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如星君如月》晋江的白竹

6、赵恒的短板（1）

　　俄罗斯有个叫做IR77的机器人，因为太热爱自由，连续两次偷偷溜出实验室去外边的世界探险，遗憾方向感不好，没走多远就迷路了，被警察抓了现行。看到这段新闻的时候赵恒感慨极了，深刻认为自己遇到了同道中人，于是欣然把各种联系方式的昵称都改成了IR77。
　　发件人：IR77
　　收件人：长风九里
　　新公司有个女高管，可精分了，看起来温柔可亲，骨子里拒人千里，我跟她一起去泰国玩了三四天，虽然我们也讲话，可是我老觉得她压根儿没感知到我在她身边，她的个人世界是完全封闭的，我怀疑她有自闭症。
　　回复：
　　记住，不是每个对你不感冒的女人都有病，你毕竟不是毛爷爷，也不是美元，也不是英镑，也不是烧鸡，也不是烤鸭，也不是酱肘子。。。。

　　开年进入招聘旺季，集成四部负责人的招聘启事于如月一直挂着，期间陆续收了不少简历，她也面试了其中一些，遇到那些不错的，她都存起来，当做赵恒的储备人选，时不时的关注他们的状态，确保赵恒一旦离职，她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接手人。
　　赵恒入职以后，于如月每周都会找些四部的工作和他讨论，了解他的想法和动态，目前看来，他似乎还挺在状态的。
　　这段时间同时也是人力资源部最忙的时候，全部门上上下下都人仰马翻，从早到晚连口水都没空喝，每天面试的人流水一样多，还得收集各部门人员需求，跟猎头谈合作，到高校开专场，真是一天当两天用都不够。
　　三月中旬，全市的应届生春季招聘会在奥园展览馆举行，于如月带着软件开发一部经理徐析然和系统集成四部经理赵恒，连同金花鼠一起进场招聘。
　　因为带的展架和海报很多，四人约好在公司碰头，开公司的休旅车过去，整装妥当准备出发的时候，汪汪光鲜亮丽的来上班，在公司楼下和四人打了个照面。
　　于如月习惯性抬起腕表，“八点二十分，迟到二十分钟。”
　　汪汪扑上去抱着于如月的胳臂，甜腻腻的说：“大大你那块表已经五六年啦，罗西尼的老款，换了换了，我给你买个新的。”
　　眼角瞟到旁边站着的两个人，顿时满眼都是小星星，一手捂住胸口，“天哥和析然哥居然同框给我看，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啊，我好开心。”
　　于如月皱眉，抽回了胳膊，“上班时间，哪里来的哥哥妹妹，叫赵总，徐总。”
　　汪汪没有被她的黑脸吓倒，依旧欢欢喜喜的抱住于如月，热切的说：“大大你们要去哪里，带上我一起玩吧。”

　　于如月冷眼扫射她，“昨天去哪儿了？发给你的邮件为什么不回？”
　　汪汪笑容一僵。
　　于如月沉着脸，嘘声恫吓，“董事长昨天给我打电话，问你这个月的工资可以领到多少，我说还在算，很快就有结果了。”
　　钱是汪汪的软肋，自从大学毕业以后，家里就断了她的经济来源，理由也简单：已经开始工作的人不能再问家里要钱了，工资是她如今唯一的收入，虽然公司给她这个挂名总经理开的薪酬高达一万，可是油画是个烧钱的爱好，一盒普通的松节油就要好几百，那点工资根本不经花，而且于如月想起来了还要克扣她小几百大一千的。
　　“那个，那个，我马上回去看，大大你不要克扣我工资了，我连饭都吃不起了。”
　　她脚底抹油，一溜烟儿的跑了。
　　赵恒看得微笑，“汪总好像很怕你，如月。”
　　徐析然在旁边回了一句，“要叫于总，”他顿了顿，笑着对于如月说，“是吧，如月？”
　　赵恒看了他一眼，心里暗自有些不服气，同样是部门经理，为什么徐析然可以叫于如月的名字，自己就不行？

　　八点五十分，四人来到展览馆。
　　春节刚过去，展览馆还有一些节日的气氛，大门口挂着一副油画，但是人来人往，无人欣赏。
　　四人进到指定的科技展厅，找到预先定好的位子，才刚坐下，就有很多人过来排队应聘。
　　因为地方不宽敞，于如月让赵恒和徐析然坐着面试，自己和金花鼠则在外围走动，收集别家公司招聘岗位和薪酬信息。展览馆里人头攒动，来招聘的单位有上千家，于如月和金花鼠兵分两路，分别收集信息，就这样跑完一轮，也足足耗了两个小时。
　　到上午十一点样子，人潮减少，两人回到展位，就见桌上摆着厚厚两沓简历，赵恒和徐析然正在看，金花鼠问道：“两位辛苦了，要喝点什么？普洱铁观音还是可乐？”
　　赵恒有点惊讶，“还有普洱？”
　　徐析然却似乎是习以为常了，他是爱喝普洱的，“就普洱吧。”
　　金花鼠笑迷迷的，“就知道徐总好这口，早早就给你泡好了，”他打开放在角落的背包，抽出个大大的保温壶，拿纸杯倒了一杯普洱出来递给徐析然，又问赵恒，“赵总你呢？”
　　赵恒对金花鼠佩服得五体投地，“来杯可乐。”
　　于如月顺手从包里摸了一瓶可乐递给他。
　　赵恒的指尖触到她的手指，心里一荡，脸不知不觉的红了。

　　徐析然站起身，走到于如月跟前，他个子比于如月高，站在她身边，微微倾身过去的时候，很有些宠溺的味道，“如月，这半天你都去哪儿了？”
　　于如月说：“我去看别家公司的薪酬信息了，”说着她顺手把手机拿出来，调照片给他看，“我还拍了照。”
　　两个人凑在一起看手机，徐析然说：“呀，门口那张油画你也看见啦？”
　　于如月说：“是啊，挺好看的，我查了下，说是雍正年间的宫廷画家郎世宁的作品，叫《聚瑞图》，这圆颈大肚皮的青色瓷瓶，插着蒲草叶、牡丹花和麦穗，还有两个莲蓬，真好看。”
　　徐析然说道：“这幅画用的是中国的颜料和技法，但是却有西洋画的立体感，花卉和瓷瓶都有光源反光的描绘，只不过减缓了对比，显示出一种温和的西洋画风。”
　　于如月有点惊讶，“没想到你居然懂油画。”
　　徐析然说道：“我哪里懂，是听汪汪提过这幅画。”
　　“原来如此。”
　　两个人说着话。金花鼠在旁边小声对赵恒说：“我们董事长一直想撮合老大跟徐总，你觉得他们俩般配吗？”
　　赵恒也小声的跟他咬耳朵，“你觉得呢？”
　　金花鼠十分气概的说：“我们老大的男人应该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会踩着五彩祥云来接她，徐总都没有五彩祥云。”
　　赵恒说：“看起来于总是你的英雄啊。”
　　金花鼠神气活现的说：“那是必须的，老大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

　　这天下午，四人回公司，于如月才刚落座，赵恒就进来，开门见山的说：“于总，公司实习生的实习工资能不能调高一点？”
　　这个问题去年于如月就有跟老董事长提过，但是老董事长不肯松口，他当时说：“调那个干嘛？实习生是来干什么的，是来学习的，给他工资就不错了，还想要高工资，他干嘛不去抢？！”当然这话他只跟于如月说过，所以公司其他人都不晓得，一直以为是于如月压着实习生的工资不涨。
　　赵恒说道：“今天我和徐总面试人，有几个学生资质都不错，但是人家一听说实习工资只有六百块，实习期最长还可能六个月，基本都不乐意来了。”
　　于如月说：“知道了，让我想想怎么办。”
　　正在这个时候，老董事长突然给于如月打电话。
　　“董事长好，找我有事吗？”
　　“如月，晚上过来我家吃饭，今天是你生日。”
　　于如月说：“今天去招聘了，好多简历要清理，晚上得加班。”
　　老董事长说：“明天再清理，生日一年只得一次，说什么都要过。”
　　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蛮高兴，于如月趁机说：“董事长，我们今天去招聘了，发现我们开给实习生的工资确实太低，今年还是调一调吧？”
　　赵恒知道是董事长来电，本来是想回避，听到这一句，又顿住了脚。

　　老董事长不高兴了，“不是跟你说了嘛，实习生是来学习的，给点伙食费就不错了，还想拿高工资，想都不想要想！遇到那种因为工资低就不肯来的学生，你就要反省自己，首先，你的招聘宣讲是不是不够力，其次，你征募的目标人群是不是不对？我从前跟你反复讲过多次，以我们公司的实力和名气，不要去找一类院校年级排名前二十名的，那些人都好高骛远，不会留在我们这种公司，你要去找年级排名居中的人，踏踏实实，又肯干又卖力。”
　　于如月说道：“董事长，真不是招聘宣讲不够力的问题，我们宣讲吸引了好多人气，也真的没有专门去找年级排名靠前的那些人，那些都被大公司直接圈走了，我们找的就是你说的那些中中平平的，踏实肯干的人。”
　　老董事长说：“胡说，如果是这样的人怎么会不肯来？”
　　于如月说：“因为实习工资太低了。”
　　老董事长说：“这个理由，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不成立。”
　　于如月耐心的说道：“董事长，我们这个600块的实习津贴，还是五年前定下来的，五年来，就是一年涨五十，今年也该是850了。”
　　老董事长说：“凭什么要涨？你那个五十又是哪里来的根据？”
　　于如月说：“五十是必须的，这几年用工成本涨得好快，亚当斯密都说了，尽管雇主有权利压低价格，但是工资是有最低标准的。董事长，我们不能破那个最低标准，不然会找不到人的。”
　　赵恒心里一动，女生喜欢读亚当斯密的人真心不多，能随口引用的更少。

　　一扯到钱的事，老董事长就中气十足，没有半点病态，“你不用跟我讲亚当斯密，我是学经济的，不需要你一个文科生来跟我科普经济常识，我承认劳动力有最低工资标准，问题的关键是，公司现在招聘的不是全职员工，是实习生！什么叫实习生，就是到公司来观光旅游，顺便学技术的人，公司提供免费电脑，免费的教师供他们学习和增长见识，这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了，还要我给他们高工资，简直是做梦！”
　　于如月说：“这些实习生将来迟早会变成全职员工的嘛。”
　　老董事长说：“对嘛，等他们变成全职员工，他们的工资自然就上去了，你上次不是还告诉我，说我们应届毕业生的工资在本地区算是中等偏上的，有竞争力？你就把这一点反复跟他们强调，让他们不要一味的贪图眼前的小便宜，丢了大头。”
　　于如月说：“我们都跟他们说了，人家不接受。”
　　老董事长说：“不接受你就继续说，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招生办的，就算我是招生办的，我还能给你走后门把学生打包送给你？你那不是要我买卖人口嘛，真是的。”
　　于如月气得笑出来，老董事长有时候执拗得真是让人想扑上去在他脸上踩一脚。
　　挂了老董事长电话，于如月抬起头，发现赵恒还在，“怎么了？”
　　“没什么，董事长不同意涨工资？”
　　于如月点了点头。
　　赵恒摸了摸下巴，说：“我去找点数据来帮帮你。”
　　说完他就洒脱的出去了，转身时的背影高高瘦瘦，加上剪裁合体的翻领白色衬衣和深色的裤子，很有些长身玉立的味道，只可惜于如月一门心思都在思索实习生工资的事，没顾得上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