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十四章 君子一诺 ...
-
第二十四章 君子一诺
萧萧风物,烨烨秋华。
“您醒了?”格泽温柔搀扶,恭敬问候,“感觉如何?可还有什么不适之处?”
“水,水。”萧钰嘴里喃喃,朦胧睁眼,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当看清面前一俊朗的白衣公子端着茶杯款款而来,萧钰一时凝神,伸手接过茶杯,好奇问道:“请问这是何处?我又怎会在这里?”
格泽淡淡道:“这是南极冰雪之地。至于您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想会有人来告诉您答案。”
萧钰静静端详着格泽许久,一脸慈祥,笑道:“你,好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格泽闻言一愣,晃神片刻后,说道:“您先休息,我出去给您弄吃的。”
萧钰点头,目光温和,轻声开口道:“多谢。”
眼见格泽离开后,萧钰缓缓起身,却忽皱眉头。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许僵硬,就连四肢也略显迟钝。当然,萧钰还来不及在意,只见他开始细细地端详四周,发觉自己原来身处在一个清静灵秀的雪洞之中。
此时,萧钰低头沉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被洛寂心刺中要害已经身亡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正在萧钰沉思之际,耳边一浑厚声音传来,“钰儿,你醒了。”
萧钰闻言转身,当看见洛寥寒出现在自己面前之时,瞬间愣在原地,惊讶不已,“父亲,您不是已经……”激动万分的萧钰,踉跄地跑到洛寥寒身边,“父亲,真的是您,您还活着。我记得心儿不是说您已经……噢,对了,心儿呢?”
洛寥寒听到萧钰询问静心之时,突然面泛愁容,迟疑道:“这……”,洛寥寒一时语塞,他不知该如何向萧钰解释。
“父亲,您说话啊?心儿呢?我记得当时心儿正在难产之中,那后来呢?孩子呢?她们现在人在何处?”萧钰着急道。
“静心早已故逝了。”洛寥寒语重心长道:“十八年了,钰儿,你已经沉睡了整整十八年了。”
萧钰听到静心身亡的消息后,不禁身体一颤,眼泪夺眶而出。
只见他摇头不解道:“什么?十八年?我沉睡了十八年?”言语间尽是不信与质问。
“不错,不知你可有听过你们皇裔萧氏家族的‘灵魂睡眠’之说?”洛寥寒问道。
萧钰抬头,谨言道:“进入‘灵魂睡眠’者,除非有嫡系子女的轮回血液,否则难以苏醒。”只见萧钰眼珠一转,神情呆滞,语塞半晌,用疑问的目光看向洛寥寒,“难道,我的孩子……”萧钰不愿再继续想下去,他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这个残忍的事实。
遂频频摇头,哭诉道:“不不不,不是这样的,这不是真的。”
然而身前的洛寥寒依旧面容愁苦,皱眉低目,一言不发。
只是一眼,萧钰便从洛寥寒的神情中读出了一切。
一梦经年,物是人休。
“我的妻子,我的孩子,都是因为我而逝去,我还有何面目活在这人世间?”只见萧钰情绪激动,言辞激烈,说罢便想运掌来了结自己。
还好洛寥寒及时出手制止,他本想开口质问,却忽闻一清冷之音传来,“您要是在这样的话,寐的亡灵是不会安息的。”只见格泽静立在洞口,淡淡说道:“若是语儿见您如此,她也不会原谅您的。”
满脸泪水的萧钰闻言望去,见到刚才的白衣公子携着食物而归,依旧是清澈如水,温润如玉。
格泽轻轻地将食物放下,走到萧钰身边,与其四目相对。
猝不及防,只见格泽直爽开口,仔仔细细地将这几年所发生的事情从头至尾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包括自己的身世,自己与离冥楼的关系,以及亦语与寐等种种事迹……
回忆过往,笑泪纵横;一席话毕,月上梢头。
的确,这几年的事情件件都蕴藉含蓄,耐人咀嚼;每每都日下江河,不剩寒凉。
汀州残芦,浅流如带;老尽英雄,剑钝锋冷。
良久后,洛寥寒埋怨叹道:“死生无虑,有甚可忧?要不是我一心向往绿水青山的如水人生,也不会以假死来解脱自己,而大意地将离冥楼与魅术都错付给了她……”
然而,身旁的萧钰却一直不曾有过任何言语,只是静静立在洞口,频频瞭望远方。
云烟散去,相忘江湖。
昔往矣,与佳人买酒栽花,诗意风情。
那样的日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萧钰此刻虽然神情悲恸,但面上依旧淡定从容。想必,这就叫做心如死灰。
世间万象,云海苍茫;天涯客居,身不由己。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萧钰闭眼,两行清泪滚滚而出。
昔日佳人的深情言语依旧在耳畔环绕,“少年,莫负当初我。”
可惜,同来何事不同归。
终究,是我负了你,更负了我们的孩儿。
古歌旧曲,而今新翻。
我的生命是孩子的轮回,我绝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否则怎对得起为我死去的孩儿?
可惜,我却给了你‘满纸春愁空盟誓’,而你却还把我当做那个‘难得的有情儿郎’。
若从此,只能空床卧听南窗雨;我必会,夜夜思念补衣人。
还忆经年唐宋事,心头一点朱砂。
卷帘深闭重门里,只是相思不敢问。
君子心事几曽知?
十八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妻友。
此刻,萧钰泪眼朦胧;无奈,却是相思难寄。
魂梦飘摇,动魄惊心,余生尽相思。
竹外疏花,夜雪初积。
雪湖边上的白衣公子,依旧如约而至。
今日一曲‘淡漠花期’吹尽,宛若梅花点点,冷韵空灵。
“泽儿”听闻一声呼唤,格泽转身,原来是一身宽衣大袖,道骨仙风的洛寥寒款款而来。
“你不打算去找语儿吗?”洛寥寒宽慰道:“如今寐已仙逝,你也不必在这儿酌品清苦,背负相思了。”
“六朝多少兴废事,尽入渔樵闲话。”格泽温婉一笑如清风朗月,“说好为其守护三年,君子一诺,此生必践。”
洛寥寒老怀安慰,抚须点头道:“明月霜天,好风如水,清景无限。看来老朽这三年怕是不会再寂寞了。”
格泽闻言,负手微笑,不再言语。
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山南无雁飞。
是啊,恐怕回得了过去,也回不了当初。
洛寥寒望着身边这个看似无奈惆怅,却依旧静冷非凡的白衣公子,不禁频频抚须点头。
不知为何,洛寥寒有种说不出的喜爱与欣赏,甚至是心疼眼前这个高洁如许,卓然独立的白衣公子。他很想与其饮酒推杯,闲话人生,却迟迟不敢惊扰公子眼中浓厚的相思深情。
人所应有,己不必有;人所应无,己不必无。
格泽给洛寥寒的正是这种闲云野客,孤傲于世的感觉。
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相见恨晚。
相识虽浅,却似是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