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双吉

6、荣耀还是谎言

　　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脑子重新的过了一遍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这是怎么回事呢？下午不知道几点护士推着小聋进来了，我想赶紧下床，可全身疼的动不了。小聋拿起双拐，起来走到我床边，让护士回去。

　　“现在咱俩被隔离了，班长先找的我，问我罗然和大洪怎么死的，我还没说话，营长她们进来了把班长带走了。”她压低声音对我说。

　　“我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弄不明白啊。”

　　“这都不明白吗？情报部门没发现敌人迂回到这个村子了，所有人都是新兵，没有保护，没有预警，每个环节上都有疏漏，本来就是大事故。再加上对新兵训练不够，哪有什么配合作战的意识。这次咱们两个排一共40多人损失了一半，死了21个人。”

　　21个人，我一下也想不出是什么样的概念，除了罗然我没看到其他死了的战友。脑子里只有罗然死之前，喷出的血雾。因为疏忽，这么多条命就没了，还要我们说谎，要我们掩盖真相。

　　我只是担心班长接受不了而隐瞒，她们是为了自己推卸责任而隐瞒。我从树上被打下来，打中的是肩膀，如果再歪一歪，我也会在死亡名单上。而这些当官的，没有一点愧疚，还命令我们不要说实话。人命，不止在战场上那么不值钱，在自己的军队里，仍然这样不值钱。

　　小聋拍着我说： “辰语，你立功了，你虽然骗了班长，但是瞒住这个事故。不过你就算说了实话也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也一样，我也要说谎。给我安排的故事是，罗然被敌人击中，大洪上来救我们也被击中，我拖着伤腿把你们三个全拉到战壕里。我也立功了，你知道吗？咱们都立功了。”

　　小聋说着说着，眼泪就流出来了。这种感觉就是堵心，罗然和班长平时对我们好非常好，这次不是为了救我，她们可能也不会死。也可能会死，因为谁都在没有保护的状态下，暴露在敌人面前。我突然希望我们这场仗没有赢，希望这个重大事故暴露出来。 21岁，就在活过来的一瞬间，看到这样的脏。不管我们到了怎么样的世界，底层的人永远是被蒙骗和愚弄的，这就是世道。我们这些小人物没办法改变，只能看着，除非自己爬到高层，可那能有什么用呢？

　　第二天我和小聋没有去听总结会，我们去找牺牲战友的尸体。可尸体都被拉走了，我们就坐在战壕里呆了大半天。小陶左侧腹部是子弹擦伤，子弹穿过她身上半公分的脂肪，幸亏她比较胖，但是我们只是打听到了小陶的消息，可没有见到她本人。我和小聋的伤都在四肢，小聋的小腿骨被打碎，还好没有打在静脉上。子弹从我右肩后侧三角肌贯穿，一直在医院恢复。我们都没有再见过班长，她就像消失了一样。

　　全团给我们立功奖励，我们住在医院都没有参加。半个月之后我俩都被送到了前线总指挥部，各升三级，从列兵升为准尉。小聋调到了参谋部，我被安排到了前线训练基地，专攻狙击步枪的实战应用。从那起我们再也没见过班长和小陶，我和小聋相没见过面。

　　我拿到了靠着说谎得来的肩章去了训练基地，好在训练基地的科目安排比较紧凑，让我没有时间去想那些已经过去我又无力反驳多事。
　　四周的训练，我在训练营恢复了身体，对狙击步枪的构造和用法也运用的非常熟练，战法和战术的课程也进步很快。训练完成后，马上就被分派到一线正面主战场，这一次我成为了考核期的班长。
　　进入正面战场，我当上了班长。而我的战士也都和我在没有经历那场突袭前一样。我经历了那场对新兵的屠杀战之后，我知道新兵最缺乏的是什么。除我之外班里还有5个新兵，我每天都会给她们讲那些没有危险意识和战斗准备的危害，回到营房讲怎么配合。

　　正面战场也没有激烈的厮杀，而是时不时的向对面打枪打炮。对面就是敌军，能对战的时间不多，只是撑着阵势，时而突袭。我讲的注意事项多数用不上，炮击过后，有时能看见断了的四肢。
　　有突袭任务的时候，我都会觉得这一次一定死在这了。迎着子弹跑谁都会害怕，可这时候只要站住就必死无疑。

　　我到正面战场有三个多月了，来的时候还是冬天，现在天已经开始暖和了。我来到现也有半年多了，从拿鼠标的大学生到拿枪的军人，跨度不是一般的大。见过死，求过生，杀过人，就连22岁的生日都是抱着枪在战壕里过的，那天最大的礼物就是——“没死”。

　　刚刚进行了最大规模的进攻，我们的部队向前推进了15公里。战后休整的时间，一下感觉格外清闲，我在营房里擦枪。有个人突然从后面一把我把我的眼镜薅走了。我气得正要发火，一回身，小聋正站在我面前，肩章已经少尉了。

　　“哟！小聋你怎么来了？成啊现在，当大官了。”

　　“拉倒吧你，刚提了一格，这不赶紧找你来了，我能忘了你吗？对了，你伤好了吗？”小聋说。

　　“早好了，怎么着？今儿找我，不会是让我去给你当参谋吧？”我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下。

　　“嘿，让你当参谋，你有这脑子吗？我推荐你了，领导看了你的战绩说不错，今儿我来是送调令，接你走。”

　　“接我？去哪？不用我打仗了让我当官？”

　　“仗你还得打，调你去特遣队，当狙击手。”

　　特遣队是现世的职业军人，我们在最初选择的时候也不是职业军人。只有在入伍一年之后可以选择。职业军人分突击大队，侦察中队，特遣中队，特种中队，幽灵小队。特遣大队就是职业军人的其中一支。

　　“你是不是嫌我死的不够快，要再推我一把？”我有点不高兴。

　　“嘿！怎么说话呢你，我能看你死吗？”小聋解释。

　　“多新鲜啊，特遣队，玩命的！我去干嘛？我跟你说啊，那叫敢死队知道吗？我还没想这么快死呢。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了？”我越说越气愤。

　　“哎呀，你怎么还这么胆儿小啊，这么长时间没把胆子练出来，反倒回了新兵营了。”小聋揶揄我。
　　我刚要继续反驳她，“行行，你别说了，特遣队你是肯定要去的，升一级武官准尉，军士长。你踏踏实实的去，再说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恐怖啊。知道特遣队是什么直属吗？师！怎么一点视死如归的样子都没有啊？”她抢过我的话。

　　谁直属我也不是九条命，一年以后我就可以退伍了，我进了特遣队就成职业军人了。我现在在这看见的是别人的胳膊腿满天飞，到了那就是我的胳膊腿满天飞了！”我有点急了。

　　“你懂什么？特遣队升的快，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不玩命谁能让你往上爬？”小聋用教育的口气说。

　　我现在刚听明白，她是想让我迅速的往上爬，其实她想的也对，爬得越高就越安全，越能远离这没完没了的战场。在哪都是玩命，两个地方没区别。先不说工资，就光是补助就要多于普通部队的士兵。我虽然也觉得是条路，可心里又真的害怕危险。

　　我沉默着不说话，小聋见我的样子估计是想通了，于是又说了一些关于特遣队的事情。特遣中队主要是执行秘密任务，主要是夺取，抓捕，清除这几种，但难度级别不是最难的。如果任务非常重要，会由特种中队和幽灵小队执行，那两个队伍的人才是精英中的精英。特遣队的人员比较复杂，专门招收有特长，战斗力强的人。每一个人都是师长和队长亲自挑选的，不一定是各方面都很出色的人，但需要有一技之能，选拔有一个严谨的审核机制。

　　特遣队队员只有七八十人，都是从各个部队挑选的，战法、技法的高手，和从地方挑选了专项技术的人才。比如计算机工程，建筑工程，电子信息，心理学和生物医药等等的专项人员。战时，不服从就是背叛。人人都是凡人，都有弱点和恐惧。即便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在这里，也只是只有一条命的军人。

　　我答应了小聋，带着调令直接去了团部。很快手续办好了，我想回去打个招呼，最起码要告个别，我还有一个班的兵呢。小聋拦住了我，她告诉我特遣队的事情，不要随便告诉别人。至于我的东西，团部有干事回去帮我收拾，我直接跟着她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