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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烈马奔泉(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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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析然老家在云城,当地盛产一种油茶,是从广西恭城传入,味道涩甘,很是开胃,且很滋补,于如月一直很喜欢喝,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正好是徐析然父亲六十大寿生日,老董事长备了厚礼,着于如月代替他送去云城给老人家。
周五这天,于如月也没回家,带着礼物直接就跟徐析然的车走了,可怜赵恒不知道情况,从晚上一直蹲在于如月家门口候到天亮也不见人回来,到周六下午才辗转打听到她去向。
陆远送来的消息让他坐立不安,他有很多话要跟于如月讲,可是人不在面前,此时除了耐心等待,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周六凌晨,他趁着大厦保安打盹儿的功夫,黑了楼道的监视器,鬼鬼祟祟的在于如月家门口装了一个触发器,只要有人开门,他家里和触发器相连的预警器就会发出蜂鸣。
好不容易熬到周日晚上,赵恒都要绝望了的时候,装在书房的预警器终于发出美妙的蜂鸣,他就像是中箭一般跳起来,一路跑出门,下楼的时候左脚踩到右脚,还险些跌倒。
推开楼道门他奔了出来,急切的喊了一声,“如月。”
于如月正要进门,她身后还有一个人,是徐析然,他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大袋子,鼓囊囊的,看样子应该此次贺寿的回礼。
徐析然笑眯眯的,“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解开袋子,抽出一包油茶来,“拿去喝,我老爸自己做的,味道不是一般的赞!”
赵恒讷讷的接过来,齐刘海儿底下的黑眼眨啊眨的,心里想赶紧把徐析然轰走跟于如月讲话,嘴巴上已经忠实的表达出来,“析然你赶紧回家休息,我跟如月有点事要讲。”
这话要放在平时他断不会说出口,一方面是太不礼貌,另外一方面,也是容易引人生出诸多不必要的联想,只是他等了于如月一个周末,早就心急如焚了,好不容易等到人回来,哪里还顾得上礼数周全。
徐析然问:“你要跟她说什么?”
赵恒动了动嘴,偷眼去看于如月,扭动着不肯出声,像个别扭的毛虫。
于如月看着他那个样子,乱糟糟的蓬蓬头,邋里邋遢的青须,身上穿的中式立领衬衫扣子扣得七零八散,棉质裤子也是皱巴巴的,整个人就好像是从洗衣机里拎出来的一样,说不出有多么狼狈。她看着他,不知怎么的,就笑了。
赵恒看见她笑,越发的紧张了,看看自己衣裤,又摸了摸脸,这才发现自己仪容仪表是如何的失态,顿时羞愧得脸都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掉头窜进楼道里遁走。
徐析然也上下打量他,“怎么穿得跟个流浪汉似的。。。”
赵恒假装很镇静,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是今年的新款。”
于如月说道:“什么事这么急?好像头发尖都要烧起来了样。”
赵恒又委屈得要哭出来了,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那个。。。那个。。。”
于如月柔声说道:“不要急,慢慢讲。”
赵恒看着她满眼的温存,心中欢喜之极,更加说不出话来。
于如月转对徐析然说道:“很晚了,你也忙了一天了,明天还要上班,就不留你喝茶了。”
她婉转的下了逐客令。
赵恒迫不及待的去按了电梯。
于如月看见了,悄悄转过头去,掩饰翘起的嘴角。
徐析然也是很知道进退的一个人,虽然已经走到门口还被拦了回去,却也很有风度,“好,你也早点休息,”又对赵恒说,“帮我把东西拎进去,麻烦你。”
进了屋,赵恒熟门熟路,把东西提到了储藏室放起来,出来的时候见于如月换了件水绿色连身长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清洗茶具,那裙子柔软贴身,颜色又很是衬她肤色,赵恒一时看得呆了。
于如月闲闲的烧了热水,“你找我有什么事?”
赵恒慌忙低下头,支支吾吾了半晌,才说道:“好多天没见到你了。。。”
于如月笑道:“我是周五才走的。”
赵恒闷闷道:“可是我周二开始就没回过公司了。”
“啊?有么?我都没发现。”
赵恒低声咕哝,酸酸的说道:“你整天跟徐析然在一起,哪里还想到关心我。”
于如月软软的回了一句,“你不也整天跟沈清棠在一起?”
赵恒不敢应声,现在他肯定了,沈清棠来找他那晚,于如月必定也来找过他,而且还看见沈清棠了,“沈清棠,我确实认识,”他顿了顿,十分艰难的补充了一句,“她是我弟派来监视我的人。”
于如月问:“你弟为什么要监视你?”
赵恒也不隐瞒,“他怕我入股海逸,那样一来,陆家的七叔就会站在我这一边。”
于如月蹙眉,“陆家的七叔又是谁?”
赵恒说道:“就是公司的陆董,陆克棠,从来不管事那个。”
“知道了,”于如月看着他,“你要入股海逸?”
赵恒一阵苦笑,“我哪有机会入股海逸,那都是我弟在杞人忧天,汪董事长连海逸正式员工待遇都不肯给我,又怎么会让我做股东?”
说到这件事,于如月不免有些愧疚,“对不起,你的生日愿望,没能帮你达成。”
赵恒低着头,“不怪你,也不怪汪董事长,他是个怕麻烦的人,我本身就是个麻烦,每个生在赵家又有继承权的人都是麻烦。”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眉宇之间满是抑郁,不过也是一闪而过,几乎不给人察觉到。
于如月想起老董事长语重心长的话:赵恒明年必会辞职,他的路子凶险的很。
她心念百转,终究也没接赵恒的话题,而是岔开了讲,“那个沈清棠怎么样?”
赵恒说道:“是个人才,可以用。”
“既然她是你弟派来监视你的,”她顿了顿,“我可以帮你辞掉她。”
赵恒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仿佛有星光,她对他,一直都是那么好。
于如月笑盈盈的,“怎么了?”
赵恒鼓足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勇气,“如月,我。。。”
他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破胸而出了,满腔的热情在血管中燃烧,头脑却异乎寻常的冷静,那真是一种奇怪而陌生的体验,身上的每一处细胞都在呐喊,怂恿他开口说,请你做我的女朋友,让我们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吧,神经却下达了指令,要离她远一点,在危险找上她之前。
情感和理智在他心里互相拉锯,他满脸都是炙热,却又充满挣扎。
“如果。。。。”
于如月鼓励的望着他,“怎样?”
赵恒喉结滚动,几番思量,才说道:“你最近不要去太黑的地方,下班以后如果没有别的事,就早点回家,”他抿了抿嘴,“我做饭给你吃。”
于如月没做声,赵恒没有要她解聘沈清棠,但他的邀约也真是诱人。
“好啊。”
虽然是这么的答应,可是周一这天,于如月发现她要爽约了,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有一阵子没见面的容采蓝给她打电话,说是约她去泡汤。
“那个地方在黑山峡谷里边,是天然温泉,城里这些假温泉馆拿洗澡锅烧出来的热水泡起来的感觉跟它简直不能比,我已经预约好了,咱们去泡那个帝王泉,可以减压美容的。”
于如月歉意的推辞,“不行啊,我答应了人要回去吃饭。”
容采蓝笑嘻嘻的,“咋的?徐析然已经自动升级做你家的煮夫啦?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少见一次不会少块肉的,就这么说定了,下班我过来接你。”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于如月没办法了,只得给赵恒打电话,“容总约了我晚上去黑山泡温泉。”
赵恒没做声了,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的说道:“那我送你过去。”他的话语很轻,很慢,但是声音紧绷着。
于如月听出他的担忧,宽慰他,“别担心,黑山那地方我去过两次,不远,而且路面很亮堂,一点儿都不黑,容总也是老熟人了,不要紧的。”
赵恒沉沉的说道:“大晚上的,两个女人,怕是不安全,还是我送你去吧,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
于如月呆了下,这还是第一次,赵恒在他面前表现得如此强悍,她有点不习惯,却又觉得,偶尔被这个看起来软萌可爱的男人霸道一下,也是不错的,她很受用。
等到下班的时候,容采蓝果然过来接于如月,车子停在公司大楼门口,等赵恒跟着于如月出来,两方打了照面,容采蓝明显愣住了。
“怎么,恒总也去啊?”
于如月心里一动,容采蓝对赵恒的称呼有点怪,公司从来没有人称赵恒为恒总的,容采蓝称呼公司其他人,也不是这么叫的,她都称名,再加一个职位,比如徐总,陆总,只有赵恒是特例。
赵恒点了点头,简洁的说道:“我送你们过去。”
话是这么说,他却又没有主动去到前排列驾驶位,而是沉稳的拉开后排车门,让于如月先坐进去,自己再紧靠着她坐下,一派保护的姿态。
容采蓝的手心捏着汗,她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