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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暧昧关系(三) 宽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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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落地窗把晴好的阳光一丝不落地收纳到室内,日近晌午,这几米阳光一直延伸到客厅,客厅尽头的玄关处铺着厚厚的进口地毯,此时站在地毯上的两个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彼此心里早已几番较量。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那我问你,你还是不是金悦的员工。”时隔几天,易成越早已换了副不慌不忙的态度。
“我现在就辞职。”木杨临危不惧。
易成越就不明白了,这个人为什么一见自己就非得摆出一副不共戴天的德行。
“不是,你至于吗,就为这个还把工作辞了。”
“我不想跟你再有什么瓜葛。”木杨看着易成越认真得说。
易成越忽然就觉得自己这是在干嘛呢,三十好几的人了,这么逗着一个小孩儿玩,受人家冷脸好几次了,人都摆出这么明确态度了,自个还不识趣。要不然就算了吧,不行,对方这么一副良家妇女的姿态,让人忍不住自动代入古代强占民女的恶霸角色。硬碰硬是不行了,易成越脑子转了个弯儿。
“木杨,你别这样,上次是我冲动了。可是你看,我也是一时气不过,你看,当时是你来找我的吧,不是我强迫你的。”易成越边观察木杨的脸色边诚恳地说。
木杨想起那天,自己确实是主动去找上门的,脸色不由地放软三分。
易成越继续往下说:“后来去你家那次,看你病成那样,又是自己在家,我以为你没有对象呢,结果发现你都跟人同居了……”
木杨低着头,眉头都皱在一起,如果易成越跟上次那样摆出个纨绔子弟的样子,或者是骂人打人,他倒是能冷眉相向,只抗衡到底。可是,这会儿对方一副被自己欺骗感情的样子,木杨不由得理亏下来。
“我记得我跟你道过歉了,那晚的事是我一时糊涂,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吧。”木杨小声地说。
易成越心里想着,自己活久了,也是什么都能见到呢,一向都是他跟怀里的小情人说这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这会儿倒是轮到自个听这句话了。他腹诽着,你丫说没发生就没发生呀,我易少的床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不过这会儿,对方既然有所缓和,那就姑且顺着话往下说。
“要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至少你也该跟我解释清楚。”
木杨低着头,易成越的话却是让他有些动摇,思忖着,自己的事情一向是不能对人开口的,除了刘锦年,他身边没有一个同类,而且确切地说,刘锦年又何尝是同类呢。
易成越看着对方的神情,心下有了把握,就主动走到沙发那儿坐下来,空出的半边是给木杨的。
“过来坐吧,你就是要辞职,也得跟我说明情况不是?”
木杨犹豫了下,慢吞吞走过去,坐在易成越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我失恋了。”木杨其实是很想找个人说话的。
易成越听见失恋这个词,有些突兀,上次听到这个词,得是十多年前了吧。大学里他曾爱上了一个酒吧驻场的北漂族,那是一张很漂亮的脸孔,谈着吉他唱着民谣,抽烟的时候,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淡漠。他曾疯狂地陷入热恋,甚至有了跟对方一起仗剑走天涯的念头。青春年少的爱情,总是飞扬跋扈,带着反叛的快感的。也正是因为全情投入,让家人终于知道了自己的真实性向。现实面前,他下定了全力抗争的决心,可是跟自己并肩作战的人,却早早收场,告诉自己,爱情,不过是爱情,不足以牺牲梦想。他记得那个风一样的孩子是想要带着吉他去大理的,不知道他最后去了没有,有没有看到苍山洱海。自此之后,易成越远走他国,在地球的北端过着孤单的日子,再回来,心已经冷,所以再有风花雪月,也只告诉自己当作过眼云烟而已。
“那个跟我一起住的人,我们在一起五年。他本来就接受不了我,现在想回去了。在川阳我谁都不认识,只有他。”短短几句话波澜不惊,却是用尽了木杨所有的力气,这些年他把苦牢牢地憋在心里,连刘锦年都不肯告诉。
情场的戏码,到这里,倾听的一方,就该顺势过去,抱住诉苦的一方。易成越却是手脚被绑住了似的。五年。这个词让他心仿佛被撞了一下,这个二十出头的孩子,已经守着自己的感情守了五年。他无端端地想起芬兰冰雪满天的日子,冷到人骨头里的寂寞,自己心里空无一物,被家人被爱情抛弃,那时的他时常抬头仰望北极的星空,那么璀璨,随时可见,仿佛属于他一个人,可是却永远都触碰不到。那种感觉,应该就像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吧。
“跟我在一起吧。”易成越脱口而出。
“什么?”木杨惊讶地抬起头。
“你不是说,难过的时候,自己不想一个人待着吗?”易成越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可是……”木杨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你来,我们就一起待着,走出去,彼此是陌生人。”
木杨想着,不知为何,说不出拒绝的话。一直以来他很羡慕刘锦年,刘锦年一向拥有的比自己多,他有小珂,有同学,有未来,甚至还有一个或许可以回去的家,而自己什么都没有,生活似乎只有一个方向,而这个方向,也要被堵死了。他不清楚,易成越所说的“在一起”是怎样的在一起,可是刘锦年的一句“接受不了”已经把他打回原形,再没有等着对方回心转意的奢望。想想跟刘锦年的在一起,也不过是在黑暗的地方一起待着,走出阴影,又何尝不是陌生人呢。
“要是哪天,他想清楚了要跟你在一起,我就放你走。”易成越盯着木杨的眼睛,忽然很认真地说。
木杨呆呆地看着易成越,对方的影子映在自己的瞳仁,仿佛是初见一般。
易成越却是起身去了厨房,他不想再与木杨对视。
“你可以考虑考虑。至于辞职,我看就不需要了吧,毕竟你在这里做了两三年,总不能学好了手艺就另谋高就吧。”他站在厨房门口,让出一边位置,示意让木杨过来。
木杨才想起今天过来,是给人做饭的。辞职的念头,本来就是不得已才产生的,现在想着自己离开了金悦一时也没有地方去,而且刘锦年现在又回到自己身边,日子总是要过下去,所以默认了易成越的话。
抬头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若是来的人多,恐怕要误了饭点了。就算要跟易成越有什么了断,也得先帮人把这场家宴张罗好了。于是起身向厨房走去。
“现在恐怕是晚了,待会要来多少人?有没有菜单?”
“不晚,你慢慢做就行,想做什么做什么,够两个人吃就好。”
“两个人?”木杨疑问,两个人还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你和我。”易成越已经转身回了卧室。
川阳医科大学的门口,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身影在冬日的冷风中瑟瑟发抖。她时不时地拿出手机,盯着屏幕,又抬起头来四处张望。
不久,刘锦年略带焦急地从大学门口跑出来,他看着人群中默默立着的身影,不禁停了停脚步,似乎是确认了下对方,才大步走过去。
“秦小珂。”
秦小珂看着刘锦年,眼里忽然就涌上泪水,她没有说话,上前圈住对方的腰,只把委屈的脸埋进那个熟悉的胸膛。
刘锦年捧起小珂的脸,把脸上的碎发拨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以为你又向上次一向走掉了。”只一句话,泪水又汹涌而出。
象牙白的餐桌上,精致的餐具已经摆上来,木杨开始从厨房端出一道一道香气勾人的菜。四菜一汤,荤素搭配,精致可口。菜已上桌,他犹豫着,到卧室去叫人。
“饭好了。”木杨站在卧室门口。
易成越这里正瘫在沙发上玩平板,双腿就搭在沙发扶手上。最近正玩消消乐玩得上瘾,这一关都冲了三天了。
“好了呀,有排骨吗?”易成越伸个懒腰,慢悠悠从沙发上站起来。
“没有,今天做了清蒸鳕鱼。”
易成越已经走到木杨跟前,只不怀好意地把脸凑近对方的嘴巴。
木杨僵住了,愣了一下急忙往后稍稍躲开。
易成越却是毫不在意地笑了:“刚想闻闻,看你有没有偷吃呢!”
木杨觉得自己的脸烧起来,他自情窦初开,就没有被人这么狎昵地亲近过,虽然与刘锦年有肌肤之亲,但是两个人往往直奔主题,却从没有这般温柔。
易成越转身向餐厅走去,从冰箱里拿出半瓶红酒,给自己倒上,就不客气地逐一品尝起来。
木杨有些尴尬地站着,甩甩头,自己这是怎么了,又不是女人,这么待着更觉得不自在。于是大大方方走到餐桌前,对着细嚼慢咽的易成越清了清嗓子。
“那你慢用,我先走了。”
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往哪走呀?”
“菜都上齐了,我要下班了。”木杨使了劲,想要挣脱自己被拽着自己的胳膊。
“你存心的是吧!”易成越哪里肯松手:“这都说了俩人吃的,你唱什么高调呢!”
“我应下的活儿是做饭,又不是吃饭。我回去还有事呢!”木杨另一只手上来帮忙一根一根抠着易成越的手指头。
“回去给你那小情人做饭是吧!”易成越站起来把木杨摔到一边。
木杨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这个易成越他是领教过了,温柔不过三秒,说变脸就变脸,比翻书还快,这不知道自己那句触到了对方的逆鳞,不出声,只默默地揉着自己的手腕。
易成越却忍者叹了口气,自己也真是作孽,摊上这么个拧巴的小东西,压了性子只好生说了:“我一个人住,厨房里的事一窍不通,找人过来就是想着以后在家里吃饭,省的出去不干不净的,你可好,这么大一桌菜,扔下就走,待会你让谁给刷碗收拾呀?”
木杨没说话,易成越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哄着:“赵师傅这人没听明白呀,我都说了找个人给我负责一日三餐,菜色不要求,可口干净就行,按着天数一天一百,饭店那边工资照发。这个待遇不低了吧,这可好,来的人连碗都不给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