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谈 青花蛇修仙》翻白眼

5、恨天地造化弄人，喝黄汤转身皆忘

　　“我道你是清心寡欲的痴书生，怎么也学着油腔滑调了。再说，你娶，我就一定会嫁吗？想得美。”嘴上说的不愿，手上倒是缠得紧了，勒得秋默雨脖子上的青筋都出来了。
　　“我只是多读了几本书，又不是出家修佛，不食人间烟火。你前脚还为我拉媒保纤，后脚又想让我独善其身。你放心，我答应你，你不嫁，我就不娶。”
　　阿奴说不过，想了个歪招，凑到秋默雨耳边，咬了一口耳尖，“你当佛家没有嘛？那你可知道欢喜禅是吗？”
　　果然臊得秋默雨脖颈的温度都烫得惊人，阿奴欢快地甩着腿，被秋默雨按住，“别动，伤筋动骨一百天。”
　　阿奴消停了，稳稳趴在秋默雨的背上，“我跟你说的都是真的，方晓衣，就是刚刚的女子，是你未来的夫人，你若不娶她会波及很多人的命运。”
　　“我也说了我命有我定，不由天定，我喜欢你，从那天下雨见到你就不能自持……”
　　“那你可知我是什么人？”阿奴打断他的话。“我无父无母自幼在青楼长大，我不是什么好出身，你想娶我，哼，你能凑齐为我赎身脱籍的银子吗？”阿奴从秋默雨身上滑了下来，“妈妈差人来接我了，不妨碍公子了。自此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秋默雨不信，问了几个当日同行的贡士，期间对方支支吾吾遮遮掩掩，让他肩膀垮了下来。
　　“公子，夜深了，您就别再复习功课了，别熬坏了眼睛。”眼见着自家公子日渐消瘦，却没什么好的办法，小书童急坏了。“哦，老爷派人送信来了，昨个我忘了给您。”
　　秋默雨展开信，不外是二老身体云云，末了一段却说有一方姓员外想要结亲。他把信拍在桌子上没来由的一股气，不知从何发泄，“你去打听一下信上说的方员外女儿闺名唤什么？”
　　“还有旁的吩咐吗？”
　　“没了，睡觉吧。”吹了蜡烛，满脑子都是阿奴一张俏生生的脸。都十天了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阿奴自打回了青楼，就被老鸨严加看管起来，门口站了四个门神，插翅也难飞。眼见着日子近了，草草扔出一张名册，还跟妈妈提议多加了两道荤菜。
　　“女儿啊，这是个啖肉饮血的匈奴人啊，你这小身板受得住吗？”
　　阿奴翘起兰花指，“就这个长得还像是个人。”
　　打发走了老鸨继续吃着不咸不淡的佳肴，明天就是十五了，来时想尝尝鲜的精神头一下过去了，阿奴此刻特想回天宫。
　　“疼！”有些兴奋，回来了。阿奴捂住被拧的耳朵。
　　月老说：“还知道疼。”
　　“月老爷爷，这差事太难了，我好不容易让他俩见了面，也没干柴遇见烈火啊，反倒客客气气的，你说是不是老天爷弄错了。”
　　“哼，他们两个就是结为连理，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天帝让华阳上仙下凡，是为了惩罚他有违天规，不是让他享有如花美眷美满人生。”
　　“那我还那么费力气做什么？我不下去了，反正横竖跟我没关系。”
　　“怎么跟你没关系？要不是你扯断了红线，他们能到现在未生情愫。”
　　阿奴有些扭捏，“可是秋默雨跟华阳上仙到底是两个人，华阳上仙喜欢卿婵不假，可是秋默雨……”她跺脚“他说他喜欢我。”
　　“啊？”月老八字眉都倒立了，“这可坏了，扰乱了姻缘可是要祸及子嗣的，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天宫呆着吧。”月老蒲扇一挥，云水镜中便浮现了下界的景象。
　　一段感情期初炙热再逐渐转向平淡原本是个定律，但是为什么搞得人抓耳挠腮夜不能寐呢？
　　在床上烙饼似的秋默雨猛然起了身，着急忙慌地穿衣服，他要亲眼看看，看看那个狠心的女子。
　　“少爷，都这么晚了，您还出来做什么啊？我们这是去哪啊？”
　　秋默雨一脸凝重，“万花楼。”
　　“啊？”小书童瞪大双眼，少爷这是要喝花酒？
　　进了屋递了酒钱，秋默雨携着书童坐在角落，“你们花魁几时出来？”
　　收拾桌子的婢女道：“一会就出来了，不过也就弹首曲子的功夫。您若真想做深入交流，也可以递名牌啊。只要出得起银两，就能做得上入幕之宾。”
　　秋默雨一语不发闷头喝酒。
　　“花魁出来了！”席间一阵骚动。
　　二楼天台，仙女般的明月奴端坐在台中央，素手纤纤，一曲《太和》娓娓动听。
　　见不到烦，见到了更烦。看着明月奴跟着一名男子进房，秋默雨心中郁结，冰清玉洁，看起来仿佛是自己下的诅咒。
　　手里捞了酒壶，一摇一晃的跟着小书童回了客栈，口齿不清地道：“她说，我和方小姐才是天生一对、天赐良缘，嗝，我原是不信的，不信的，明明是先遇到的她，怎么就成了孽缘呢？我想不明白啊……”
　　第二天一早起床时，感觉脑袋像被人揍过，一阵阵发懵，“人呢？”
　　“在这呢，少爷，昨天您托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方员外有一个年方十六的女儿，闺名叫晓衣。这姑娘长得美，但是心气极高。”
　　秋默雨用茶漱了口，“既然都有意向，就任凭爹娘做主吧。”
　　这还是我家少爷吗？小书童难以置信，少爷不是心有所属了，怎么转眼就要跟别人定亲了。
　　城西方员外府。
　　“爹，您真是太心急了。这皇榜还没放呢，你着什么急啊？他要是考上个前三还好，若没有，咱家可是亏大了。”方晓衣十分埋怨她爹擅自安排。
　　“你懂什么，他如今已经连中两元，早引起了考官和皇上的注意，”方员外一脸神秘，“本朝还没出过连中三元呢，保不齐为了讨个好彩头，让他一举夺魁。”
　　方晓衣叹了口气，“您可就这一个女儿，嫁出去女儿泼出去的水，您后半辈子，可就指着我能不能给您找个好女婿了，这么草率订了亲，万一……”
　　“老爷、小姐，前院有客人来访，说是宰相大人门下的学生。”
　　方员外与方晓衣对视一眼，“沏好茶。”

　　“我的信，递出去了吗？”秋默雨撞开了小书童的房门着急问道。
　　“还没呢，驿站今天没人。”
　　秋默雨舒了口气，“那就好，拿过来。”
　　小书童递过信，眼见着秋默雨三下五除二撕成了碎片，“公子，您……”
　　“送这封！”秋默雨郑重交到小书童手里，“千万别弄丢，要不然为你是问。”

　　“他信上写了什么？”红娘问法力更高的月老爷爷。
　　月老顾左右而言他，“你应该尊重别人的秘密。”

　　信上写着他愿娶明月奴的决心，就像拉满弓的弦，不可回头。
　　秋默雨了却了心事，脚下轻松不少，考试前夜托人给生病的明月奴带了封信。待他金榜题名，就帮她脱离苦海。
　　三天等待过后，果然听到了敲锣打鼓。
　　接旨、换衣，秋默雨坐在高头大马上笑得无比开心。没等一行人绕城一周，穿着红袍的新科状元，就被撸了衣服成了阶下囚。
　　“不经审问就私下用刑，你们还真是熟读典法的好狱卒。”上了四道刑法，秋默雨全身血肉模糊，他至今想不明白，今早还高高兴兴做状元，到了午后变成了因为考场作弊的阶下囚。
　　“少爷，少爷，您怎么弄成这样了？”小书童眼泪哗哗直流。
　　秋默雨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爹娘怎么样，有没有因为我的事受牵连。”
　　“老宅昨夜走水了，老夫人和老爷都没能逃出来。”小书童此刻哇哇大哭，“少爷，皇榜放了，说是要三日后问斩您。”
　　压在喉间的血顺着嘴角淌了下来，秋默雨又问道：“她呢？她还好吗？”
　　“少爷您别想着别人了，好好想想自己吧。明月奴姑娘今日嫁人了，就是跟在您屁股后面的李生。我看您含冤入狱八成也是他搞的鬼。”
　　“没证据不要乱说！”
　　“少爷，他娶明月奴姑娘是做妾，纯粹想恶心您，他娶了方员外的女儿做妻，这事就有蹊跷了。我还听人说，朝中检举您抄袭的人就是宰相，李生可是宰相的门生，您处处压他一头，才让他妒忌如此地步。”
　　患难见真情，秋默雨道：“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了，好好回去置办田产，娶妻生子才是正事，沾了我的事会倒霉的。”
　　“少爷，咱就这么认命吗？”
　　“你也说了，我三日后问斩，这是个死局，我认不认都得死。”
　　小书童擦干了眼泪，“不会的，算命的先生都说您命好。”
　　秋默雨说：“是啊，她也说我命好。”

　　阿奴一脸平静对着月老说：“我要下去！”

　　没有奇迹，三天后的这天还是来了。
　　秋默雨在人群中看到好多张脸，一脸惋惜的胆小鬼，一脸狡诈的李生，一脸得意的方晓衣，一脸失落的小书童，可唯独那个人没有出现。
　　现如今所有的亲人都到了另一个世界，他早已无所留恋，却仍然想问一问老天，若结局如此不堪，为何还要让他曾经拥有。
　　刽子手说：“您是个人物，待会我会一刀既成，不让您多受苦。”
　　“多谢！”
　　“吉时已到，斩立决！”
　　秋默雨闭上眼睛。
　　“慢！慢！慢！”一声娇叱由远及近，一个身着绯衣的女子骑着马冲向法场，她的左手高高举着一把折伞。
　　秋默雨凝视着陌生的美丽脸孔，一股熟悉的感觉从心底漫出，他笑了笑，“阿奴，你终究来了……”
　　这一世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手起。
　　刀落。
　　来看热闹的人群一下子散开了，就连绯衣女子也牵马离去了。
　　阿奴一夜长大，突然明白了爱，也突然明白了失去。

　　“当神仙好吗？”
　　“好，起码不会死，不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