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芊流年》牧衾依

67、Chapter 67

　　这是一栋蓝白色的英式建筑，宽敞空旷的主屋，白色的雕花围栏，平整的庭院中种着的大片大片的白色蔷薇花。偏南的地理位置让这里的采光和日照都颇为良好，庭院中辛勤劳动的园丁让这栋建筑变得更加精致。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上了年纪的佣人用略显苍老的声音说道：“先生，用餐时间到了。”说完，便转身走了。

　　在佣人的印象里，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个很奇怪的人。他从不外出，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从不与她主动搭话，唯一的一次还是她刚到这里时，他对她讲的注意事项；他很喜欢院子里的白蔷薇，甚至不惜花了重金雇佣专业人士来护理；皮肤很白的他总喜欢穿白色衣服，这让她总有一种不吉利的感觉；除此之外，还总有一些奇奇怪怪、莫名其妙的人来找他，虽然每次都待不了多长时间。

　　这个奇怪的人在慢条斯理地、优雅地用完餐之后，竟然破天荒地对她说话了：“打扫完就回去吧！我待会儿要出门。”尽管心里很震惊了，但她还是应了一声，并且以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结束打扫，飞快地回去了。

　　在佣人离开之后，他在客厅静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回到房间，刚一进门，身体的本能马上就让他感觉到了空气中一丝不寻常的波动。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叫……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但是并不一定来的人都是不善者，虽然，这个人来的有些……不合乎常理。

　　他慢悠悠地旋转着门把手，慢悠悠地关门，慢悠悠地转身，冲着黑暗里坐在沙发上的黑影慢悠悠地虚伪笑着，“真是稀客啊……”

　　黑影并没有答话，这让男人有些意外。尽管他不太乐意见到不想见的人，可是来人的身份着实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所以，他并没有出手杀她。

　　对，她！来者是个女人，而且，是个身姿绰约、异常曼妙的女人。

　　他慢悠悠地走近，“我可以请问一下，你是怎么进来的吗？”若是旁人听到这个问题，会觉得问问题的人真是愚蠢，连带着这个问题都弱智爆了，然而，当事人的确很想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通过7^3之一的玛雷指环的大空戒设下的空间结界的？

　　她抬头，皎洁的月光下展示着一张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她带着三分妖娆、三分绝艳、四分清冷的笑容看着居高临下，与她尚有一段距离的男人，“我以为，白兰先生会更好奇，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白兰眯着的眼倏尔睁开了一条缝，危险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名为杀气的亮光，电光火石之间，他就掐住了女人的脖子。他轻俯下身，冲着近在咫尺、虽然难受却一直在笑着的女人冰冷地吐露道，“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们彭格列。特别，是你！库洛姆·髑髅。”

　　库洛姆看着面前优雅面具粉碎一地、面目狰狞的白兰，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嘴角的笑意更大了一分，然后，“唰”的一声，整个人化为了一片粉尘。

　　白兰感受到的那一刻，立时转身，却不想颈边传来一阵寒意。这个小丫头生性腼腆，对人的防备心理很强，就连尤尼也不怎么能和她搭上话，身为术士，幻术却不怎么高明，所以，白兰一直都很奇怪，reborn和泽田家光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让她做彭格列雾守？就算是为了找六道骸的暂代品，也该找个强一点的吧！算了，彭格列家族的人脑子都不太正常，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去看待他们。

　　不过，现在的情形，似乎在告诉他一个打脸他智商的事实，那就是，他貌似、可能、也许小看这个小姑娘了，不不不，应该是他小看那帮思维不正常的家伙了。

　　可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不对啊！她不是孕妇吗？据乌头草所说，女性术士在怀孕期间是不可能大量、频繁地使用幻术的，而且，身怀有孕的她应该也没有足够的火炎来点燃7^3的指环吧？

　　“六道骸的教导不错啊！以前小看你了。”白兰也不转身，他就保持着这种姿态跟她对话。就算小看她了又如何？他要杀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并不知道白兰在短短零点几秒内脑内就千转百回了N多信息的库洛姆，只是在听了白兰的感叹之后，慢慢放下了搁在他颈边的武器，“以白兰先生的能力，要想取我性命，不必等到现在，所以，我也就不用动用小人手段了。”

　　“小人手段？”白兰转身，身形瘦弱的女人正用着得体的微笑无惧地直视着他，他嗤笑，“你觉得，我们之间可能用君子手段吗？”

　　库洛姆无视白兰散发出来的强大威压，侧了侧头，越过他，自顾自地走向沙发坐下，“君子手段自然不可能！所以，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今天既不是来杀人的，也不是来送死的，如果，我们能够平心静气、心平气和地完成谈判，那自然最好，若是不行，那抱歉，我和白兰先生就只能活一人、死一人了。”

　　“死的那个，肯定是你。”白兰断章取义地只听了后面小半句。

　　“哦~是吗？”似乎料到白兰会这么说的库洛姆只是轻轻笑道，“我以为，尤尼小姐死了，白兰先生不会独活呢！毕竟会搬到这里，也是因为尤尼小姐生前最喜欢这里了吧！”

　　“你闭嘴！”库洛姆的话好像点燃了白兰的某个导火索，他的阴暗脸色发挥到了极致，“我不允许你提她！你不配！”

　　“呵！我不配？”库洛姆轻笑，随即，她就清冷着脸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倾身到白兰身上，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语气，在他耳边说道，“我不配，你就配了吗？一个猎杀彩虹之子和彭格列十世家族，毁灭世界企图缔造新秩序的恶魔，竟然爱上了纯洁无暇、高贵神圣的天使。比起我这个在你看来横刀夺爱的恶毒女人，白兰先生，你不觉得，你更不配吗？”

　　听闻库洛姆话语的白兰，瞳孔不可控地收缩了一下，四肢开始趋于冰冷，“你……”

　　“我？你是想问，我在说什么，还是我怎么发现的？白兰先生，纸是包不住火的。就算你做了再多，也无法抹去你过去的痕迹；就算你再怎么掩藏，也盖不住你爱上阿尔克巴雷诺大空的事实！呵！真是讽刺啊，白兰先生，你竟然爱上了自己争夺世界的工具。”

　　“……”

　　“未来战结束，回归十年前的生活，就算你再怎么想通心境，也不可能对我们这些宿敌无怨无悔，对尤尼小姐任劳任怨。唯一的解释就是，在十年后，你称霸世界之时，就爱上了那个被你制成傀儡的娃娃。所以，尤尼小姐一死，你也就没必要再做这些让你兴致乏乏、淡然无趣的事情了。”

　　“你闭嘴！”白兰直起身，将库洛姆推到了她身后的沙发上，红着眼恶狠狠地看着她，“是！我爱上尤尼了！我早就爱上她了！那又如何？这世上有哪一部法律明文规定，我不能爱她吗？”

　　库洛姆靠着沙发，露出妖艳残忍的微笑，“可她不爱你！”冰凉的五个字让尘埃都禁止了浮动。

　　白兰被短短五个字冲击，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沙发上，仿佛被抽去了灵魂般空洞无神。良久之后，他才喃喃低语，“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要告诉我？”让我活在幻境里不好吗？为什么要让我醒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旁的库洛姆从始至终都冷目地看着这个男子，听他低喃了一会儿之后，转身离开，临了还扔下一句，“你真可怜，白兰！”虽然你很强大，可谓万世之王，但是，爱上一个爱而不得的女人，直到最后，也没能让她知晓你的心意，白兰，你……不光可怜，还可悲……

　　在库洛姆离开后，空荡荡的房间里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一高一矮。两人冷漠地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白发男子，一股子淡淡的柠檬清香夹杂着烟草味钻入白兰的鼻子。

　　他似是没发现屋子里多出了两个人般低垂着头，磁性的声音透着一种沧桑之感，“她是谁？”

　　女子微愣，矮个的人却是将一叠白花花的资料放在他面前，空灵的声音有着年轻的稚嫩感，“如果不是顾念着尤尼小姐的死忌，你没可能在这座小镇呆这么久。”

　　白兰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微颤，“什么意思？”

　　这次回答他的是那个女人，她的声音很清冷，就跟她给人的感觉一样，“你应该知道，凭借彭格列的能力，当初不可能查不到你们的下落，如今也是一样。”

　　白兰静默了一会儿，发出了一声苦涩的笑，“果然……”

　　他早就知道！他早就知道，尤尼会死；他早就知道，他爱上尤尼；他早就知道，他恨他们……所以，才会不去追究，是想让他和尤尼度过最后的时光吗？

　　那个人，那个男人，是在……可怜他吗？

　　“那她呢？她是谁？”白兰坚持不懈地问道。刚刚那个女人，绝对不可能是库洛姆·髑髅！她怎么可能会做到这么滴水不漏、让人胆寒的地步？

　　钢笔接触桌子发出的“哒”声，打破了良久的沉默，那个有些稚嫩的男声说道，“阿尔克巴雷诺的大空，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同理，黑手党教母的位置，也不是谁都能坐的。所以，白兰先生，把文件签了吧！你，已无退路。”

　　桌上放着的都是密鲁菲欧雷隐退之时，带走的机密文件，包括商业、科技以及资金的转让、流通，甚至还有涉及地下交易的重要资料。这些东西会在这里，就表明桔梗他们暴露了，或者说，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虽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白兰第一次感到寒意侵袭全身，连寒毛都竖起来了。他聪明一世、强盛一世，本想着就算败也会败在小纲吉的身上，没想到，他居然输给了一个不起眼、没有任何能力的小丫头！

　　他现在是该讽刺自己轻敌，还是该骂自己脑子不清楚呢？

　　“要我签可以，我只想问一句，她做的这些，纲吉知道吗？”

　　月明星稀，枯藤老树，连带着满院子的白蔷薇都散发着萧条之意。穿着毛衣长裤的库洛姆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躲藏在云层之后的月亮，夜风吹过来有些微凉，她下意识地抱了抱臂。

　　“他签字了。”身后突如其来的女声告诉她屋子里的结果，她侧了侧头，又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因为风的缘故，云散去了，月亮也变得更亮一些，“比我想象的，简单多了……”对于意料之中的结果，她只这么说了一句。

　　“我说，你刚刚就不怕他杀了你吗？”左侧吊儿郎当、元气满满的男孩子声音插入。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就在男孩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库洛姆的脚边产生了些微的空气波动，紧接着，她从下而上逐渐变成了一片粉尘。在头部即将消失的时候，他们听到她说，“我不会在他之前死去！”

　　库洛姆带来的一沓厚厚的文件虽然让人很奇怪她是怎么搞到的，但是危难当头，也没人有空去追究。密鲁菲欧雷的文件解决了燃眉之急，再不找到这些救命资料，里世界就要崩塌了。

　　在极短的时间里，资金和产业链重新建立，各行各业也惶恐不安地步入了正规，打着做生意旗号，实则收益极高的地下交易也开始复苏，怎么说呢，就是里世界慢慢起步了，更准确地说，经过纲吉的铁血洗牌之后，它开始按照他所规划好的道路发展了。

　　尽管这中间发生了一些不怎么和谐的小插曲，但好在殊途同归，目的达到了。

　　到处奔波了好长一段时间，库洛姆才得以喘息片刻。她不是做生意的料，所以，这些和数据、货币符号打交道的事情还是交给像云雀、狱寺这种专业人士比较好。

　　因此，在花园晃荡了一圈回到办公室，看到桌上显眼的绿色纸张时，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该来的，总会来的……

　　拿着这张纸，推开重症监护病房的房门，将房内照看的护士遣了出去。靠着房门听着脚步声远去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走到病床前，看着病床上带着氧气罩，脸色惨白的栗发青年，轻轻开口，“是我。”

　　病床上的人依言睁开了闭着的双眼，好看的蜜瞳中没有任何初醒时的迷茫，反而异常清灵。他抬起还挂着吊瓶的手，摘下了那碍事的氧气罩。

　　“辛苦你了。”他开口，久不说话使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将手中的绿色纸递给他，“这样好吗？”

　　他接过，扫了一眼，然后从纸角燃起了火炎，不一会儿，纸就消散在空中了。

　　他闭上眼，轻语，“这样……对我们，都好。”

　　是吧？

　　Rebor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