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为医者》FishSeven

16、雪天

　　莫名其妙地，我就成了学校那帮幼稚小混混中的一员。
　　那个年代，我拥有的彩屏诺基亚还是很新奇的，作为一名初中生，拥有一部手机也是很稀奇的事。那时陈琳喜欢问我借电话，煲电话粥，我反正也不怎么用，就大方地借她了。因为我的大方，她仿佛把我引为挚友，之前所有的客套都不存在了，她在我面前尽情地说脏话，跟我分享她睡过的男人，跟我讲做手术有多痛。她为我打开了好多扇门。她跟我分享的越来越多，可能因为我是目前唯一一个听完不会恭维她，或者贬低她的人。
　　于是，很神奇的，我差点掐死的鲍莉，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我和颜悦色。
　　有时候我会觉得他们把我归入他们的圈子中很烦，但有时候又觉得这样好像就没那么冷寂。
　　那年冬天下了好大一场雪，在早自习的时候，我一个人跑到了操场上，用脚印踏出一条孱弱的线，通往这白茫茫的心脏。西北风掩盖了所有的杂音，显得世界异常安静，天空灰蒙蒙地压下来，叫人喘不过气，我穿着白蓝色的校服，踏着来时的脚印，一步步走回去。
　　那天恰好有节体育课，我们班的同学都涌上操场打雪仗去了，自己班和别的班混战成一团，不分敌我了。
　　陈琳拿着我的手机去跟她的哥哥们打电话，鲍莉挽着我的胳膊，在操场外围晃荡。鲍莉突然神神秘密地跟我说：“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说是我说的啊”。
　　我对她们的八卦十分不感兴趣，但她嘴里蹦出“燕子”两个字的时候，我心里还是一突。
　　她说：“你知道燕子跟段哲为什么会被逮住吗？”
　　我以为自己已经知道的够多了，没想到仍有我不知道的世界。
　　“这其实是陈琳设的局”，她往陈琳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特意拉低声线：“那天燕子她父母去市里开会去了，所以燕子才敢把段哲带回家，本来她只想照顾段哲醒酒的，但架不住陈琳怂恿就……那时候燕子手机放在客厅，陈琳走之前就给她妈拨了个电话，你想想，电话打通了没声音……”
　　陈琳打完电话，把手机递给我，我突然有点恶心。
　　“燕子是你弄得？”我突兀地问这事，让陈琳有点措手不及。
　　她脸上的表情，从惊异逐渐转为阴沉和高傲，道：“是我弄的，谁叫她骨子里就是个婊子，不然我也弄不到她”。
　　脑海里的画面突然闪回那条童年小道上胖乎乎的小侠女，和失散多年再见时软乎乎充满奶香体味的燕子。
　　再次回神时，我已经打了陈琳一耳光，但当即我也反应过来，一耳光的威力太小，不足以让她丧失反抗力，她肯宁要加倍还回来。
　　又要当众打架，真烦。
　　这个年纪的女生打架，无外乎抓头发，扇耳光，所以当她抓我头发的瞬间，我把手机扔在了她脸上，然后在她巴掌落在我左脸的瞬间，插了她眼睛。她捂着眼睛后退几步，我没有跟上去，因为我想看她是否要继续打。她抬起手对我飙脏话的时候，我知道这事没完，索性紧跟两步把她绊倒在地，然后重演了对鲍莉做过的事。
　　掐着她的脖子，我回想起在草长莺飞的时节，燕子带我玩摔跤游戏，每一次我都被小女侠摔倒在地，没想到现在，我用这一手为她“报仇”。
　　放开满脸猪肝色的陈琳，我以为这一战可以结束了，回头往教学楼走，但没走两步，左肩胛骨传来冰冷尖锐的刺痛。四周围观的人都是一脸惊恐，我回头看，只见背上长着一把弹簧刀刀柄。陈琳是一脸的凶狠和得逞后的戏谑。
　　她可能想看见一个哭泣的、恐惧的三好学生，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刚扎了一个神经病。单纯的欺负一个不会还手的懦夫让人索然无味，但当你的对手露出仿若邀战的獠牙时，又是另一番致命的吸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背上的疼痛，和随之而来流淌下去的暖流，我感觉心脏活了过来，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开始叫嚣起来，世界忽然有了颜色，感官异常清晰，我一步步向陈琳走去，但她却一步步后退了。人群为她让出了一个豁口。不能让她逃掉，我突然向她冲去，抱住她摔倒在雪地里，丝毫感觉不到她指甲挠我的疼痛。世界里只有我的心跳声，像是源源不断的春雷，我把陈琳的脸按在了雪地里，她挣扎着，一时间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但无奈，她太瘦了，又刚做过流产，最终不支，慢慢安静下来。我站起身，用脚把她的脖子往雪里踩，一下，两下，踩下去又弹起来，十分有趣，直到秦威把我推开。
　　我呆呆地望向他，忽然惊醒，一摸脸，竟是笑着的。
　　完了，这下全校都知道我有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