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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万万没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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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的活做完已经是五点了,安拉和另外两个女人要把饭送到村后的山脚下,而纪念是“新来的”,不能离开村子,所以纪念只得先回暂住的安拉的家。
安拉的父母在安拉年幼时就过世了,安拉从懂事起就在村子里跟着大人们一起做活计,近二十年来安拉从来没出过村子,这里从她有记忆起就是这样,男人上山干活,女人在村子里干活,每个季度“管辖者”过来检查巡视,并带来物资和报酬。安拉认为这种生活正常的很,在纪念问她难道所有人平时都不出村落吗的时候,安拉反而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纪念一眼。
村外一个小时车程的地方倒是有一个小乡镇,看病采购都可以在那里解决,不是特别需要,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去的。但是即便是这样,每次需要去乡镇上时,都是由土长决定人选,村里唯一的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也是土长的。
纪念心里有些不安,这个村子不像普通的深山里的落后村落,它的封闭不单单是因为大山的阻碍,更多的是村民们有意识地与外界隔绝。
这个村子,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不能为人知的事。纪念咬咬下嘴唇,她必须得想到办法尽快离开,不然,拖的越久,她越没办法离开。
纪念查看过安拉的家,简单的两室一厅的平胚房,电灯电扇是仅有的电器,院子里一侧养着两三只鸡,另一侧是厨房和厕所,其他村民的房子也差不多一个样子,整个村子就像一个普通的贫穷山村。
纪念走出院子,想看看能不能收集到一些能够出去的线索,刚沿着小路走了没几步,就迎面碰见了童妈。
童妈手里拎着个篮子,笑呵呵地对纪念说,“要出去啊?”
纪念点点头,没多说,“随便转转。”
童妈掀起来篮子上盖着的布,下面是几件衣服,“你刚来,什么也没有,凡事都靠安拉,但安拉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日子过的也不容易,我想着我那儿有几身穿不了的衣服,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穿吧。”
纪念有点受宠若惊,想了想还是接过衣服对童妈说,“谢谢童妈了。”
童妈笑呵呵地,“没事儿没事儿,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纪念抿了抿嘴,“Lily。”
童妈拍拍纪念的手,“这里虽然落后了点,倒也和睦,既然来了就安心在这里住下,童妈下午跟你说的你好好想想,一个女人一生都是一个样,有个安稳的活计,再有个男人有个孩子,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既来之则安之。”
纪念垂下眼眸,没有正面回答,“童妈,我想买点生活用品,去哪儿买啊?”
童妈顿了顿,有些为难,“这个,有点困难,这两天村里都比较忙,白天的活都得翻倍地干,也马上要到收获季了,大家伙儿都要好好休息,不会出去。这样吧,你把想买的给童妈写下来,童妈回头找人帮你捎回来。”
纪念没继续询问,只点了点头。
童妈又笑了笑,“那童妈不打扰你了,Lily你自己转转吧,咱这儿不大,没几步就能摸清。”
纪念闻言回了声“嗯”,童妈便又沿着小路回去了。
纪念看了看手里的衣服,虽然已经洗的发白,却也是整洁干净的。
纪念转身慢慢回到屋里,把衣服放在床上,摩挲着衣服的粗布料,想着刚刚童妈的话,若有所思。
安拉回来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了,进屋时纪念刚好把饭菜摆到桌子上。安拉的表情有点惊喜。
纪念把碗筷放好,抬头对安拉笑一笑,,“这几天多亏了你照顾我了,还没有正式地谢谢你。”
安拉有点羞涩地抿抿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安拉搓弄着衣角,“既然好了,就踏实做工,做的好了土长不会亏待的,以后……我们就是朋友。”
说到底,安拉也只是个十七八的小姑娘,从小没有父母,自己一个人做工养活自己,土长让纪念和她一起住,她的心里还是有些开心的,一个人上工吃饭睡觉太寂寞了,她都没有可以聊天的人。
纪念顿了顿,笑了笑转移道,“吃饭吧。”
“嗯。”
深夜,纪念睁开眼睛盯着睡在内侧的安拉,安拉已经睡熟了,鼻翼轻轻地翕动着。纪念屏住呼吸,慢慢地挪动手脚下了床。
下午吃饭时,安拉的意思纪念不是不明白,可是纪念做不到后半生就这么在这里度过,她的亲人,朋友一定都在找她,她有她的生活,她一定要离开这里。
再者,纪念抬起眼帘看向屋外的村落,这个村子总让她不安,她总觉得呆的越久她就越无法脱身。
童妈下午说这两天的活很重,大家势必要好好休息,夜里不失是一个好机会。
纪念拿起藏在床下的小背包,下午她做好决定后就装好了一些干粮和水,不管村子外面是什么情形,她都要试一试。
纪念溜着墙边向村口的方向慢慢挪动,现在是凌晨两点,村子里都陷入了沉睡,一间间的土房在朦胧的月光中投下灰黑的影子,只有个别的院子里烧的柴火没有完全熄灭,亮着细微的火星。
即便是这样,纪念也不敢掉以轻心,她相信,如果被土长发现她并没有死心的话,土长不会心疼她的腿的。
村口就在五十米外,纪念悄声站在一间土屋的后墙根,她已经可以看到土长家的大狼狗在村口的树下静静地睡着。
纪念咽了咽嗓子,正要向村口悄悄摸去,却眼尖地看见几个黑影从对面的土长的房屋出来,向村口的方向走去。
纪念倒吸一口气,急身闪回身后的阴影处,紧贴着墙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在靠近村口的树下站定的几人纪念都认得,土长,簇里,童妈和三七分,白天带走贝利的那个男人。
几人站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不一会只见三七分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土长的话,面上带着一丝怒意。
一边儿的童妈面色着急地说了句什么,三七分的怒意才渐渐压了下去。
纪念咬着下嘴皮子,呼吸都放到了最轻,好不容易等那边的四个人终于谈完。
纪念又屏息在原地等了几分钟,确定他们已经走远到看不见背影了,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可是纪念刚转出墙根,这口气就又吓了回去。
温凉就立在她旁边的土屋院子栅栏外,静静地看着她。
他在这里多久了?纪念手脚发麻地想着。
她不知道现在的温凉是怎样的人,可是不管是什么样的人,纪念知道他都没有任何理由帮自己。
温凉无视她煞白的脸,眼睛在她身上缓慢地转了一圈,他记得她,白天约翰说她刚被卖来这里不久,一双透亮的眼睛看着就不怎么安分,怪不得会计划着夜晚偷偷逃跑。
“你要逃跑?”
张嘴是流利的英文,声音不大,却也没有为了帮她隐藏而刻意放低音量。
纪念不知道怎么回答,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温凉没有在意她的不做声,手随意地拂过衣服下摆,“村口不止那一条狗,外面还有两条。”
纪念手脚僵硬,隐隐有了一丝后怕。他知道温凉这是在提醒她,却不知道他说这话的目的是什么。
温凉本不打算管这闲事儿,村子里谁要偷跑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想起布朗先生说的万事小心,温凉顿了顿,还是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走近她,“跟我去见土长。”
纪念的血液瞬间冰凉,他要做什么?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不自觉脱口而出。
温凉略显诧异地睨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点嘲笑的角度,“你要偷跑,我自然要把你交给土长处置。”
纪念死命咬着嘴唇,脑子飞速旋转着。
怎么办?说自己是出来上厕所然后迷路了他会相信吗?
摸到自己手里紧握的背包带,纪念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谁迷路还带包的。
说自己其实是他的校友求他网开一面?但是他会为了这层无关紧要的关系而放过自己吗?万一……
没等她想出个头绪,温凉已经向着不远处的土长家的方向推了她一把。
“等……等等!”纪念慌忙双脚抵在地上身子往后撤,“你误会了!”
“误会?难道你不是要逃跑吗?”温凉嘴上这么问着,手上又不轻不重地推了她一把。
“不是!我……我只是出来……”纪念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该怎么解释。
温凉懒得再回应她,推着她向前走。
眼看土长那间比别的村民都要大的土房越来越近,纪念情急之下脱口喊出了他的中文名字,“温凉!”
果然,身后推搡的动作停住了,纪念迟疑地回过身,温凉站在原地,眉头微皱,眼神紧锁着她的脸。
半晌,“你是中国人?”说的是中文。
纪念攥紧手里的背包带,“嗯。”
看着温凉的表情,纪念顿了顿又开口道,“我……大学时见过你。”
温凉锁着眉头,未免太巧,刚巧和他一个学校的她就被卖到这里来,可是不管怎样,知道他们的过去的人留不得,为此原因消失在这个世上的人也不在少数了,他应该立刻采取措施,彻底堵住从她这里走漏他的过去的可能性。
温凉的眼神慢慢冰冷,纪念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站了起来,沉默的几分钟无比的漫长。
她不知道自己情急之下的这一喊是对是错,至少他暂时停了下来,不再急着推着她去找土长,她还有时间再想解决办法。
但是命运就像是要和纪念作对似的,她的身后传来了土长的声音:“威廉姆先生?您在这里做什么?”
纪念的脸瞬间血色全无。
土长走近后认出了纪念,微微一怔后马上反应了过来,脸色顿时乌云密布,快步走近后一把扯过纪念的胳膊,力道大的像是要把她的胳膊拽下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
本以为她学乖了,没想到竟然夜里偷偷地跑了出来,她要干什么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纪念白着一张脸不知道怎么说,慌乱的眼神投向温凉:“我……我……”
“竟然还耍小聪明!看来不断了你的念想是治不了你了!”
土长脸色越发的难看,温凉还在一边看着,纪念这么做让他土长的威信何存?!说着就拽着纪念往自己家里拖。
“等等!土长你听我说!温……威廉姆先生!威廉姆先生求您帮帮我!”
纪念一边拼命地挣扎着,一边慌不择路地向温凉喊着,她已经看到周围有一些院子在他们的吵嚷下亮起了灯,等人多起来了她就更不会有好下场了。
温凉在原地站着面色似冰霜,这么多年他的手上并不是一点儿血也没有,但是他一直厌恶亲手做这些事,如果可以借土长的手将这颗炸弹永远地藏在深山里,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他的眉头渐渐松开,双手插在兜里并不做声。
纪念看着温凉,心里渐渐凉了下来。
土长一边拽着她走一边嘴里不停地骂,“死丫头,不知好歹!这次一次性让你……”
眼看着土长家的院子门仅剩几步之遥。
“等一下。”清晰干净的声音传来。
土长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温凉,
“怎么了,威廉姆先生?”仿佛想起了什么,又急笑着说,“一点儿小问题,打扰先生的休息了……”
“知道错了吗?”温凉静静地看着面无血色的纪念。
纪念怔怔地看着温凉,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一旁的土长也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威廉姆先生,这是……”
温凉勾起一丝笑容,“不好意思,土长,一点儿小问题,”
温凉的眼神又转回到纪念呆愣的脸上,“刚刚就是借您的手来吓吓她。”
土长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吓……吓吓她?”
纪念也不知温凉这是唱哪一出,她的脑子现在还没从刚刚的慌乱绝望中回神过来,只得怔怔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温凉摊手,“谁让她不知好歹地拒绝我不说,还敢张口骂我,我总得给她点儿小小的惩戒。”
土长一头雾水,“什么?”
温凉站直身子,抚平身上衣服的褶皱,
“是这样的土长,”温凉客气地笑了一下,“我白天没来得及说,”顿了一顿,
“我想跟您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