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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萧萧兮易水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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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摆开架势,一个旋身,琴师就以一曲易水寒配乐,琴音铮铮,叫众人仿佛见了荆轲拜别燕太子丹,入宫刺秦的景象,少女手中的剑也配合着琴曲挽一朵朵漂亮的剑花,随着琴音步入高潮,殿中舞剑的少女身上的衣袂也翻飞起来,招式的劲风呼啸而过,扫在食案案头的蜡烛,火苗摇曳,隐隐透着股杀气。
坐在后排的贵妇小姐们都低低发出惊叫,不住的往后退坐,担心公主的剑风伤到她们。云川的动作丝毫未减气势,几个招式都险险扫过西戎使臣的食案。萧远拿起酒杯,嘴角微扬。
曲相看得额头渗出一层薄汗,竟不知是这曲子太过激昂还是那杀气叫他紧张,当琴音戛然而止,殿中的人都深深吸了口气,少女将手中的剑正停在萧远的鼻尖前,萧远只觉一阵剑气直冲面门而来,但却并未躲开,正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琴师被云川的动作吓住,一下将琴弦挣断,将殿中的气氛降到最低点。
“明涓!不得无礼!”
宸景帝正要训斥就见云川笑着收手,“王子莫怪,我学艺不精,偶有失手。”
萧远知道她是故意的,惊异她的胆大妄为,又恼怒她的目中无人,她脸上笑着,眼中却透着倨傲,就像一朵蔷薇,没错,生生不息,野性难驯。
“公主舞姿精湛,只是舞剑略有危险,恐伤及自身。”
云川知道他生气了,这话明显在警告她,她却言笑晏晏,“呵呵,王子过奖。”
萧远淡笑,转而看向西戎的使臣。
“明涓,过矣!”宸景帝无奈,以她的聪慧不会不明白叫她做保卫之责的用意,原以为她今日的表现已经有所改变,没想到她还是这样锋芒毕露。
“儿臣知错。”她此时却笑得无所谓,转头看了眼萧远,正要退回座位,忽然听见身后一声瓷杯碎裂的声音,云川嘴角上挑,暗笑一声:来了。
萧远瞪着眼睛看向西戎使臣,却见他一脸惊讶,看着桌上自己炸开的杯子,萧远恍然,转头看向云川,一切已经来不及,隐在暗处的东瀛忍者得到信号,立刻冲出来,无数手里剑飞射向上位的宸景帝和明辙,千钧一发之间,龙椅后执扇的侍女突然将手中的扇子挡在前面,“皇上快走!”
云川一个飞身已经到了西戎使臣面前,手中的剑一转便搭在西戎使臣的脖子上,使臣还坐在坐榻上,云川居高临下,已经占得先机。“叫他们停手。”
“你别吓唬我,着表演用的剑都是没开刃的。”
“愚蠢,你以为这杯子是怎么碎的!”
西戎的使臣虽然是个将军,却没点子风骨,此时已经吓得两股战战,颤声道:“停……停手。”
忍者们动作一顿,傅世山就带刃迅速将他们制服。云川将手中的剑扔给傅世山,“剑刃挺快。”傅世山接在手里不说话,剑身沁骨的凉,和它的主人一样。
一切都仿佛一场闹剧,她没阻止这场婚典,而这场婚典却没能圆满。
萧远的计划只执行了一般,他没能趁乱救下宸景帝,只能拿出那部分丰厚的贺礼。这件事除了宸景帝和萧远,云川也在场。
萧远的母亲是汉人,因为血统的关系,他没法成为皇位的继承人,但是这世上的人,在每机会的时候,谁都不会奢望,只要有一点希望,谁都想拼上一拼,萧远无疑是个会抓住机会的人,他像一只不断张网等待猎物的蜘蛛,一旦机会到来,他绝不会放过。北牧王年老,王位眼看就要交给王储,所有适龄的王子们都想争上一争,萧远此行的目的就是求得宸景帝的一个人情,可惜遇上猪队友,只好实行第二个计划。
奇珍异宝不说,件件都是下足功夫,投其所好,萧远的诚意根本没话说。云川站在宸景帝身旁,静静的看着萧远,她微微转头,看见宸景帝的左手拇指轻轻敲打着扶手,这是他在考虑问题时的习惯动作,云川猜想宸景帝可能会答应,这样巨大的一笔财富,能暂缓国库的紧张,扶萧远登上王位,北牧将会成为大启控制下的属国,最后成为大启的一部分也未可知,相对弊而言,利益还是更多。
“朕恐怕帮不了你。”
萧远漂亮的眉头微蹙,他大约没想到宸景帝会拒绝,他的确聪明,只是君心难测。
良久,萧远走了很久。
宸景帝问:“安平,你知错吗?”
“儿臣知错。”
“你很聪明,朕很喜欢你,可你自作聪明,朕很生气。”宸景帝没有看她,站起身走到云川习字的书案前,“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受到惊吓的大臣与其家眷,朕要如何安抚,后妃皇子们若有闪失,又待如何?皆因你一己之私,将整个朝廷陷入危机。明涓,朕对你很失望。”他将桌上的一本策论扔在云川脚下,“你放不下这些左右决策的私情,如何指挥得了千军万马?”
云川跪在地上沉默不语,她一直以为萧远与西戎勾结,没想到萧远只是为了利用西戎,西戎的目的就是为了扰乱大启内政,牺牲一个愚蠢的将军根本无所谓,而她在婚宴上解决却有私心。
“儿臣失职,请父皇责罚。”
“朕不罚你,因为你救驾有功,但是是不是真的有功,你心里比朕清楚,做好你自己的事。”他背对着云川,挥了挥手,要她出去,云川却在关门的时候听见了一声叹息。
她缓缓走在宫道上,都过多少次这条路,今日却不知为什么这样长。
“安平。”
云川的视线看向甬道的尽头,不由一哂,缓缓施礼,道:“太子殿下。”
明辙微微凝眉,少女眼中的冷淡和疏离比初见她时更甚,他们之间突然隔了一堵墙,一堵永远没法逾越的墙。
“公主,那个舌头死了。”
云川转头看向傅世山,“怎么?”
“放出去以后,就被西戎的人杀了。”傅世山抬头看向云川,“羌人无情。”
“世山错了,政治无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