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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衍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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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很久没来了,往日里陆泓会隔三差五地想法子施害于我,但最近都没有,而我也越来越害怕,他们一定是在谋划着什么新的折磨人的招数。
我觉得自己有些不正常了,精神恍惚,闭上眼就是陆泓说要挑断我的手筋,陆衍将我压在身下狠狠折磨,状态每况愈下,太医来了几次都无济于事,吃的药原样吐出,只靠一些米汤吊命。
陆衍看我这般在屋子里闷着,便说让我常出去散散心。
我来到御花园的湖边,湖水已经上冻了,结了一些薄冰,我看着湖冰出神,眼前出现我第一次见陆衍时的模样。
“淫贼,听闻你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诛杀你这狗贼!现在你可以说你的遗言了!”
他带着三分惊讶,盯着我腰间的金丝皮鞭笑了起来,说道:“你就是流月公子?”
我冷笑一声,从腰间拿出皮鞭,说道:“正是,冷情公子,这便是你的遗言吗?”
他笑的皎洁:“在下从未玷污过姑娘青白,顶多是拒绝了姑娘们,害他们伤心罢了。”
“狡辩!看鞭!”说罢,我已经挥鞭上去。
那天我与他打的天昏地暗,我师父曾说我功夫不差,在男子中都是中上,又仗着一寸长一寸强,用长鞭抽的冷情公子皮开肉绽,虽然我也没好到哪去,他将我的棉衣扣子全都挑开,呼呼的冷风灌入,刺骨的寒冷。
棉衣上也出现了不少长口子,棉絮随着我的翻转跳跃飞了出来,像雪花一样,很是狼狈。
男子体力本胜于女子,我不敌他的体力,筋疲力竭时被他一脚踢下河,那时河面已经冻了薄冰,我整个人砸破冰面,连痛呼都没来得及。
我不会水,身上又穿着棉衣,棉衣吸饱了水,带着我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向下沉,那时我神思清明,憋着气迅速将棉衣脱了,扑腾着往上浮。
这时他才发现不对劲,脱了外衣跳入寒冷的河里救我。
我如同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死死的攀附着他,害的他险些被我勒死。
好在他力气终究是比我大,换了个姿势揽着我上岸,上岸后我冷的不行,浑身发抖,他抱着我,有些愣神地看着我,先前的调笑早已不见。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把棉衣全都脱了,现在只剩雪白的中衣贴在身上,连粉红色的肚兜都看的一清二楚,我羞而转怒,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他还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又打了一巴掌大骂淫贼。
他回了回神,抱着我起身,不顾我的挣扎,向不远处的一处破民房而去,一路上我咬他,掐他,骂他,奈何他就是那般能忍,只是目视前方的走着。
这间民房应该是渔民的房子,此刻已经入冬,是休渔期,自然无人入住。
他将我放到火炕上后就去生火取暖,而我也已经没了力气,着凉发烧,头疼难耐,每每惹得难受时便有人用酒擦我的身体,这让我舒适不少。
我身体康复后,第一眼便看见他睡在身旁,我尖叫大喊,踢他下炕。
他衣衫不整站在炕下笑眯眯地看着我,问:“怎么办,都看光了呢!”
我愣了下,发现此时此刻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个肚兜和一条亵裤,怒火一下又一下地往上窜,口不择言道:“那你娶我啊!”
他笑的爽朗,我正中下怀。
“好啊,我娶你。”
我永远忘不了他那爽朗的笑,他也履行了承诺娶了我,可却不应该是这种方法,这种和亲的方式。
我在湖边愣了很久,同样是这样的寒冬,北卫的寒冬比大渝的冷多了,我握紧了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入湖水里,那湖水很深,一下就没了我的头。
真是冷的刺骨啊,我不再挣扎,就让身体慢慢向下沉。
这是我想要的,渝流月现在只求一死。
我被人救了上来,不是陆衍,只是一个侍卫。我坐在岸边冻得瑟瑟发抖,远处一个身影向我疾步走来,我看清了,是陆衍,此时此刻他不应该是在上朝的吗?
陆衍将身上的裘衣先披到了我身上,然后询问宫女发生了什么事,宫女如实回答。
听到真相后他很是生气,抓着我的双肩,摇的我整个身子生疼,他问我:“你真的在求死?”
我看着他,想激怒他,于是说:“不然呢?”
他静静地看着我,最后什么都没说,用裘衣包好了我,抱着我回寝殿。
路上他用脸贴着我的额头试温,见我抖的厉害,便又加快了脚步。
不该这样的,他这样的举动,让我有种错觉……
陆衍发现了我的不对,我吃的更少了,连米汤几乎都吃不下去了,后来吃的越来越少,吐的却越来越多,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睡的越来越多,他知道我不想活了,现在只要我一离开人的视线,我就会寻死。
用茶碗碎片割自己的手,拿腰带悬梁上吊。
我整个人状态越来越差,我不想活了。
这几日陆衍始终不让我离开他的视线,而我一句话也没说过。
太医又来看过一次,陆衍听着太医说着什么,太医边说边摇头,最后跟陆衍说:“是王妃没有活下去的意志了,王爷您仔细思量吧……”
我又浑浑噩噩地睡过去了,那天梦醒,我看到陆衍正捧着一本书,许久不曾翻动,他的心思没在书上,微一撇头的时候看到我已经醒了,正恍惚的看着他。
他放下书起身走过来问我:“阿月,你想去哪,我带你出去转转可好?外面春光正浓。”
又是一年初春,我认识陆衍已经三年了……
三年足够改变许多人,许多事,也足够将炙热的爱塞进冰窟冷冻起来。
我不说话,他低着头,叹了口气。
又过了三日,我们的寝宫忽然着了大火,陆衍背着我在混乱中藏进灭火的水车里,离开了皇宫,而后紧接着,到了城外,他将我转移到一辆马车里,他驾车带我离开了卫都。
陆衍赶车,我就在车里或坐或躺,我们走走停停,吃吃睡睡。
休息的时候陆衍便走进来,拿着话本读与我听,大多是些江湖侠传,仙神故事,我时而在听,时而在睡,依旧那般不爱说话,但却有饿的感觉了。
渐渐的,我不再拒绝美食,甚至会看见路边的热包子吞口水。
陆衍对此似乎很开心,于是专注起各地小吃美食。
望月楼是当地最有名的酒家了,我们在一起吃饭时听到邻桌闲聊。
他们说北卫宫里着了大火,端王和流月公主都没能逃出来,薨了。
陆衍像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继续为我布菜,看着我吃完之后自己再吃。
我看着陆衍,很想问他为什么他们说我们都死了,我们不还是活着吗?
我们又启程了,陆衍问我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我摇头说没有。
陆衍垂了头,叹息一声。
去哪呢?其实我很想念快意恩仇的江湖啊……很想念我与阿衍初见的那个河边。
已经是仲夏了,有些热,我掀起马车窗帘,看着客栈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渐渐他们散开了,我看到客栈门口的告示栏上贴着一个通缉告示,上面画着一个虬髯大汉,上面还写了他的诸多恶行。
“我们去暗亭寺看看吧,听客栈老板说很灵。”陆衍说着,已经甩鞭,马车慢慢走了起来。
马车已经出了城,而此时此刻,我脑中想起的却是那个虬髯大汉,我不想去暗亭寺,于是我掀开车帘拍了下陆衍的肩膀,他立刻勒马回头看我。
我的眼睛流露出异样的光彩,因为许久未说话,舌头都有些不灵活了,于是我慢吞吞地说:“客栈门口有个通缉告示,那人罪恶滔天,我们去抓他吧。”
因为已经好久没说话了,我的耳朵又不太好用,我不知我说的够不够清楚,于是我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陆衍掉转马头,又向客栈走去,我放下窗帘,忽地听到车外有哭声。
我掀开帘子,他又勒马停下,我抓过他的肩膀,看着他满脸泪痕,问:“哭什么啊……”
他摇摇头,说不出话。
我又说:“你没听到他们都说端王跟和流月公主经死了吗?”
陆衍点头。
我说:“他们都死了,所以你又是阿衍,我又是阿月了……”
他还是在落泪。
我叫他:“阿衍……”
他说在。
我又叫他:“阿衍……”
他一边点头一边说我在。
“你终于来救我了,阿衍。”我说。
“是,我来迟了……”他说。
————陆衍 渝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