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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兰君【下】 ...

  •   白老爷教过白缎一些武功,防身自然不是问题。
      她一路南下,回到老家岳阳,就此落脚。
      原本白家的伙计,有一大部分也都在此地。
      洞庭湖边有一家酒楼,依湖而建,三层楼高,此刻楼顶的大包间里摆着一桌酒席。
      一大肚子男打了个酒嗝,醉笑道:“那宋家不识货,我们家大小姐是何等姿色,嫁给他宋渟,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一桌人跟着起哄:“可不是!”
      “大小姐你不知道,咱岳阳也有什么公子的,比什么宋兰君的名号响亮!”一人又说。
      白缎柔柔地笑了笑,心下已经明白,这顿接风宴似乎已经变成相亲宴了,她塞了颗花生入口,也不扭捏,爽朗问道:“什么公子?改天约出来让我见见?”
      “首当其冲的是岳阳公子啦!”小不点把窗户推开,冷风扑面而来,窗外不远处,正是岳阳楼。
      一名青衫公子手持折扇,向这边看了过来。
      “那位便是。”小不点嘿嘿一笑。
      白缎起身来到窗边,伸出一指拨开几串珠帘,看了看那位岳阳公子。
      这模样还算中上,只是这身青衫……
      “你们是按照宋渟的穿着喜好给这位公子打扮的吧?”白缎挑眉,转身说:“打眼一看确实有些像,可是气质上就不像了,他有点端。”
      “端?”众人不解:“哪端了啊?我们看着挺好啊!”
      原来的帐房先生说:“温文尔雅风流倜傥,怎么就端了?”
      “大冬天的还拿着把折扇,啧啧,不是端是什么?”白缎笑了出来。
      众人哑口无言。
      刘生一拍桌子,大笑着指着小不点说:“我就说大小姐不会喜欢这样的白面书生了。”
      刘生起身,拉着白缎又来到西面的窗前,推开窗,一把扯开珠帘道:“大小姐你看那个!”
      白缎顺着刘生的指尖看过去,只见一皮肤黝黑的健硕男子只穿着条裤子,见到白缎后,抖了抖胸肌,随后纵身跳入洞庭湖中。
      白缎十分不忍地收回视线,感觉浑身都直打颤,虽说湖面还没结冰,可这已经步入冬季了,这么跳下去不冷么?
      刘生哈哈一笑,坏坏道:“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气旺!”
      白缎又看了过去,不消片刻的工夫,那男子就徒手抓了条银鱼上来。
      刘生又解释:“我们桌上的鱼就是他抓来的,说是给大小姐的见面礼。”
      白缎回头看了眼鱼,这礼物到也很是用心,咂咂嘴,似在回味鱼的美味。
      这么有心也实属难得,问问名号吧:“这人什么名号啊?”
      “陈逊,江湖人称洞庭府主。”
      白缎笑了出来,摇头回到座位上:“这也不是我的菜,你们以后就别乱操心了,随缘便是……”
      “还不是大家担心大小姐……”
      “说起来若不是老爷过世了,此刻大小姐应当已经是少夫人了。”
      “别乱讲,要不是这样,怎能看清那宋家人竟如此势力!”
      “旧事勿要再提了。”白缎出言制止他们的议论声,“如今我落脚岳阳,就想安安稳稳的在此住上一辈子,前尘往事,不提也罢。”
      众人点了点头。
      白缎执起酒杯,敬了大家一杯。
      一杯两杯三四杯,她有些醉,白缎走到窗边,看着夕阳西下,被洞庭湖水环绕着的君山,也已经渐渐被拢在了黑夜之中。

      冬去春来,这样过了大半年,白缎在岳阳楼边开了一家铺子,卖一些布匹丝绸。
      那日有两位来买布的姑娘闲聊时白缎听到了一件事。
      高个子姑娘:“听说长安那边的宋兰君出事啦!”
      矮个子姑娘:“何事?”
      高个子姑娘:“说是闻名长安城的宋兰君病重,婚旨取消了!”
      矮个子姑娘:“真的吖?你怎么知道?”
      高个子姑娘:“我姑父前些日子从长安回来说的。他说宋兰君药石罔效,皇上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守寡,于是就撤回了圣旨。”
      在白缎的记忆里,宋渟的身体十分好,这么多年过来,最多有个头疼脑热,怎会药石罔效?
      她越想越疑,于是请人去长安打探,但打探而来的,却是他的死讯。
      白缎彻夜未眠,而后两三日也未能阖眼。
      白家的老伙计们来看过白缎,她有些木讷的回应着他们的话,众人只当是她受了些打击,劝慰了几句,便也无从着手了。
      又过了个把月,白缎终于明白,她爱的这个人死了,永远不复存在。
      他们,有缘无份。
      白缎看着窗外的月光,回想着与宋渟的一朝一夕,逐而笔下行云流水地写下了她曾经送给宋渟的一阕词---《兰君》
      白缎开始种兰花,稀有品种一应俱全,唯独没有沙兰。
      待这满院兰花开时,从长安那边流传了一阕词,大家说是宋兰君的遗作,这阙词渐渐流传到了岳阳,传入了白缎耳中。
      这阙词开始被无数人谱曲,一时间风靡岳阳。
      那歌声渐渐传入白缎的耳中,正是她送与宋渟的《兰君》。
      白缎又一次病了,一日不如一日,直至无法起身照顾院子里的兰花。
      “我这是怎么了?”白缎看着铜镜中日渐消瘦的人,叹声道。
      来看望白缎的刘生咧嘴哭了起来:“大小姐这是害了相思病。”
      白缎轻轻一笑,口中重复:“相思病?”
      刘生和几位老伙计又找了几位大夫,众大夫对白缎的病也是摇了摇头,交代说准备后事吧。
      那天刘生将白缎扶到了院中的小塌上躺着晒太阳,白缎看着蓝天和白云,听着洞庭湖水的涛声,轻轻地笑着。
      然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她的视线吸引过去,敲门的是一位姑娘,她背着行囊,怀中抱着一盆兰花,她定睛一看,竟是一盆沙兰。
      刘生回来对她说:“是宋府的人。”
      “让她过来吧。”白缎干哑的嗓子说。
      那姑娘走近了,将沙兰放到一旁,泣声说道:“白小姐可否还记得我?我是兰芝。”
      白缎点了点头,于是兰芝姑娘说了起来。
      她说宋渟是真的喜欢她,可宋父又想着攀上皇家这根高枝,而那公主也见过宋渟,对他是满心欢喜,逐下了圣旨。
      宋渟为了全家不能抗旨,怕他们受牵连,于是自己抓了慢性毒药毒自己,可是那日白缎突然留书离开……
      因为宋渟这边事未了,又怎能直接来寻白缎?
      急火攻心加上一直喝着慢性毒药,他的身子每况愈下,最后竟然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没多久便死了。
      兰芝说完,递了一封信。
      白缎抖着手指拆开了看,发现里面是一张曲谱。

      白缎让兰芝将屋里的琵琶拿了出来,她抱着琵琶,发抖的手指拨动了第一个音调时,后面便行云流水地拨弹了出来,缓缓唱了出来。

      旧岁亭台忆初逢月色任淡浓
      何处祝春风笑不语寄君幽兰一捧
      姿若扶鸾且摇风碎影千万重
      君莫惜此玉色凝指中借寒魄遥相梦

      若当纵形红尘间生生如戏言
      共君醉颜夜把盏狂歌漫
      若为高士客空山
      松月孤云清江畔
      伴君尺八曲声澜宿花眠藏身溶溶潭烟

      行棹远听残钟叶落洞庭轻舟渡飞鸿
      坐倚云涛念念成空谁望雾黛相送
      且为长安叹倾城
      半曲琵琶欲诉却已无声
      故人纵天涯须记往日连城

      便寄此心兰中随暗香流转朝朝暮暮与君同
      不恋春风愿君记侬

      一曲《兰君》罢,白缎对着那盆沙兰轻轻笑了笑。
      看着天空中飞过的小鸟,喃喃道:“你终是爱我的,而我,也终是爱你的。”

      白缎昏睡过去,耳畔尽是那首《兰君》,朦胧间她看到宋渟蹲在兰花从里拾捣着兰花,他向这边看来,忽然就笑了,他说:“缎儿,去给我拿碗水喝,好渴。”
      白缎笑了……

      ————宋兰君 白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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