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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资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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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哲一脸的“花红柳绿”,左额上鼓出个大包,眼下一片青紫,像是鼻梁受了重创。我招招手,朝他做了个“来吃点”的口型,他朝我摆摆手,大概说了句:“算了,我等你。”
吃完早饭,我携着安宁上了段哲的车,我有很多疑问,这车是谁的?你怎么会开车?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不来上课了?你为什么来找我?但张口却是:“咱们去哪?”段哲把我们带去了本地的一个小景点,因为有个泉眼,所以来野炊的人很多。今天天气阴沉沉的,温度却刚刚好,我跟段哲坐在大堤上,看着安宁一遍遍地爬上来又滚下去,玩的不亦乐乎。段哲终于开口了:“我跟燕子睡了。”意料之中,但心中还是一恸,“那天我喝多了,他们把我送到燕子家睡觉,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她来了,一进来就脱衣服,我……我是个男人……”
“嗯,很难把持住。”我看他支支吾吾,突然间变得很陌生。
“咳!”他清清嗓子,“后来她妈突然进来了,看到我们睡一起就发疯了,后来还报警抓我。”
“所以你这一脸的伤……”
“进去的第一天都要被条子打一顿,杀杀锐气。”他苦笑一下,单薄的身影,佝偻的脊背,再也没有从前骄傲的少年模样了。
半晌之后,他转过脸,说:“我活成了这样了呀!?”不是问句也不是叹句更非陈述句,一时间我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拍拍他的肩膀,陪着叹息一声。
我想,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
“那你怎么出来的?”
段哲说:“是瘪子把我捞出来的”,瘪子现在是云城有名的混混头目,跟着唐叔叔混的,永远剃着平头,带着跟拇指粗金链子,之前在唐叔叔的麻将馆见过,他本名白志,因为方言的发音,在道上起了个“瘪子”的诨号。
“当时我家里知道了,都傻了,我爹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他们都不信我能干出这种蠢事。后来他们想捞我出来,还幻想把我弄出来继续读书考学“,段哲请了清喉咙,苦笑道:”是不是很傻?他们还试过走程序,根本没人理他们,因为燕子他爸的关系,这事根本上不了台面,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想起瘪子他爸跟我们家还没出五服,求他把我捞出来的。”
“那你还回学校吗?”我问,心中却早知答案。
“回不去了,”他变得无奈又伤怀,“什么都没了,瘪子哥对我有恩,我得跟他混。”
是啊,回不去了。
安宁在堤坡上滚来滚去。
你过去有想去的未来,我没有,你现在有想要回头的过去,我也没有。但是我却在你们想走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别了,段哲。
熬到学期末,期末考试时,燕子终于出现了,然而每次都是她爸把她送进考场,一考罢就接回家,于是我们从来没有说话的机会。还好最后一天上午,考的是两门副科,中间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我们才有机会一聚。
那是在学校的小池塘边,夏风一吹泛起一阵阵腥味,直往肺腑里钻。燕子穿了件白色T恤,配淡蓝色牛仔裤,原来厚重的披肩长发,也被剪成了短短的马尾,倒是精神多了。我们半饷没有一句话,终于她说:“我要走了。”
“去哪?”我问。
“哲笃”,“哲笃”是邻市的一家私立寄宿学校,从小学到高中,军事化管理。但就是因为管理太严,没有几个孩子愿意去,基本上都是自己管不住孩子的有钱人家才把孩子送过去,奢望学校能让孩子洗心革面。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拉住她的手。
“其实去那也好,”她说,“去了就不用被我爸妈这样看着了。”
“其实……”她又忽然沉默了。
我等着她开口,我知道她有话要说。
沉默半晌,她说:“其实之前,我对爱情抱有太多幻想,我把段哲想象的太美好了……但是睡过之后,就……太真实了”
我并不太懂,听得云里雾里,又要开考了,我赶紧抱了抱燕子,她身上的奶香味消失了,熟悉的只有胸前柔软的小兔子。
从那之后,我就再没见过燕子了。
年轻人仿佛可以无限试错,但事实是试错的资格不是人人都有的,有些人,哪怕犯一点点错误,人生就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