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为医者》FishSeven

38、坦白

　　现在，我要对花明说，以你的能力，查到我是早晚的事，你想知道三生教是怎么回事，那我告诉你好了。
　　我没有骗你，一开始三生教的确是一个心理学社团，用来助人自助的。直到那个叫小雨的女孩哭着给我打电话说：“社长，我实在受不了了，花花和肥肥的猫粮我放在寝室门背后了”。花花和肥肥是两只流浪猫。
　　小雨是个很单纯善良的女孩，安宁走那会儿，整个社团只有她看出我不对劲，也是她一有时间就陪在我身边。她是学英语的，学习方面稍稍吃力，但却很勤奋、很上进。那时，也是从她身上，我看到了生活的真实样子。
　　她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好在学生会开会，嘈杂的氛围下，我并没有细听就挂断了。回寝室的时候才发现楼下都是警车，听说有人自杀了，我没有在意，径直回了自己宿舍，直到第二天才听说。小雨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我的，她说了什么，我回想了很久。那天开会的杂音和小雨的哭腔，一直在我耳朵边徘徊。
　　于是我才反思，自己既往有多忽略她，她对我讲在宿舍遭到排挤的时候，在宿舍被骂蠢、被骂脏，头上被粘泡泡糖的时候，宿舍的两个女生联合班里其他男生欺负她的时候，我都没有认真听，直到她死了，我才如同反刍一样回忆她的话。
　　不要惊讶这种程度的欺负就能要了一个人的命，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下，人是会绝望、自责、崩溃的。
　　我知道小雨有写日记的习惯，这是我让她写的，那时我没有耐心听她倾诉，索性让她告诉日记本。她还天真地说：“社长，写日记真的很有用哎！”
　　然而她的日记找不到了，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受到了霸凌。并且，学校为了把这件事压下去，许诺小雨同寝室的另外三个女生保研名额，条件是不许宣扬出去，而欺负小雨的两个女生就在这三人之列，多么讽刺。
　　这两个女生就是后来死掉的晨燕和琳琳。
　　晨燕长得漂亮，在男生、女生中间都受欢迎，琳琳则像个跟班一样。晨燕有个特点，就是迷信，不管是国外的星座、塔罗牌，还是国内的算命，她都痴迷。
　　于是我就在我们社团里选了几个虽然学习成绩好，但是没有主见，对别人的观点轻易全盘接收的人。我用科学给他们洗脑。这些人虽然学历高，号称崇尚科学，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从小被应试教育圈养，从不怀疑别人塞给他们的人生教条。只要你从人类起源、进化的疑点，讲到外星殖民的证据，从大脑开发的玄学，讲到大数据推算，然后再返回我国与希腊、埃及的古代神话，他们就能在一知半解下被成功洗脑，并深信不疑。你只要能编出一套能逻辑自洽、语焉不详的玄学 ，你就能轻而易举地在他们面前创造“神迹”。而我，恰好有一个令他们向往的能力，过耳不忘。
　　洗脑了这批人之后，三生教就开始为我的目标服务了，晨燕和琳琳被我成功地吸引进了三生教。这时候就开始宣扬，我们中间有些人是外星文明遗留在地球上的种子，身上都有标记，等到转世三生积累了足够的数据之后，就会被激活，然后连接更高级的文名，而连接的前兆就是超能力，比如像我一样的记忆力……这套逻辑在你看来很荒谬是不是？但是只要它经过精心的伪装，然后轮番洗脑，这些人都深信不疑，甚至为之狂热，因为在现实里他们感到无能，在我描述的海市蜃楼里，他们都想要无所不能。于是我对琳琳说：“你是被标记过的，但晨燕不是，总有一天她会透露我们的秘密，让咱们的文明毁于一旦，你得帮她完成轮回，如果她不是，你就是我们的功臣，能尽早获得更高觉醒，但如果她真是同胞，那她也会加入下个轮回，尽早回归咱们的文明”。
　　就这样，在各种明示、暗示下，琳琳把晨燕骗到了试验楼楼顶，然后一掌推下。
　　至于琳琳，那就更好杀了，多次洗脑她已经圆满，转世可以获得更高觉醒之后，她就在“最靠近上级文明”的电线塔下自缢了。不可思议是不是？你应该看看人类对全能的渴望。
　　就这样，三生教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我借着要“修行以便尽早激活”的理由，慢慢移交了主教权柄，毕业后就再也没有参与过。所以现在的三盛教究竟跟它有没有关系，我就不得而知了。至于移交给了谁，我不会告诉你。
　　之后我就放弃了这种手段，因为它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是太兴师动众，而且并不是毫无破绽，不可控因素太多，需要准备好几套备用措施。
　　我写的这些也不知道能不能作为口供，虽然不是全部，但是已经足够成为你离开我的理由了。如果要你抓我，你会两难吗？以你的能力，肯定能查到更多足以把我枪毙的东西，但我怀孕了，一时毙不了我，你知道吗，被关起来，剥夺自由和隐私，三餐、睡眠不能自主，像圈养的动物一样活着，是一种多么恐慌的感觉。所以呢，我也不准备活到那个时候了。你也不要两难，我讲出来只是想让你更了解我一点。
　　最近呢，我处于抑郁状态，意识有些恍惚，可能还有一些你想知道的事情我没有讲到，但是我实在想不出来了，就算想出来了，无关我的东西，我也不想讲。
　　小生命在没有思想、没有痛苦的时候就结束，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我好想安宁啊，还记得那时候我问他：“安宁，要是姐姐以后变得很笨很笨，连吃饭都不会了，你会照顾姐姐吗？”
　　安宁说：“姐姐怎么会笨呢？”
　　“如果姐姐真的变笨了呢？”
　　“那我每天给姐姐炒蛋炒饭吃，加两个鸡蛋，好多好多火腿肠。我也给你喝热牛奶。”
　　那时候他三岁吧，声音软软的，但很清脆。
　　花明，我不知道对你是不是爱，但你是我只要一想到，心中就会悲伤的人。
　　最后，我很想念家乡的赤江，麻烦你把我骨灰撒到那里吧，最好在残阳如血的傍晚，让我自由地飞翔，随波涛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