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香》坐星摘月

4、不许偷看

　　小明把母女俩送走，插上大门，回屋。
　　刚才小巧在时，小明还没觉得什么，小巧走了，屋子一下冷清了，他马上又感觉到孤单了。虽说不像小时候那样害怕了，但自己一个人待在屋里，还是有点寂寞。他从炕柜里取出被褥铺好，打开电视，拨了几个频道，没有好节目，又关了，上炕脱衣服躺下了。睡不着，就想起了小巧，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晚上……那是一个夏天晚上，也是这间屋子，也是亮着灯，他偎在炕头窗墙的旮旯，两手紧紧抓住身上的被子，一脸恐惧。
　　一阵脚步声，门吱嘎开了，杨丽怀里抱着一卷行李，领着小巧进屋了。
　　婶，我害怕！
　　别怕。我知道你害怕，特意让小巧来给你作伴。杨丽说着，就把行李放到了炕上。
　　他瞅瞅小巧，又瞅瞅杨丽，小声说，她是女的，这样行吗？
　　行，你们现在都是小孩，没事。
　　这样不好吧？我倒没什么，她一个女孩子，被别人说三道四的，她将来还怎么嫁人？
　　你不是说她长得俊吗？跟我说你喜欢她吗？将来她嫁不出去，你可以娶她呀，你娶了她不就行了。
　　他看小巧低着头，那种害羞的样子，好像她心里同意就等着他表态了，就说，行，我答应你，只要她愿意，将来我一定娶她。
　　那好，从现在开始，我就把她交给你了。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不用我多说，你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杨丽说完，走了。
　　小巧关上门，脱鞋上炕，把自己的被褥在炕梢铺好，见小明还围着被子坐在那儿，笑一下说，我在这儿，你怎么还怕呀？
　　不怕了。
　　那你还坐那不起来，快点把褥子铺上睡觉啊！
　　小明起来了，整理一下褥子，把被子拽过来躺下了。
　　开关在哪？把灯闭了呀！
　　别闭，屋子黑了，我害怕。
　　那行，你得保证，我睡着了，你不许偷看我！
　　我保证，不偷看。
　　拉勾。
　　好，拉勾。
　　俩人把手伸出来，小手指扣在一起拉了一下，各自钻进被子里。小巧似乎觉得还不放心，又从被窝里爬起来，下地把一张炕桌捧到炕上，搁在两人被子的中间。然后冲小明笑了笑，钻进被子里躺下了。
　　小明也笑了笑，但没说什么。
　　以前，小明经常跟小巧的小姑姑江燕在一起玩，小巧在他眼里是小小孩，和江燕到哪玩都不带她。没想到，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她能来到他的身边。
　　小巧晚上一直没有离开过妈妈，冷丁和一个半大小子睡在一铺炕上，感觉不得劲。可能是女孩有点害羞的缘故，她躺下后，就把身子转了过去。亮着灯，她睡不着，就把被蒙在脸上。
　　有小巧在身边，小明属实不像之前那样害怕了。可是他一闭上眼睛，就出现了自己在医院看到的场面，父亲和母亲满脸都是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就感到恐惧。
　　那年春天，小明的父亲领着母亲去城里看病，半路上车翻了，掉进一个山沟里，车上的人全部遇难。
　　一下失去了双亲，对小明的打击特别大，仿佛天塌下来了，一切全没了，好在身边还有一个哥哥，感觉不那么孤单。
　　大明比要小明坚强一些，他毕竟大小明三岁，父母不在了，他就是顶梁柱，一家之主，不能总是沉浸在悲痛之中，还得带着弟弟继续生活。
　　处理完父母的后事，大明和小明每天照样上学，吃在一起，住在一起，小明还不觉得什么。可是，过了暑假，大明上高中了，学校在西阳镇，离村子有二十多里地，得住內宿，只能把小明一个人丢在家里了。
　　大明知道小明胆小，开学头一天晚上问他，你一个人在家害不害怕？要是害怕，我就不去念了，在家里照顾你。
　　小明晚上一个人在家属实害怕，但不能因为自己害怕，让他耽误学习，毁了前程，就若无其事地说，我不怕，哥，你不用考虑我，就专心念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