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来撩去》温宝儿

28、对面的炸毛兽

　　陆天擎一直靠在石凳上，不知道过了多久，脸上的泪痕早已被寒风吹干，他缓缓地低下头，才想起原来今天是除夕，说好的和陆麟一起吃饺子，结果那个没心没肺的人竟然带着自己的男人回家过年了。
　　“回家过年”这四个字，让陆天擎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这么多年自己的家人只有陆麟，自己的一切感情寄托都给了陆麟，而当陆麟有了其他的家人，不，是爱人吧，自己又怎么可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待在那个人身边呢？
　　本来以为，只要是陆麟的心愿，自己就完全可以做一个完美的儿子，可是当尖锐的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那两个人之间随意的一个小动作，甚至是那两个人站在一起时的空气，都能如同一根沾上剧毒的针狠狠地刺在自己的心头上。
　　仿佛全世界只有自己被一道透明的墙隔离了，他能看到陆麟，能看到章轩站在陆麟身边，站在那个本应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任凭他如何嘶吼，自己的声音永远也传不出去，莫大的孤独瞬间侵蚀了全身。
　　被彻底撕裂的心，很痛。
　　而滴血的心在寒风的侵略下，逐渐变得冷硬、变得麻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境，而撕心裂肺的痛感和眼泪仅仅是自己的失态。
　　陆天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倔强而又不屑地往上挑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想看看几点了，结果一拿出手机，屏幕上跃然跳出一串串未接来电，来电显示全是“对面的炸毛兽”，陆天擎心头一颤，紧接着又跳出几条短信，他一一点开：
　　—我来给你送饺子了，收到回复。
　　—白狐狸，我操|你大爷！饺子都快黏成大饼了，你他妈再不回来，我直接拿去喂狗！……操，收到回复！
　　陆天擎看着那一串串未接来电和粗鲁的短信内容，仿佛看到了吴宇眉飞色舞的嘚瑟样儿在等不到人时迅速转换成了一脸愤怒，再一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这个时间吴宇估计睡着了吧。
　　他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输了三个字：
　　—收到了。
　　刚才冷硬、麻木的心好像在这一刻变得有几分柔软。

　　陆天擎站起身，拍了拍肩头的雪渣子和裤脚上的污泥，走到最近的一条看上去还算繁华的大街上，等了几分钟，非常幸运地拦到了一辆出租车。
　　“小伙子，大过年的你怎么一个人在大街上晃悠啊？”司机一看就是个话唠。
　　“你不也在大街上晃悠吗？”陆天擎坐在后排座位上不答反问道。
　　司机叹了口气，“要是有人等我，我肯定不会在这儿晃悠了。”
　　陆天擎听完，深深地感受到眼前这个话唠司机字里行间里的遗憾，他没再说话，微微朝窗外偏过头去。

　　下车的时候，陆天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被雪渣子浸湿的烟，从窗外递给了司机，笑着说了句：“新年快乐。”
　　说完，扭头就朝605跑去，刚到家门口，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门上那个用脏兮兮的脚印拼凑成的歪歪扭扭的心形，陆天擎忍不住盯着那个别扭的心看了良久，仿佛亲眼目睹了在敲门无果之后，暴怒的吴宇冲着门边骂边踹的模样，陆天擎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他转身按了按605的门铃，结果没反应，想着吴宇这个点肯定已经睡死了吧。正当他没抱任何希望，想着打个电话碰碰运气的时候，眼前紧闭的门突然开了。
　　那是吴宇在进门之后为了防止自己睡着，提前在手机上设置了闹钟，每半个小时响一次，每响一次他就跑到对面敲一次门，再回屋对着手机骂几句，然后才再躺回沙发接着睡，而现在的时间正好是一点半。
　　陆天擎根本没想到这个时间吴宇会给他开门，正当他一脸吃惊地看着眼前睡眼惺忪的人时，吴宇一把扯住他的衣领狠狠地往屋里一拽，紧接着605的门“咣当”一声被吴宇一脚踹上了。
　　“唔……嗯”，不等吴宇有下一步动作，陆天擎便一个转身把他往门上一推，然后略带凉意的吻重重地压在了他的唇上。
　　最后吴宇实在是憋得有点喘不上气了，他才喘着粗气一下把陆天擎推开，“操！你想憋死小爷啊！”
　　陆天擎看着眼前憋得一脸通红的吴宇，忍不住摸了摸他翘起的炸毛，“你接吻都不会换气吗？技术……呃……”陆天擎抬起手蹭了蹭鼻子，试图掩饰自己极力憋着的笑意。
　　“是啊，小爷哪你经验丰富啊。”吴宇一脸嘲讽地冲他翻了个白眼，转身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陆天擎没有接话茬，只是笑笑，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真的是一场梦而已。在看到吴宇的那一瞬间，内心的所有不快和压抑好像被屏蔽掉了，他觉得很神奇，为什么眼前的这个人总能一再给他惊喜呢？
　　陆天擎也在吴宇旁边坐下了，“我还以为你睡了。”
　　“哼，当然睡了。你刚才敲门我正好起来上厕所，算你走运。”说着吴宇端起茶几上的一杯水往肚子里灌了一口，他才不想让陆天擎知道自己像个新婚少妇似的翘首盼着自家男人归来。
　　陆天擎笑笑，一副理所当然地表情看着吴宇：“我饿了。”
　　“哼，”吴宇扫了一眼身旁一身狼狈的人，看着如同一只落汤狐狸似的陆天擎说，“微波炉里，自己去加热。”
　　“叮——”
　　很快饺子就热好了，不过本来晶莹透亮的饺子这会儿就跟倒了502似的，已经紧紧粘在了一起，随便捏一个必定会撕破另一个的饺子皮。
　　陆天擎也不管皮坏没坏，随便捏起一个就塞进嘴里，是牛肉馅儿的，一股浓浓的肉香从口腔一直蔓延到胃里，这会儿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真的饿了。
　　“真好吃。”陆天擎像个孩子似的吃得满嘴是油，吴宇看得有点入迷。
　　“那是当然了，我老妈亲自包的能不好吃吗？”吴宇一脸得意地说。
　　陆天擎几分钟就把满满的一大碗饺子解决完了，他几乎没吃过这种亲手包的饺子了，而且这还是“妈妈”亲手包的饺子，他吃得非常满足，这是第一次吃所谓“妈妈”包的饺子。

　　吃完之后，吴宇递给他一杯热水，又扫了一眼陆天擎一身的狼狈样：“说吧，你怎么回事儿？”
　　陆天擎顿了顿，不知从何说起，也难以启齿，外表的狼狈他无所谓，但自己内心的狼狈却并不想跟任何人分享，包括吴宇。
　　“我回家了，”陆天擎吃饱喝足之后，舒服地往沙发后背上靠了靠，继续说道，“我爸提前回来了，所以我就想着回家一起过年吧，然后我们父子一言不合，就如你所见，变成了这副模样。”陆天擎的视线毫不在意地在自己身上，自上而下地扫过。
　　他想，这个解释也不算是假的吧。
　　“你有病吧？”吴宇皱着眉头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你爸肯定是为了你，才提前回来的，他肯定是希望陪你一起过年，你幼不幼稚？一言不合玩就离家出走？你真他妈以为自己青春期延迟啊！……”
　　陆天擎被吴宇莫名其妙地骂了一顿，心里竟然也没有恼火，他只是有些惊讶，没想到吴宇会因为这种事，这么认真地“教育”他。
　　陆天擎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你还有脸笑？！”吴宇实在理解不了眼前白狐狸的叛逆期为何如此之长，他只知道如果大过年的，跟自己的老爸大吵一架然后再离家出走的话，估计老爸那颗玻璃心早就碎成渣渣了，他忍不住就想为陆天擎的老爸打抱不平。
　　“我没笑。”陆天擎说得面不改色，“你为什么脏话说得这么溜？”
　　“关你屁事，天生的！你一会儿给你老爸道歉啊，他肯定难过死了。”吴宇用胳膊肘使劲儿蹭了下陆天擎。
　　陆天擎微微低下头，拿起水杯抿了一口：“行吧，我知道了。”
　　吴宇听完这句，才如释重负一般地看着眼前的问题儿童，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像话嘛！”他其实更想说，这才是我吴宇的小媳妇儿嘛！但他绝对百分之两百地说不出口。

　　陆天擎突然扭过头双眼直视着他，吴宇被这突如其来的视线盯得有点燥热，他以为白狐狸又发情了，就在自己思绪漫无边际地游走的时候，陆天擎郑重地说：“吴宇，谢谢你。”
　　说完，陆天擎一手附在吴宇的后脑勺上，然后把人往前一按，情不自禁地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上去，这个不掺杂任何情|欲的吻，却让吴宇的心脏如临大敌般狂躁乱舞。
　　他傻傻地愣住了，陆天擎后知后觉地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颊，手却仿佛被吴宇脸上炽热的温度灼伤了，明明比这个更亲密的身体接触都做过了，为什么此刻如同触电般的感觉如此真实？
　　他这才意识到刚才的那个吻是多么的情不自禁，空气中突然弥漫了尴尬的分子。陆天擎好像被眼前满脸通红的某人传染了一般，脸上竟然也奇迹般的闪过两片淡淡的绯红。他迅速地坐正身体，把头偏向一边，然后拿起茶几上的杯子猛地往喉咙里灌。
　　“那个，杯子里没水了。”吴宇盯着陆天擎拿起一个空杯子就往喉咙里灌，竟然没有捧腹大笑，而是一脸淡定地好心提醒那个喝着空气的人。
　　谁知，陆天擎听完竟全然没有觉得尴尬，他两手捏着杯子，然后视线理所当然地落在门旁边的饮水机上，却用平稳的语气问：“你家饮水机呢？”
　　“门边。”吴宇视线也一丝不落地落在饮水机上，抬手指了指。
　　两个人丝毫没有发现这段对话存在的违和感，陆天擎一脸淡定地走过去然后端着一杯水机械般的重新坐回沙发上，“我门上的心，画得很丑。”
　　“哦。我也觉得很丑。”吴宇说完这句才意识到某个系统好像出错了。
　　吴宇猛地一偏头，恰好对上了陆天擎的视线，二人沉默了半秒，客厅里顿时爆发出一阵阵难以自抑的狂笑。

　　那晚，四目相接的一瞬，宛若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