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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庙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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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过神,听到王昀出声:“臣接旨。”
内侍的声音紧跟而来:“恭喜殿下,陛下公布了女帝之方,皇夫只有您一人,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你去吧。”王昀轻声开口。
听到脚步声远去,门吱呀一声开合,我抬头望去,王昀向我走了过来。
我们如今是夫妻了,应该有什么不同了,但仔细去寻,却又寻不到。
“熙和,怎么了?”他看着我似是有些迷惘的样子。
“我在想夫妻应该是什么样的?一直以来,我都以为,称呼或者名分会带来些什么,改变些什么,可为什么我没觉得我们之间有丝毫变化呢?”
他笑了,“没有应是如何的夫妻,我们是如何,它就是如何。称呼和名分都不过是相,法相虚妄,幻有不实,无需去寻它的变化,因为变化就存于每一瞬间。比如现在。”他落座于我身旁,一伸手便将我抱在怀中,“夫人可还迷茫?”
我愣怔一瞬,随即心上开出了花,笑着抱住他。
我留在太尉府用过晚膳才依依不舍地准备回宫,我让他考虑一下大婚典礼前的这两月是否要随我回宫去住。他说,典礼还未成,此时他还是在太尉府为好。不过他可以每日去看我,陪我处理政事,晚膳后再回来。
我点点头,如今王昀名分已定,我心下也莫名的安定了,他来往于宫中,再也不会有人闲话于他。
我在他耳畔道,“那我等你,你明日早些来。”
他摸摸我的脸,“好,去吧。”
他为我披上大氅,系紧系带,戴上兜帽。
我又轻轻吻上他,只一瞬,便笑着跑走。
他看原地看着我,半分无奈,无尽柔情。
回到宫中,清平带着众人迎上来,“恭喜陛下。”
我笑的赧然,由于我的婚事已定,我让清平给阖宫众人的年礼加倍,尽量少安排些事务。
不论是之前照料王昀或是在宫中装扮年节,近日众人都十分辛劳,望这新的一年能够安稳些,诸事顺遂。
晚上,我在承明殿中,想到王昀居然真的已是我的夫婿,仍觉得不可思议,宛如梦境。又想到再过两月,便不再是我独自起居,脑中浮现出与他今日的纵情,我脸上微微发烫,悄悄埋入被衾。
第二日清晨,因不用早朝,我稍稍惫懒了些,寅时三刻还在温暖的被子中不愿起身。
外间的门轻响了一阵,我以为是清平来唤我用膳,翻了个身,面朝向里,想再赖一会儿。
来人轻轻在我身侧坐下,半晌没有动作。我心想,今日清平是怎么了?正要翻身看来,有温热气息喷洒在我耳畔,“醒了?”
他来了。我浑身绷紧了一瞬,唇边的笑意出卖了我的喜悦,我悄悄拿被衾掩住,闷声道:“没有。”
一双手隔着被衾将我搂在怀中,“那要怎样才醒?”
我不语,似是无意为之,那手轻碰了一下我的腰,我终于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从被衾里伸出手,反手环住他颈项,让他贴近我。
“你怎么来得这样早?”他眸中映出的是我的笑意盈盈。
“昨日你让我早些到,我便来了。”他轻声开口,目光从我的眉眼看至唇上。
呼吸又乱了一瞬,这个人总能掀起我潜藏的渴望。
我们痴缠了一会,之后,他抱我起身去穿衣洗漱。
清平为我备下了大红的加棉锦衣,说新年便要红火热闹。且女帝婚配虽不比民间嫁娶,但我也该添添喜气,平日里总归是太过素净。
我嫌这颜色过于扎眼了些,她笑看镜中的我,向一旁注视着的王昀开口:“陛下让殿下看看,看殿下觉得如何?”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他眼中闪动着波光。
随后,我们用过了早膳。他忽然问我,今日是否想去城中看看?如今正是年节,平安街上十分热闹,还有着庙会。
我还从未看过庙会,激动地脱口而出:“要!”
他看我如此,笑着摇摇头,却即刻安排了出行。
清平为我披上斗篷,戴上面纱,四个侍卫轻装随行,王昀没有骑马,同我上了舆车,向平安街而去。
平日里即便出宫,我都是匆忙往返,从未有余裕和闲情来观赏街边的图景。还未至平安街,我便听到了喧天的锣鼓声。我趴在窗沿看去,两只红黄狮子,正在木桩上作出争斗之状,围观者甚多,转眼间,红狮被推下,就地打了个滚儿,站了起来,随着鼓点,摇头晃脑地又向黄狮扑去。四周一片叫好声。再往他处看看,还有各式小吃,手工艺品,各摊点前都张灯结彩,我被这气氛所感染,笑着回首,拉住王昀:“昀,就停在这吧,我想去看看。”
王昀轻握住我,有纵容笑意,“好。”
舆车缓缓停在了街边,我等不及,拉住他便往车下跳,他无可奈何地小心扶住我,稳稳下了车。
我拉着他,如同寻常夫妇那般,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叽叽喳喳地让他看这看那。摊主往往极有眼力,一口一个郎君与夫人出游,好一对璧人;又或是夸赞王昀气度不凡,便哄的我开心地买下他们的小商品。不多时,侍从的手上便拎满了王昀给我买来的小玩意儿。
“昀你看,这木头老鼠会动!”在我又一次惊呼出声时,王昀看了一眼侍从,笑着轻轻将我拉走。
又有一处,有人在表演杂技喷火,围观的人尤其多,我个子不够,看不到里面,想往里挤,王昀紧紧牵住我,低声道:“人太多,走丢了可怎么好,我带你登楼看。”
他护着我离开愈发拥挤的街道,向一家酒肆走去,又领我登上二层,果然这样一来,街上的新奇景象一并尽收眼底。
我与他坐在靠近街面那侧,有小二忙来给我们斟茶。王昀道:“晚上灯景繁华,会更好看些,河边也会有人放花灯,若是累了,便找个地方歇息会,晚上我再领你出来看。”
“不累,难得出来一次看看庙会。”我冲他弯了眉眼,笑得宛如新月。
他抬手将我的碎发拨回耳后,笑着刚要开口,我指着远处一青烟袅袅之地问他,“昀,那是佛寺么?”
他顺着我的指向看去,“没错,是建初寺。”
我忽而想起自己因祈求他平安归来对神佛的祈愿,以及我以在宫中搭建佛堂斋戒半月为阵亡将士超度为名得以照顾他半月,未能尽言,心里想来,总是有愧。
我轻道:“昀,我想去一趟。”
他看着我,未问缘由,起身带我朝来处而去。
舆车行驶了约一刻,便到了建初寺的门前。王昀扶我下车,同我并肩进入门中。
寺中香客和信众颇多,王昀护着我穿行过了香客云集之处,来到了大殿。我等候了片刻,寻了边处的蒲团跪下,身旁还有空处,回头却见他在身后,静静地看着我,却不上前。
“昀,你不来么?”
他微笑着轻轻摇头,我虽有些奇怪,却也不勉强,双手合十,默默在心里许愿他一世安康,自己与他能够白首偕老,也为阵亡的将士祈求安宁。愿毕,我深深俯首下去。
踏出寺庙后我问他,为何入寺不拜?
他笑意飘渺:“我在军中多年,杀业太重,唯恐冲撞了佛祖。佛曾告阿难尊者,一次杀业,多劫多生,加利偿还。而我的杀业,难以胜数,却不知如何偿还了。”
我心下不安,紧握住他手,道:“你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大邺和千万百姓的安宁才不得不如此。佛祖慈悲,必能体谅你的不得已。如若真有报应,我与你夫妻一体,一并偿还便是。”
他动容,温柔却坚定地反握住我的手,“有你相伴,我已别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