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来撩去》温宝儿

27、新年快乐

　　临近年关，这个北方的小城市才下起了第一场雪，吴宇早上一拉窗帘，兴奋地两眼放光，他拿起手机对着窗外银装素裹的小区拍了一张照片。
　　他记得小时候，老爸的事业才刚刚起步，生活条件也没有现在好，一到冬天他就搬着小板凳坐在暖炉旁边，两手抱着老妈给他烤的地瓜，吃得满脸黏糊糊的，然后一边“咯咯”地笑，一边兴奋地看着窗外飘飘洒洒的鹅毛大雪。
　　虽然现在长大了，但一看到下雪就激动，这一点吴宇从小到大就没变过，他有时特别怀念小时候那种简单朴素的生活。
　　他顺手把照片发到了110群里，还特意附加了一句旁白：北国风光无限好，不及美男我妖娆。
　　—小骚包，你可好久没冒泡了，哥哥都想你了！么么哒
　　—滚蛋，小爷现在有小情儿了，不要羡慕爷，爷只是个传说。
　　—哟！爆照！爆照！
　　—来一张！来一张！
　　……
　　吴宇看着手机屏幕，得意地勾了勾嘴角，看看时间现在才早上九点多，对于寒假中的吴宇来说，早上十点起床已经是个奇迹了，但今天他竟然醒得这么早。他顺手把照片从110群转发给了陆天擎，几秒之后，陆天擎立刻就给他回了。
　　—美男，那来张妖娆的呗。
　　吴宇一看消息的时候，竟然把那句傻逼的旁白也一起转发了，“操。”吴宇抬手“哗啦”一声把窗帘给拉上了，然后一头扎进了被子里。趴了几秒之后，吴宇露出两个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突然脑瓜子一动，笑了起来。
　　—那你等着啊。
　　发完消息，吴宇趴在床上，右手举着手机把摄像头正对着自己两个圆滚滚的屁股蛋，“啪啪啪”连拍几张。然后又从几张照片里挑了一张自认为最圆润最性感的屁股蛋，最后一脸坏笑地给陆天擎发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陆天擎给他回了一张让他差点喷血的照片，陆天擎这时候还在被窝没起床，照片上的黑色子弹头内裤紧紧包裹着一个轮廓明显的，正仰着头的小天擎……
　　吴宇看得一阵心脏乱跳，激动得恨不得冲到对面把他那条黑色内裤给扯了。—我擦！你这是撩我呢？
　　—你先撩我的，屁股蛋又圆又翘的，插上条狐狸尾巴就更骚了。
　　—你大爷！你才是骚狐狸！！滚蛋——
　　吴宇虽然嘴上不满，脸上却挂满了笑意，他今天的心情非常愉快。

　　陆天擎刚才被尿给憋醒了，他刚要起床去厕所，就看到了吴宇自带旁白的照片，忍不住就逗了逗他，结果那货竟然又给他发了一对屁股蛋过来，弄得陆天擎笑得差点失禁……他心想，这小孩儿怎么能这么可乐？难道是喝可乐喝得？
　　他笑了一会儿，又拿出手机给陆麟发了条短信。
　　—你过年回来吗？
　　很快陆麟就回短信过来了，
　　—儿子，大年三十估计赶不回去了，但初二我肯定回去。
　　—没事儿，爸爸。
　　陆天擎虽然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可他还是忍不住想问，问完又忍不住开始失望，不过他从小陆麟基本上就没有按时回来陪他过过年，总是等别的同学家热闹劲儿过了，年味儿也淡了，陆麟才风尘仆仆地给他带着礼物回来陪他。后来，有段时间陆麟因为“茶会”在这边的生意，陆天擎才跟他住在了一起，不过，出了那个事之后，陆天擎就自动搬出来了。现在自打章轩把“青蛇”废了之后，陆麟一下子变得更忙了，这一年陆天擎和他见面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过了一会儿吴宇又发消息过来了，
　　—你过年是不是得回家了？
　　—不回。
　　—过年你也不回？那你爸多可怜啊……
　　—他不可怜，我才可怜。我爸初二才回来，三十回去也没人。
　　—额(⊙o⊙)… 要不，你跟我回家过年？
　　吴宇发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打着小九九呢。带着白狐狸回家过年，就跟拉着女朋友回家见家长似的，还能提前让老爸老妈认识认识儿媳妇，吴宇满脸期待地盯着手机屏幕。
　　当陆天擎看到那句“跟我回家过年”时，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一大家子人围在一起吃饺子，看春晚，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像吴宇这种性格的孩子，肯定是成长在一个很温馨的环境中，而自己却从未体会过那种正常的家庭关系，小时候对陆麟还没有产生那种感情的时候，他也曾经跟普通的小孩一样，过年过节的期待老爸回家，然后拿红包，收礼物，但后来这种期待却逐渐变质了……
　　他很感激吴宇能邀请自己，但他不能去。或者说，他不敢去，陆天擎内心对家人的那种感情既渴望又恐惧。他不知道自己面对那种环境该作何反应，人总是对自己未知的事物感到迷茫或者说是恐惧。
　　—谢谢，不用了。
　　吴宇看着陆天擎的消息，心里有淡淡地失落，他心想，这也没办法，小媳妇儿怕见公婆嘛！来日方长，急不得。

　　于是大年三十的晚上，吴宇和老爸老妈一边吃着牛肉馅的水饺，一边吐槽着春晚，门铃响了几声，秦煜竟然也来凑热闹了。
　　“这孩子，这么晚了才过来，冷不冷啊！快进来！”吴妈妈催促着。
　　“大姨过年好！”秦煜笑着又转过身对着吴爸爸说，“大姨夫过年好！这次我可给您带了好茶！”
　　“你这臭小子，别老叫我‘大姨夫’太难听了！”吴爸爸抿了口茶，“你小时候见了我就叫‘帅伯伯’，那一声声叫得多好听啊！”
　　“爸，你这脸皮和年龄是正相关。”吴宇冲老爸竖了竖大拇指。
　　秦煜进来一屁股就坐在了吴宇旁边，吴妈妈热情地给他盛了一碗饺子。
　　“大煜子，你爸最近身体还好吧。”吴妈妈问。
　　“挺好的，现在公司基本是我在管理了，我爸现在就跟老小孩儿似的，见我一毕业马上撂挑子不干了！”秦煜笑着和吴妈妈闲聊着。
　　“你也要注意身体啊。”吴妈妈关切地拍拍秦煜的肩膀。
　　“妈，你就别瞎操心了，我哥整天活蹦乱跳的，比小偷都活跃。”吴宇用两根手指捏起一个饺子塞进了嘴里。
　　“用筷子！”秦煜眼疾手快地“啪”一巴掌打在了吴宇的手背上。吴宇冲他翻了个白眼，心里暗暗骂道：你个死洁癖！
　　“砰——！”一声响，伴随着一道金光划过夜空，在窗外绽放开了一朵朵绚丽耀眼的烟花。
　　“小城市就是好啊，还能看到烟花呢！”秦煜看着窗外感叹道。
　　吴宇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十点了。他看着窗外的烟花，陷入了短暂的相思。
　　这个时间陆天擎应该是一个人在圣德吧，他在做什么呢？吃饭了吗？吃的什么，是饺子吗？就算是那也应该是从超市买的吧，他也在看窗外的烟花吗？
　　……
　　吴宇靠在沙发上思绪越飞越远，恨不得插上对翅膀飞过去给陆天擎送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吴宇“咳咳”了两声，在沙发上坐直身体，深吸了几口气，又半躺回沙发，不到一分钟再次坐直，端起杯子大口大口地灌了一肚子茶水。
　　“哎？我说，你多动症啊！”秦煜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往一侧推了推吴宇。
　　吴宇直接无视了他的疑问。猛地站起身，扯着嗓门对着老妈说：“妈！”
　　“哎呦！宝贝儿，你吓死老妈了！”吴妈妈被他那略微带着沙哑突然提高的嗓门着实吓到了。
　　“妈，那个，你帮我打包一碗饺子，我要出去一趟。”
　　秦煜坐在吴宇旁边微微仰着头，一脸无药可救表情看着他。
　　“这大晚上的，干嘛去啊？”吴妈妈问。
　　“就是，就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受伤的朋友，他家里人还没回来，现在一个人，估计没吃饭……”吴宇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哦，就是那个被狗咬了屁股的孩子啊？”吴妈妈皱皱眉，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大过年的，爹妈都不回来啊，真是苦了你那同学了，今晚要不你去陪陪他吧，小孩一个人怪可怜的。”
　　吴宇一听，顿时心花怒放，嘴角忍不住扯到了耳朵跟前。
　　坐在旁边的秦煜突然“哈哈哈”大笑了起来，“他被，被狗咬了屁股？！哈哈哈哈……”秦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等吴宇说他，吴妈妈就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后背上。
　　“咳咳……咳！”吴宇被震得一阵咳嗽，脸色也涨红了，一脸委屈地说，“大姨你打我干嘛？”
　　“你这孩子有没有点同情心啊？回头我告你妈去！”吴妈妈一脸正色道。
　　“老婆，你那一巴掌确实挺……挺轻的。”吴爸爸话到嘴边，话风突然转变。
　　吴宇心里感叹道：老爸这点出息啊，唉……

　　此时，陆天擎正一个人坐在床上，开着电脑玩游戏，今天年三十，玩游戏的小伙伴也很少，刚才杨进和窦金宝还陪他玩了几局，这会儿那俩也都下线了。他今晚并没有去超市买饺子，就吃了几块一直存在冰箱里的饼干，床下面的地板上七七八八地摆着几个啤酒瓶。
　　窗外的夜空中，忽明忽暗地绽放着大大小小绚丽多彩的烟花，但他不感兴趣，看春晚没人跟着吐槽，饺子也不爱吃，游戏还凑不齐人，正当他准备洗个澡睡觉的时候，手机响了。
　　“爸？”陆天擎有点吃惊。
　　“儿子，你在哪儿呢！吃饭了没？我提前回来了，刚下飞机，半小时后到家，一会儿我亲自给你煮饺子吃！”陆麟说话声音中透着一股兴奋。
　　“是吗？我还没吃，那我过去吧。”
　　“现在打车不好打，你等会儿我让大明去接你。”
　　“行，一会见。”
　　陆天擎说话的语气丝毫听不出任何感情变化，但他心里却激起了千层浪。挂上电话后，陆天擎草草洗了把脸，快速地捯饬了一番发型，换上那件陆麟送给他的风衣，脖子里绕了几圈藏蓝色的围巾，抓起手机就出门了。
　　他一出圣德，顿时一阵寒风席卷全身，这会儿竟然还下起了小雪，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忍不住往上扯了扯围巾，不过也就等了一会儿，大明的车就开到了他的面前。
　　陆天擎前脚刚走，吴宇后脚就到了。
　　吴宇拎着保温盒一下车，就被灌了一口夹着小雪珠的寒风。出门的时候走得着急，他只穿了件外套，既没带手套也没系围巾，这会儿冻得他哆哆嗦嗦，他一路小跑着钻进电梯。
　　到六楼之后，吴宇直接提着保温盒三步并作两步地往陆天擎的小窝奔去，门铃按了一次又一次，还是没有反应，吴宇心想，难道是白狐狸太无聊已经睡了？
　　于是，摸出手机开始给陆天擎打电话，电话那头“嘟嘟”了几声就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女声……
　　吴宇站在走廊里，顿时心里一阵失落，本来他还想趁着给陆天擎送饺子来这儿蹭一晚的，唉，吴宇轻轻叹了口气。又不甘心地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还是没人接听，最后他朝陆天擎的门上狠狠甩了一脚，甩完之后发现在他的门上留下了一个沾着泥水的大鞋印，吴宇突然心血来潮，又连着踩了几脚，直到把脚上的泥水都蹭干净，门上才清晰地呈现出一个脏兮兮的心形。
　　他站在门边看着自己的杰作，傻傻地咧着嘴笑了起来，他还是不甘心，又按了一阵门铃，还是没人开门，接着又打了几个电话，依旧没人接听。
　　最后他只得先把保温盒拎到对面自己的小窝里，不知道老妈给的这个保温盒好用吗，也不知道能保几个小时。吴宇心里有些担心，这大年三十的，还下着小雪，这么冷的天，陆天擎一个人能去哪里？他不放心地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
　　—我来给你送饺子了，收到回复。
　　吴宇失望地抿抿嘴，果然还是没有回短信。吴宇一个人待着无聊，眼看就快十一点了，他也不喜欢看春晚，房间里开着空调，暖烘烘的，吴宇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和各路亲朋好友互相发着祝福的短信，吴宇其实觉得这种事很麻烦，一般别人洋洋洒洒地给他发过一长条祝福，他连看都不看，他知道那反正是转发的，吴宇倒不屑于转发祝福，他觉得没诚意，于是他每次只发四个字“新年快乐。”
　　眼看都快十二点了，陆天擎还是没有回信，他这会儿已经困得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了，但他还是不甘心，再次跑到对面给他按门铃，最后还是失望而归，还冻得打了几个喷嚏。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又给陆天擎发了条短信。
　　—白狐狸，我操|你大爷！饺子都快黏成大饼了，你他妈再不回来，我直接拿去喂狗！……操，收到回复！
　　吴宇发完短信不久，半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竟然睡着了。

　　而那时候，陆天擎正站在久违的家门口，心里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他太久没见到陆麟了。
　　但是当他推开门的时候，心里的激动与期待一下子被外面的风雪给冻住了。
　　他看到陆麟围着围裙正从冰箱里拿饺子，一看就是速冻的，陆天擎自打跟着陆麟之后，吃过的为数不多的饺子都是速冻的。让他惊怒的是，陆麟身后站着那个他这辈子永远都忘不掉的男人。
　　“儿子，你回来了，冷吧，快进来！”陆麟看到陆天擎进来，顺手就把饺子塞给了身后的那个男人，立马走到陆天擎身边伸手给他拍了拍肩头还未融化的雪渣子。
　　“爸……”陆天擎顿时如鲠在喉，声音里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怎么在这儿？”
　　“啊，那个，你章叔叔这几天在这边有个小会议要开，就先来咱家待两天。”陆麟扭头恶狠狠地扫了一眼章轩。
　　“哦。”陆天擎的心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把碎冰渣，然后碎冰渣一点一点地刺入骨髓，他感觉呼吸有点困难，整个人僵在客厅中间一动不动。
　　直到章轩拿着那包速冻饺子走过来，对着他笑了笑，“好久不见，又长高了不少。”
　　陆天擎的双目瞬间变得猩红，毫不留情地一拳甩在章轩俊朗的侧脸上，章轩一个踉跄，嘴角迅速浸出血迹。
　　“天擎！你干什么？！”陆麟被他这一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他本来以为陆天擎已经放开了那段不该有的感情，他没想到陆天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吼完之后，立刻就后悔了。
　　因为他的儿子哭了。
　　陆天擎冷漠的视线扫过章轩，最后落在了陆麟那张他最喜欢最着迷的脸上，猩红的双眼淌下两行滚烫的液体，满眼的失望，满眼的受伤。
　　陆天擎自始至终就说了一句话，“爸爸，新年快乐。”说完，他转身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出家门，迅速逃离了那个地方，任凭夹着雪渣子的寒风在他脸上肆虐狂欢。
　　“啊——！！！！！！”
　　陆天擎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最后停在了路边的一个石凳旁，他突然一屁股蹲在冰凉的地上，伸直双腿，后背倚靠着石凳，他仰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宛如深渊的黑色夜空，从眼角不断溢出一股股滚烫的液体。

　　“章轩！你现在满意了？！”陆麟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把抓起章轩的衣领，另一只手攥紧拳头往他已经发青的侧脸上挥去。
　　章轩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轻轻挑了挑眉毛，“陆麟，我是在帮你们。”
　　“放屁！你到底帮我还是帮你自己，你他妈心里明白！”陆麟怒吼着，“我告诉你，陆天擎是我儿子，我绝对不允许任何形式的伤害出现在他身上，就是你章轩也他妈不行！！”
　　章轩心里一阵抽痛，他皱了皱眉头，看着一脸暴怒的陆麟既不爽又心疼，他一个跨步迈到陆麟眼前，故意压低声音说道：“宝贝儿，伤他最深的人难道不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