徘徊的可悲灵魂，我，以安琪儿之名，将这份怨恨流放地狱。请宽恕…….
　　随着这一段咒语般的话语，那两个被扭曲的灵魂放逐了地狱。
　　一切都结束了。
　　被他人怨恨的人们，已经没有理由再生存了。
　　收起身后的黑色翅膀，我的手上握着那个装满女孩儿终生眼泪的瓶子，然后平静的离开了。
　　依诺卡在屋前等着我。
　　“回来了？”
　　“嗯。”
　　他伸出手。我把瓶子交给他。
　　“待会儿换了衣服赶紧过来。”
　　“我知道了。”
　　那一潭清幽的泉水，泛着清冷的光泽。我走下去，将身体浮在水面上，展开翅膀。依诺卡轻轻撩起水抚摸着。
　　“这样就又洗掉了一些。”
　　依诺卡说。
　　“嗯。”我应声。
　　看着周围不再清澈的水，我知道，我的罪孽又减轻了。
　　用泪水浸染的罪恶，我又解脱了一些。

　　* * * * *
　　安琪儿消除了我的怨恨。她们被放逐了地狱。
　　我自由了。我终于，自由了。

　　尽管，我失去了眼泪，即使悲伤也无法逃避。不过我不在乎，这一切，我都不在乎！我会好好的生活。我要让她们在地狱里看着我，恨着我。
　　你们永远回不来了。
　　就在地狱里，赎清你们的罪孽吧。
　　永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