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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黑暗的心(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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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恒一口气跑到妇幼医院,到了门口才想起来,忘记问金花鼠于如月在哪个病房了。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大门口,心里一阵茫然,发了半天呆,才想着要打电话给金花鼠,却看见张九里从医院出来,手里拎着一包东西,行色匆匆的样子。
张九里也发现了他,“你来这里干嘛?”
赵恒张了张口,“那个,那个。。。。”
张九里挥了挥手,“不想说拉倒。”说完他转身要走。
赵恒拉住他衣角,“九里。。。”
张九里赶紧把衣角拽回来,凶巴巴的说:“滚蛋,少跟我拉拉扯扯的,我老婆在住院部看着呢。”
赵恒哦了声,低着头不说话。
张九里见他一副垂头丧气又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动了怜悯之心,“给你两分钟,把你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赵恒抬起头,“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干啥?”
赵恒咬了咬牙,“我想去于总家里一趟,但是我没有她家的钥匙,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帮我把她家门撬开。”
张九里摸着下巴说道:“你这是想入室行窃还带个帮手啊,就不知道你是打算劫色呢,还是劫财呢?”他顿了顿,铁口直断的说道,“应该是劫色,毕竟你家里的钱多得几辈子都花不完,难得啊,你居然对女人产生了兴趣,我还以为你要打一辈子光棍儿呢。”
赵恒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的说道:“行不行一句话。”
张九里双手抱臂横在胸前,“你去干什么?”
赵恒沉默了很久,才小声的说道:“于总这次生病,是容采蓝去接的她,我怕她在于总家里安了摄像头,想去检查下。”
张九里若有所思,“应该不至于这么猥琐吧,容采蓝这个老家伙,我跟她打过交道,她虽然不怎么厚道,基本的底线还是有的,装摄像头侵犯人隐私,得是多下三滥的招数,她不会用的,况且她们两个都是女人,零件差不多,有什么好偷看的。”
赵恒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张九里不耐烦了,“行啦,就这样了,不跟你啰嗦了,我还得去给我老婆买柠檬鸭呢,她最近爱死吃酸的了。”
两个人就此分了手。
赵恒给金花鼠打电话,本来是想问于如月住哪个病房的,没想到金花鼠说:“老大刚刚已经办了出院手续,正在回家路上呢,你没碰见她?”
赵恒呆呆的说:“没。”
“真可怜,赶紧回家吧,老大烧已经退了,还有徐总和汪汪陪着,不会有大碍的,也许明天就来公司上班了呢。”
赵恒沮丧的挂了电话,捂着脸蹲在路边,像个可怜的流浪汉,心里又是不安又是沮丧,挎包垂落在地上,沾了满满的灰尘,他都没发现。
这天他从医院走回家,路上思想了各种各样的可能,进家门的时候,终于下定了决心,给容采蓝打电话。
容采蓝似乎一点都不惊奇他的来电,“恒总。”
赵恒说道:“别叫我恒总,我已经不是恒总了。”
容采蓝笑了下,“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姓赵,你就是恒总。”
她顿了顿,“我刚刚还在跟温言博说起你,温言博说,你很快就会给我打电话,他果然了解你,幸好我没跟他打赌,不然可要输给他了。”说到这里她还笑了下。
赵恒说道:“我找你也没有别的事,就是想问问,于总为什么会生病?”
容采蓝清晰而冷酷的说道:“她不是生病,她是自残。”
赵恒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容采蓝笑了出来,闲闲的说道:“怎么,吓到你了?那你可要稳住,因为真正吓人的还没来呢,眼下不过是开胃小菜。”
赵恒心中慌乱,“于总的性格一向温和,断不会无缘无故的自残,一定是你对她做了什么。”
容采蓝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你应该问,是巍总对她做了什么,我不过是巍总手里的提线木偶,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戴着伪善的面具,干些杀人不见血的勾当罢了。”
说到这里,她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赵恒问道:“赵巍他想干什么?”
容采蓝冷冷说道:“他想干什么,你应该是最清楚的,不用我说出来,”她默然片刻,又说道,“恒总,不管你对我怎么看,站在我的角度,说一句戳你心窝子的话,你再这么逃避下去,于如月很快就会被你害死的,巍总那个精神病理学博士不是白读的,像于如月这种外表坚强内心脆弱又有人格障碍的女人,在巍总眼里,真是连只小白鼠都不如,他稍微动一动脑子就能弄死她。”
赵恒不做声,心中各种念头激烈的交战,让他六神无主。
容采蓝叹了口气,“这个专门操控人心的魔鬼,我真希望你能弄死他,我每天被他逼着做了一堆又一堆让我睡不着觉的事,真是厌烦透顶。”
赵恒咬着牙,“你要我做什么?”
容采蓝说道:“该做什么你自己斟酌,我只告诉你一点,我在于如月家里安装了四个摄像头,客厅一个,卧室一个,书房一个,花房一个,以后巍总只要想,他随时可以观察这个女人。”
赵恒大怒,“你怎么能做这样猥琐下作的事?!”
他心下一凛,“不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容采蓝冷眼看他,“是巍总要我告诉你的,现在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赵恒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不知道。”
容采蓝气得破口大骂:“窝囊废一个,像你这样的废物,趁早滚去死!”
第二天于如月来公司上班,虽然面色苍白,但是精神还好。
赵巍在她办公室外边打转了无数次,可是总也鼓不起勇气进门跟她说话。
容采蓝说的没有错,赵恒承认,自己就是一个窝囊废。
于如月不知道他心中的煎熬和挣扎,仍然像往常一样工作。
重庆公司负责人的竞聘工作安排在两天后的一个下午召开,蒋易和李薇做了竞聘演讲。
因为是分公司的一把手,公司对此很看重,董事长也难得的来了公司,和梁副总、陈副总、于如月以及财务行政的王总监一起评审,结果是:两个人各有短板,难以取舍。
蒋易脱离销售一线太久,短期之内捡起来怕是有困难;李薇不懂技术,遇到复杂一点的项目多半需要总公司调人去支持。
梁副总和老董事长商量,“要不,两个都派过去算了,分片区开拓市场,等把市场做大,在成都再开个分公司,匀一个人过去就行了。”
老董事长说:“我是没意见的,不过要把指标设清楚,别干糊涂事。”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蒋易和李薇同时出任重庆公司负责人一角。
然后,事情就来了。
李薇和蒋易知道竞聘结果后,李薇首先来问于如月,“于总,这双黄蛋是咋回事啊?”
于如月圆滑的说:“主要你们两个都很优秀,难以取舍。”
李薇说:“那就有问题了,我上次发给你的邮件看了吧?我当时说,如果调我去重庆公司做负责人,我希望基本工资上调5000块,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蒋易的工资比我高太多了,我希望我的工资跟他保持一致,不然的话,别人会觉得我在给他打下手的。”
蒋易也来找于如月,说:“于总,我目前在集成三部是没有提成的,到了重庆公司,希望可以稍微有些改变,毕竟是销售公司,完成任务指标,有一定的提成,这个要求应该不过分吧?而且重庆公司市场那么难做。”
于如月笑着说:“我会跟公司反映的。”
随后她将两个人的要求汇总起来,反馈给老董事长和陈副总。
老董事长没吭声。陈副总说:“李薇的事让我想一想,蒋易的话,他想要提成,没问题,先把工资降下来再说。”
蒋易因为之前是区域销售总监,属于年薪制员工,他的标准薪是普通销售经理的两倍。
老董事长说:“万一降了他的工资,他不去重庆怎么办?李薇是有硬伤的,她一个人在重庆估计撑不起来局面。”
陈副总说:“那董事长的意思是不降薪还给他拿提成?”
老董事长说:“公司没有这样的先例,也不会开这样的先例。”
这意思就很明白了,蒋易可以有提成,但必须先降薪。
陈副总问于如月:“如月,蒋易该怎么降薪?”
这个问题确实不大好处理,于如月说:“让我想一想。”
回到办公室后,于如月想,要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赵恒在她办公室门外一闪而过,过了片刻,又闪了回来,在门外叫了一声,“于总。。。”
于如月问:“怎么了?”
赵恒犹犹豫豫的走了进来,那样子似乎是随时准备夺门而逃,“你身体好些了么?”
于如月温言说道:“好很多了。”
赵恒吞了吞口水,没话找话的说道:“那个,重庆公司的竞聘结果怎么样?蒋易和李薇谁会去重庆做负责人?”
于如月应了一句,“两个都去。”
赵恒哦了声,然后脑子就短了路,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纳什均衡。”
这是博弈论中一个非常经典的博弈模型,同时也是对当前局面最精辟的概括。
于如月愣了下,心中一动,“囚徒困境。”
这是可以打破纳什均衡的一个博弈模型。
赵恒眼神亮晶晶的,满满都是棋逢对手的喜悦,“智猪博弈。”
这是囚徒困境中居于劣势的人想要扭转乾坤时可以采用的一个博弈模型,同时也是调停者可以用来破解囚徒困境的一个模型。
于如月也笑了,眉宇间的轻愁和落寞一扫而空,“帕累托最优。”
这是有限度的安抚各方可以采用的一个模型。
短短几言,展示的却是各自的抽象思维能力和冲突处理能力,一番博弈下来,于如月看赵恒的眼光多了几分赞赏。
赵恒看着她,不知怎么的,心突然就定了。
他决定了,这个女人以后就归他保护了。
“你最近几天都住在哪里?”
于如月嘴角笑容依然,“老董事长家里,董事长夫人听说我生了病,就强行把我接去了她家里,要我和他们小住一段时间,说是要照顾我。”
赵恒心中暗自松口气,大着胆子说道:“我租的房子到期了,房东要我搬家,眼下又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我可不可以去你家借住几天?”
“可以啊,”于如月从包里拿出钥匙,递给他,“我应该还会在老董事长家里住一段时间,你可以慢慢找房子的,不着急。”
赵恒点了点头,“谢谢于总。”
这天晚上,赵恒关了灯,花了大半夜的时间,找出容采蓝安装的四个摄像头,踩得稀烂。
也是这天晚上,于如月和老董事长在书房聊天,说起白天和赵恒的谈话,“这个人就算不精通博弈论,至少也是雅擅的程度,我怀疑他接受过领导力方向的训练,博弈论一向是领导力核心课程。”
老董事长说道:“他以前不是做过小老板么,受过领导力训练也正常。”
于如月说道:“他是个值得重用的人。”
老董事长摇头,坚定的说:“不行,他是赵家的人,我可不想搅进赵家那摊浑水,我就想安静的发财。”
于如月笑道:“做个英俊的、低调的、富有的中年人,对吧?”
老董事长双手枕在脑后,悠悠的说:“再对没有了,话说,徐析然你到底要不要啊?”
于如月慌忙打了个哈欠,“哎呀好困了,我先去睡了,明天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