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山上的“跟人走”》糊涂客栈

8、第八章 “斩首餐”大爆炸

　　朱局长经过乡镇的历练，已经达到了相当老道的程度。他总结后发现，许多问题的解决，大约有70—80％不便在白天八小时上班时间内解决，上班期间事务性问题多，应酬性问题多，人员噪杂，车水马龙，交替汇流，秩序很乱，光线透明，信息容易暴露，其效率也不高，效果也不好。
　　在长期的工作中，他独创了“斩首餐”工作法。这是他的发明专利——这就是早上班。
　　自从他调到教育局第一天起，他就在早晨6点30分准时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办公，比正常上班时间整整提前了两个小时。
　　朱局长发现，早上班带来的第一感觉是爱岗——是好声誉，是好口碑；早上班带来的第二感觉敬业——是领导赏识，是同事拥护，是下属认同；早上班带来的第三感觉务实——是友人的满足，是感情的交融，是办事效率高，是无声无息，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尤其是第三感觉，对他更是重要！
　　早上班既然名利双收，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自从到教育局机关上班以来，他从乡镇那里延续下来的第一个好习惯，就是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到局里开始办公，几乎一天也没有落过。
　　给人的印象总是：早上班晚下班、加班加点、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对待工作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当人们尤其是教育系统的人们，都知道了他的这个习惯时，他又开始了一个新的环境下的忙碌。
　　早上班的优势在于，这个时候环境清净，头脑清楚，来找他的人说事方便，所以，办起事来也更清净、更安全。
　　这是他多年来摸索出来的规律，在这个问题上，他的收益可就大了。自己的事、人家的事，亲戚的事，乡亲的事，同学的事，朋友的事，战友的事，领导的事，同事的事，下属的事，校长的事，情人的事，提拔的事，调动的事，投资的事……等等，几乎有70—80％的事都是这个节点办理的。
　　一个早起可以办理几天的事，甚至是几个月的事，几年的事。效率之高，收益之佳，令他兴奋不已。朱太平自己给早起办公起了一个名字叫做“斩首餐”。说的也太形象了，一个“斩首餐”办理了几乎80％的具体事务——包括公事和私事。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对于朱太平来说，领悟的最深刻，体验的最透彻。
　　就这样，他天天从早起就开始了一天的偷着乐，心里像是蜜煨了一样甜透了。
　　可是，在一个多月前的一个早上，一个冷不丁的电话，一下子打乱了他的方寸，把他拉向万恶的深渊。
　　那天，他准时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准备办公，突然电话响了：“太平，今天早起我已经给你打过三次电话了，好，既然你来了，你给我听好了：我爹的事你到底还管不管？还能不能管？今天周三，限你两天时间，办不好别怪我不客气！我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坦白从宽，缴枪不杀，我想好了该咋办。纪委都盯我一个礼拜了，我现在一点也撑不下去了，我的揭发材料都写好了，证据都在里面，你的照片、短信、录音等都在里面。你早救我爹一天，我就离挽救的路近一步。你救不了我爹，你也知道我爹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我爹为了解脱自己啥都敢说，既然我爹啥都说了，我也不会隐瞒，到时候好果子都给你丢着！”
　　朱太平还没来得及说半句话，那边的电话已经狠狠地挂了。
　　他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程度。脸色立刻煞白，心跳火速加快。
　　那边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情人吉丽丽。
　　据反映，朱太平任启明乡书记期间，启明乡蓬山村、岭南村、黄家沟、李家铺以及杨家寨等村的农家乐工程、观光农业工程，蓬山村、李家铺以及杨家寨新建大口井及水库加固工程等，招投标中存在不正之风；连任何一个乡亲都不看好的吉、饭店秦老板一夜之间都成了包工头，吆五喝六，人模狗养的。
　　当时许多人都纳闷，启明乡的工程怎么会走进这样缺德浪荡人手里呢，这招投标是不是走了过场，招投标过程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时间是检验工程的最好工具，一些工程完工不到三年，有的甚至不到一年，就出现了质量问题，有的损坏，有的坍塌，审计中发现了财务支出新的线索，吉投机钻营，盗用资质，偷梁换柱，窃取工程承包权，向朱太平输送利益。后来吉等被取保候审，丽丽把朱太平搬出来解救他的父亲，朱太平没能达到丽丽的满意，吉丽丽已经做好主动投案、检举揭发的准备，以减轻自己罪行，这次是对朱太平写的最后通牒。
　　在琅琊镇任职期间，朱太平利用土地开发、征地拆迁等机会，大肆受贿索贿，强拆民宅，强占宅基地等。
　　吉丽丽准备向领导交代的材料还包括：
　　一、多吃多占。利用琅琊镇中学拆迁机会，朱太平私自霸占2.5亩临街宅基地，除去街巷占道，相当于15*15的房基地6处。其中赠与情人吉丽丽15*15房基地1处，并全部建成，装修一新；
　　二、□□诱惑。□□少女未遂，拿金钱、上学、就业、提拔等相威胁与诱惑，严重违规违纪，将少女误入歧途并长期霸占，至今心理阴影不散，身心受到严重伤害；
　　三、徇情枉法。父亲、饭店秦老板串通朱太平及招投标公司，偷梁换柱，组建公司，暗箱操作，致使岭南村外大桥工程断裂，杨家寨新建水库及水库工程加固工程问题突出。朱太平利用职权，营私舞弊，无视党纪国法，丧失原则，给国家造成很大损失；
　　四、公报私仇。当年韩玉冰没有和自己成亲，造成心理伤害，丽丽报复心切，利用朱太平就任教育局长时机，工作上寻找一切借口，随时进行打击报复，给教育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社会影响恶劣；
　　五、借机敛财。在任期间，曾一次性提拔副股级以上干部21名，从乡村调往县城教师34名，副股级干部敛财20余万元，调动教师敛财30余万元；
　　六、提供认证物证、通话记录及相关短信等……
　　韩玉冰被免职一个多月里，教育局也进行了调整。朱太平调离了教育局，没有安排新的职务，也没有听说别的什么事。
　　民间风言风语传说：有人在检察院反贪局见到过朱局长。
　　见过朱局长的人说，和先前相比，这位彪形大汉的“猪局长”显得消瘦了一些，精神也有些恍惚，脸色也不好看，原来像猪鬃一样的头发没有原先秩序了，尤其走起路来，速度慢了不少，小心翼翼的，像是一边走一边思考问题，像是有些啥心事，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教育局长没有换新的，而是由纪检组长魏德林兼任。
　　魏德林也是从乡镇书记位置上调整到教育局任职的，和韩玉冰有过类似的经历，十分同情韩玉冰。关于黑记者及学生打闹事件是魏德林带队亲自督办的，魏德林力保韩玉冰平安，其实也完全是一种陷害和打击报复，迫于朱局长的压力和干涉，韩玉冰被免去职务。
　　魏德林上任后，立即启动了对启明乡中学事件的重新调查。而随着工作组调查的深入，问题一个个浮出水面。
　　韩玉冰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连连中枪”、并被击倒的原因：背后他的不算初恋的初恋情人吉丽丽是朱太平局长的情人，是吉丽丽一手指使的。
　　丽丽还原了本来身份，一场惊魂梦终于醒了。
　　黑记者浮出水面，受到开除处分；
　　教师吉长兴由于处理方式不妥，受到全县通报批评。
　　魏德林的真实身份也由暗处走向公开。
　　原来，魏德林并不是被动地被调整到教育局“正局副用”任纪检组长的，而是新时期反腐形势的需要，经县委班子与县纪委班子研究，抽调官品正、敢冲锋、作风硬、有实战经验的精干力量，对琅琊县群众反映的突出问题进行集中清查和审计，打掉一批干坏事、不干净、不干事的党员干部，进一步净化和纯洁干部队伍。这是县委县政府全面从严治党的具体措施，是县领导的有意安排。
　　魏德林不计个人得失，顾全大局，有力地地配合了县领导的反腐工作。
　　又是一个全县教师节暨教育系统总结表彰大会。时间仍然是9月7日上午，地点仍然是县文化活动中心。
　　不同的是，这次韩玉冰校长代表县二中作了精彩发言。魏局长的信任给了他百倍力量，他暗暗较劲，使二中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已经跃上了全县教育先进行列。
　　原来，魏局长最了解韩玉冰，于是，等事件一调查清楚，就推荐他接替了到龄退休的县二中老校长林佩瑶；同时让韩玉冰一手带出来的副校长张金昌接替了韩玉冰，任启明乡中学校长职务。在这次大会上，张金昌校长作为先进单位的代表，也做了典型发言。
　　开完会出来，韩玉冰长出了一口气，第一次参加会议的情景又浮现在他眼前，朱局长当初给他留下的印象又一次在他的脑海里浮现，那次征集令给了他太深刻的烙印：
　　朱局长声音洪钟似地说：“我是乡镇出来的干部，白脖子出身，初中文化，不懂教育，又在机关乡镇呆了这么多年，接触到教育不多，希望能得到各位在座校长及教育机关各位同仁们的大力支持和鼎力相助。为此，在为期一个月的教育发展大讨论中，教育局需要征集各方诸侯治理教育的方针大计和锦囊秘籍，希望诸位献计献策，共谋琅琊教育大发展！”
　　韩玉冰联想到上一任局长只会吃老本，不会求发展的局面；联想到上任局长只会提拨送礼干部，不求校长队伍优化的局面；联想到上任局长只会只会纸上谈兵，不懂教育规律的局面；联想到上任局长只会贪腐索贿，不求廉洁高效的局面，大家的鼓掌中，蕴含着对新一任局长的殷切希望和无限信任，蕴含着对琅琊县教育腾飞的殷殷期盼和美好设想，蕴含着对琅琊全县30多万父老乡亲的沉重托付和默默祝愿，蕴含着对琅琊县孜孜犬子的人才需求和栋梁寄托！
　　校长们拭目以待！
　　教育局同仁拭目以待！
　　琅琊县孩子们拭目以待！
　　县委政府领导同志拭目以待！
　　全县30多万父老乡亲们拭目以待！

　　（全文完）
　　糊涂客栈

　　执笔于2016年11月26日
　　结笔于2016年12月6日