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芊流年》牧衾依

71、Chapter 71

　　“不好意思，艾凡少爷，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在蓝波被气到说不出话来的当口，库洛姆的发言无疑是天籁之音，瞬间让他原地满血复活。“蹭”地一下站起来，热泪盈眶地看着她，就差扑上去给她一个熊抱。

　　但是，这让蓝波惊喜、感动到无法言说的话，却让其他人都略感不快地看向了库洛姆。

　　因为密鲁菲欧雷的缘故，里世界的经济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差点崩溃，许多产业都仿佛遭受了严重的经济危机，连带着表世界的经济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因此，这个名为艾凡的少年的提议，无疑是给了彭格列更好的选择。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即使没有明说，也知道库洛姆要收购特拉帕尼港口，就是在更大程度上，回拢彭格列的利益。所以，他们对于此刻库洛姆的拒绝，意外是有的，疑惑是有的，但所占成分最大的还是不快。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是有脑子的人都知道的道理。而人，是一种利益动物，就算再怎么否认，也不可能逃避这个事实。就拿现在的小学生来说，如果没有一点鱼饵，他们怎么可能会努力冲向“100”那个数字呢？

　　“为什么？”艾凡很疑惑，他不明白，这么好的交换条件，她为什么不答应？

　　库洛姆冲艾凡露出公式化的微笑，“蓝波年纪虽小，但他总归是彭格列的守护者。就算我们愿意忍痛割爱，只怕伯特莱姆也不敢接收吧！”

　　“而且最主要的是，这点钱，彭格列还是出得起的！不然，也不会向您的父亲发出商业洽谈的请求。”

　　开玩笑！如果真的答应了，那彭格列恐怕就不用存活于世了！竟然为了一笔生意便出卖自家守护者，就算没被外界的口水淹死，没被其他黑手党鄙视死，外出旅游的门外顾问也会率先回来清理门户。

　　艾凡虽然是个孩子，但会单枪匹马地来到这里，至少说明，人家并不是像蓝波一样吃糖长大的。他朝库洛姆嘟了嘟嘴，“我只是开个玩笑嘛！要是你们真的答应了，伯特莱姆也就不用待着了！我还没傻到要让伯特莱姆走到赔了夫人又折兵的道路。”

　　“喂！你存心耍我是吧！”听到艾凡的话，蓝波不淡定了，又一次站在椅子上，冲精致的小孩咆哮出口。

　　看着面目狰狞的蓝波，艾凡很是无辜地眨了眨自己漂亮的紫金色眼睛，“没有啊！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很希望你能到伯特莱姆跟我作伴的！那个条件只是以防万一，确保万无一失而已。”

　　“……”蓝波心累无言。他发现，他的战斗力，在这个神一般的小孩面前就是个渣渣。

　　“那么，你要怎么跟我谈呢？”搞定蓝波，艾凡又恢复成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向库洛姆问道。

　　好吧！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看着那张专属纲吉的首领座椅，库洛姆敛了一下眉，对艾凡说道，“抱歉！那个位子，我真的不能坐！如果艾凡少爷执意如此，我也没有办法，我们的合作只好取消了！我说过了，彭格列不差这点钱！既然，我能够让里世界的经济链复苏，自然也能够让其恢复到以前的状态！更何况，彭格列有的是能人。如果，你认为，我们只是依靠出色的商业洽谈才被承认接手彭格列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另外，我想提醒艾凡少爷一点。这世上，不是所有黑手党家族首领或者继任首领都能对我们这些‘下人’颐指气使的。因为，作为彭格列的六大守护者，我们自始至终，都只会听从彭格列首领一人，我们也永远不会臣服于除首领之外的任何人。”

　　“所以，艾凡少爷，你犯了当初所有黑手党都会犯的错。”

　　“只要有我们在，这个位子……”库洛姆纤细的手指指向那张豪华的皮椅，她看着艾凡，眼神坚定、决绝而凌厉，“它的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彭格列十世，现今里世界的教父——泽田纲吉。”

　　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库洛姆的话语，会客室内的气氛渐渐变得不正常起来，不，应该说，是变得正常起来。那种乱糟糟的、心浮气躁的氛围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沉静、内敛、平和、坚定，再一看刚刚还锋芒毕露、各自为营的几位厉害人士，此刻都用着和库洛姆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并且，嘴角都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而话题的主要人物，此刻从库洛姆身边慢慢地走向那个位子。站在皮椅前，笔挺的身躯慢慢落座，就像在举行一个神圣的仪式。等到他完全坐下之时，艾凡竟浑身打了个冷战。那种直击灵魂深处的气场，让他没来由地害怕。他有些惊恐地看着那个右手撑头，左手敲打扶手，用慵懒的坐姿随意地坐着，懒懒地微笑着的青年，拿着画册的手颤抖了一下。

　　这人，和刚刚进门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艾凡少爷，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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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谈的最后结果，自然是纲吉占上风，不仅将收购价压到了最低，还将原本30%的利润分红给直接取缔了。

　　看着分别的时候，艾凡眼泪汪汪的可怜样，蓝波有些于心不忍地说道，“我跟你说，和阿纲谈生意，这个结果不错啦！有些人还倒贴的。没让你倒贴，你真的该去感谢上帝了。别难过啦！本大爷以后会去看你的！”

　　听了蓝波的承诺，艾凡这才擦擦眼泪，嘟着嘴离开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和蓝波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纲吉并不是很赞同这门生意，因为，特拉帕尼港口的效益远没有卡塔尼亚来得高，就算是有盐场和矿场在西海岸，但西边的地形实在是不利于大规模的开发。如果要让它走上和卡塔尼亚一样的繁荣，得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财力，并且一向神神叨叨的长老会是不会同意这么吃力不讨好的工作的。

　　但是这是库洛姆的决定，纲吉又不想打击她的信心与激情，几经纠结之下，还是决定帮她一把。

　　所以，面对着办公桌上已经堆积如山的文件，纲吉本就烦躁的心更加烦躁了。用极大的力道不情不愿地将最上面的文件狠狠地摔在自己面前，又万分不情愿地拿起一旁的钢笔打算批文件，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暗黑气场。

　　转开钢笔的盖帽，正要往文件上落下第一笔时，巴吉尔就急匆匆地赶过来，“泽田殿下，大事不好了！”

　　“啪嗒”一声，高价钢笔被拦腰折断。

　　泽田纲吉现在的心情很不好，极其不好，万分不好。他冲无辜的巴吉尔灿烂地笑道，“巴吉尔，你最好是告诉我，真的是大事不好了。”

　　巴吉尔作为纲吉为数不多的知心人之一，对于任性首领的面部表情和话语潜意识的解读，那是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他看着此时此刻恨不得要杀了他的纲吉，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泽……泽田殿下，长……长老们要见你……”

　　要说纲吉在彭格列最痛恨的是谁，答案绝对是长老会。彭格列的长老会是唯一可以和门外顾问部门平起平坐的部门，用通俗的关系来形容，长老会和门外顾问部门就相当于议会的参、众两院，后者掌握家族公事，而前者自然就掌握家族私事。因此，长老会的那帮老头，一向不受人待见，但偏偏地位尊崇惹不得，他们当中绝大多数都是前代的守护者和A级干事，就算有万分不满，即使身为首领也不能表现出来。

　　啧！这帮老家伙，消息还真灵通，都快赶上他这个首领了！

　　泽田纲吉一向和长老会八字不合，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自打纲吉继位，长老会就没给过他好脸色。订婚宴的事情出来之后，长老会更是对他不待见，已经到了互相飞冷刀子的地步。偏偏这么重要的时刻，最最最重要的关键人物，门外顾问reborn大人留书一封，外出旅游，把烂摊子全都帅气地扔给了纲吉。这就让纲吉不禁怀疑，reborn是不是故意的？

　　当纲吉披着大衣，黑着一张脸走进长老会之后，原本金碧辉煌的长老会立马变成阴风阵阵、冰冷刺骨的坟葬场。

　　当然，这些事情，身为某些局外人士是丝毫不知情的。比如说，被冷脸的长老赶出来的巴吉尔；比如说，艾凡走了之后，就各自散去的守护者；比如说，自从来到意大利，就被排除在外的某些纯天然无公害人士。

　　这么多年，笹川京子是第一次进入到彭格列的首领办公室。她打量着这个富丽堂皇却万分陌生的房间，红木的桌椅，高档的书柜，成堆的文件，价值连城的壁画，精致的酒柜，见所未见的工艺品，格调高雅的布置，处处都彰显着它的高贵身份。

　　京子扫视了一圈这个房间，发出的第一个感慨就是——不愧是首领的办公室。

　　视线接触到那个原本应该坐着人的此刻却空空荡荡的皮椅时，她的惊异与感慨瞬间被疑惑所取代，阿纲去哪儿了？不是刚刚才进来吗？

　　今日的天气当真是不错，阳光正好，还有着些许的微风。虽然此刻已是傍晚，但从窗外望出去的景色却是真美。连绵不断的黛青色的远山，抽出些许枝芽的高树的剪影，从金黄到魅紫的唯美天空，一轮血色的落日正在缓缓下沉，日前的山上，还能看到迎风摇曳的蓬蒿的乌黑影子。

　　鬼使神差地走向窗边，似乎是想要抓住那美景一般，打开了窗户。然而临夜的晚风通过窗户调皮地钻了进来，吹散了原本码得整齐的文件，雪白的纸张在略昏暗的光线里，没有任何规律地飞舞。

　　“啊！”意识到闯祸了，京子惊呼了一声。连忙关上窗，跑过去将失去动力而停下的纸从地上捡起来。

　　“什么人？”突如其来的女声和突如其来的刺眼灯光，吓得京子手中动作一滞，她就保持着捡纸的动作，听着从远而近的脚步声。身为女人的她，很容易就辨别出来，向她走过来的是她的同类，因为，这是很明显的高跟鞋的声音。

　　京子虽然不是彭格列的干事，但是她住在这里，对彭格列的人、事，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能够不经过任何通报就可以随意出入彭格列最重要的首领办公室的女人，放眼全世界，就只有纲吉的私人秘书，彭格列情报部分部长的库洛姆·髑髅了。

　　果不其然，京子抬头，便看到穿着白色毛衣、黑色打底长裤、棕色英伦短靴的库洛姆，正站在不远处，神色清泠地看着她。

　　京子松了一口气，她将之前的动作做完，把手中的散乱纸张，码码齐，然后将文件整齐地放在办公桌上。完了之后才冲库洛姆温婉一笑，“被风吹乱了，我把它收拾一下。”

　　“reborn先生有过命令，首领办公室的窗除非遭遇外敌来袭、地震、火灾等不可控因素，其余时间必须锁死。”看着眼前温柔可人的女子，库洛姆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冷冰冰地说出了这么一段话。

　　京子显然也被吓了一跳，她和库洛姆的关系一向很好，库洛姆从未用这么冰冷的语气跟她说过话，而现在，她被吓到的不仅仅是因为库洛姆的语气，还因为库洛姆话里的内容。她并不知道，reborn还下过这种命令。

　　京子有些无措，“库洛姆酱，我……”

　　“京子小姐，在你说你不知道这项规定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库洛姆和京子、小春是很要好的死党、闺蜜、好姐妹，然而，不同于闲人的京子和小春的是，她在彭格列身负要职。所以，即使是最要好的姐妹，在这种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还动了办公桌上的文件，要她视而不见，甩甩手让京子离开，那是不可能的！

　　两人对视之间，空气中似乎起了不知名的火花，一种仇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氛围就这么弥漫开来。京子看着站在距离门口不远，用着防备、冷然的眼神看着她的库洛姆，心中徒生了一种终于来到最后的轻松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